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十年的事 ...

  •   十年前的南城,老城区被夜色泡得发沉,巷弄交错如网,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是不见底的暗流。莫灵玄最开始,只是□□里最底层的打杂混混。每日跑腿、看场、清理杂事,住在巷尾最阴暗的出租屋,勉强糊口。他话少、眼神静,从不像其他混混那般张扬,即便身处泥泞,也守着一条不越界的底线。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很少动用的能力——催眠。那是他早年流离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学会的本事,不用药物,不靠道具,只凭眼神、语气与细微的动作引导,便能悄无声息影响人的意识。他从不轻易展露,只把这能力当作黑暗里最后的自保手段,藏得比性命还深。
      莫灵玄做事极稳,观察力敏锐到可怕,任何细微的表情、语气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处理帮派纷争、协调地盘利益、稳住闹事者,他从不用蛮力,往往几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让对方平静下来。旁人只当他气场强、会说话,没人往更深的地方想。他从不争抢,却总能在最混乱时稳住大局,从打杂小弟,一步步爬到小头目、管理层。帮派老大便看中他这份沉稳与不露锋芒,将越来越多的权力交到他手上。莫灵玄从不滥用催眠,只在最危急时轻轻动用一丝引导,抹平危机,他始终记得:能力越隐蔽,才越安全。
      帮派内部动荡,老大哥退位,内部互相倾轧,血流成河。莫灵玄在最绝望的时刻站了出来,以雷霆手段稳住人心。他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在关键人物面前,轻轻动用了深藏的催眠引导,压下杀意,抚平躁动,让所有人下意识服从他的判断。一夜之间,内乱平息,莫灵玄以绝对威望,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那年他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敛与掌控力。他定下规矩:不滥杀、不欺弱、不碰无辜百姓,只在灰色地带生存。整个南城老城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老大,手段强、心思深、从不出错。可他依旧很少动用催眠,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不愿轻易触碰的黑暗。
      成为一把手后,莫灵玄依旧低调,不张扬、不奢靡,住在原来的屋子,只是身边多了护卫。他记得底层的苦,所以从不欺压百姓,管辖区域反而比别处更安稳。可帮派里的老资历与野心家,早已对他虎视眈眈。他们不满他年轻,不满他守规矩,更不满他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暗中勾结,设下圈套,诬陷他背叛、私吞利益。流言四起,人心涣散。莫灵玄看穿了阴谋,却不想让帮派覆灭。他动用催眠,压下了一场血战,却没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保全所有人,他主动退位,从一把手,变成二把手。权力被削,亲信离散,他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无人看懂的沉寂。
      成为二把手后,莫灵玄彻底退到幕后,不再抛头露面。他每日处理琐碎事务,深夜独自走在巷弄里,像一个普通成员。他依旧很少动用催眠,只在有人暗中对他下死手时,轻轻一动眼神,让对方迷失方向、忘记目标。他不想伤人,只想自保。他以为日子会这样安静下去,直到那场雨夜到来,将一个完全干净的人,撞进他满是风雨的人生。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次出手,会成为别人除掉他的借口,更没想过,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会成为他十年里最放不下的光。
      江婉瑜的世界,与莫灵玄截然相反,纯白无垢。十年前的她,是医学院即将转正的实习医生,穿素净白大褂,眉眼温柔,眼神清澈。她从小安稳长大,心善心软,见不得病痛与欺凌,对每个人都耐心十足。她的生活只有书本、病例、手术室,唯一的乐趣,是下班沿着老巷慢慢走,看烟火、听人声。她不知黑暗为何物,不知阴谋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在这片她觉得平静的城区里,藏着一个手握权力、身怀隐秘能力的男人。她更不会预料到,自己会在最狼狈的雨夜,被这个身处黑暗的人,从地狱门口拉回来。
      张云华在十年前,已是医院颇有资历的医师。永远一副和善温厚的模样,笑眼弯弯,说话慢条斯理,对后辈关怀备至,对病人体贴入微,是人人尊敬的张医生。江婉瑜刚进科室,便把他当作最可靠的长辈,遇事必问,毫无防备。可皮囊之下,是一颗龌龊到极致的心。他利用职务偷拿病人财物、侵占药品物资、背地里做黑市交易,把医德踩在脚下。他擅长伪装,把所有阴暗藏在笑容里,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盯着一切可利用的人,包括干净单纯、毫无戒心的江婉瑜。他从第一眼见到江婉瑜,便生出了阴暗的占有欲,只是一直藏在心底,没有表露。
      莫灵玄成为二把手后,暗处的敌人依旧没有放过他。他们忌惮他曾经的威望,忌惮他深不可测的心性,更忌惮他那从不外露、却让人不安的掌控力。他们知道莫灵玄身手好、心思重,明着杀他太难,只能一步步布局,让他主动消失。他们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前一把手,谁都清楚,逼急了,这个沉默的男人能瞬间掀翻整个帮派。莫灵玄隐约察觉到杀意,却没放在心上,他有催眠底牌,有自保能力,只要对方不过分,他便不愿再掀起腥风血雨。他不知道,自己的平静,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那夜飘着冷雨,青石板路湿滑发亮,巷弄空无一人。江婉瑜刚值完晚班,整理好病例已是深夜。她裹紧外套,提帆布包,包里装着书本与笔记,孤身往家走。雨越下越大,风声呜咽,巷子里冷得刺骨。她不怕夜路,始终相信人心本善,脚步轻快,甚至轻轻哼着歌。她完全没察觉,一道猥琐凶狠的目光,在拐角阴影里盯了她很久,等着雨最大、人最少的时候,狠狠扑上来。那是流窜巷弄的地痞,专挑深夜独行的干净女孩下手,抢劫、施暴,无恶不作。
      地痞看准时机,猛地冲出,一把捂住江婉瑜的嘴,将她往更深的死角拖拽。江婉瑜瞬间僵住,伞落地,包被甩飞,书本散落一地。她拼命挣扎,眼泪混着雨水狂涌,恐惧像潮水淹没全身。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绝望,四肢发软,喉咙发不出声音。地痞不仅要抢钱,更起了劫色的歹心,污秽话语不停吐出,手已经粗暴地扯向她的衣服。江婉瑜闭上眼,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毁在这条阴冷的巷子里。就在她彻底绝望的瞬间,一道黑影,冲破雨幕,站到了她的面前。
      莫灵玄刚处理完帮派琐事,一身黑衣,周身带着雨夜的寒气,路过这条巷子。他本想快步走过,多年的黑暗生活让他习惯不多管闲事。可女孩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像一根针,扎破他所有的冷漠。他脚步顿住,站在巷口沉默三秒,最终转身冲了进去。他一眼看清场面:女孩蜷缩在地,地痞施暴。一股冷怒从心底窜起。他没有大喊,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步步走近,眼神冷得像冰。那一刻,他身上属于□□二把手的压迫感,与深藏的催眠气场,无声散开。
      地痞见有人来,转头就要威胁,可对上莫灵玄眼神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莫灵玄没有动手,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节奏:“放开她,立刻走,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简单一句话,一个沉静的眼神。地痞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空洞,动作僵硬,乖乖松开手,像提线木偶一般,转身跌跌撞撞冲进雨里,跑了。他不会记得自己要施暴,不会记得莫灵玄的样子,更不会记得这条巷子。莫灵玄只用了最轻的催眠引导,不留痕迹,不伤性命,解决了危险。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人,动用这项隐秘能力。
      解决地痞后,莫灵玄才看向角落的江婉瑜。女孩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泪不停掉,浑身发抖,惊魂未定。莫灵玄的心莫名一软。他没有靠近,保持距离,弯腰捡起包和书本,拍掉雨水,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放得极轻:“没事了,他不会再来,也不会记得这里。”江婉瑜抬头,泪眼模糊,只看见男人挺拔的身影,和一双在黑暗里异常清澈、安定人心的眼睛。她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眼前这个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救了她一生。
      莫灵玄确认江婉瑜安全,便不再停留。他是□□二把手,满身黑暗,而她是未来的医生,一身光明。两个世界,不该相交。他没有留名字,没有留联系方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进雨幕,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江婉瑜想喊住他,想道谢,想问他是谁,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心脏狂跳,那道身影,从此刻进她骨血里,成为一生都放不下的执念。她不知道,他不仅救了她的人,还悄悄用催眠,抹去了施暴者的记忆,保护了她的名声。
      江婉瑜缓过神,捡起东西,站在雨里久久不动。雨水打湿全身,她却感觉不到冷。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眼神、声音、背影。她记不清长相,却记得那份安全感,那份从地狱被拉回人间的温暖。她发誓,一定要找到他,找到这个救了她的陌生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在这片老城区里。从这天起,江婉瑜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寻找。寻找那个雨夜,消失在人海里的英雄。
      江婉瑜开始疯狂寻找。每天下班,她放弃休息,走遍老城区每一条巷、每一个场子、每一个角落。她逢人就描述:雨夜、黑衣、身手好、眼神安静、说话低沉。她跑遍夜市、老街、帮派附近的区域,鞋底磨破,脸色憔悴,却从不放弃。医院同事问她,她只笑不说。执念一天比一天深,她甚至开始在被救的巷子里徘徊,一等就是半夜。她总觉得,他还会出现,还会从那条巷子走过。可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早已被暗处的人盯上,即将被强行从这座城市抹去。
      莫灵玄回到住处,换下湿衣,处理了轻微擦伤。他没把救人放在心上,只当是举手之劳。他依旧做着二把手的工作,低调、沉默、不惹事。他偶尔会在深夜路过那条巷子,心里泛起一丝细微涟漪,却很快压下。他不知道江婉瑜在找他,更不知道,那场救人的画面,被人偷偷看在眼里,成为置他于死地的把柄。他依旧很少动用催眠,只在有人暗中偷袭时,轻轻一动眼神,让对方迷失方向,转身离开。他不想伤人,只想安稳度日,可命运,早已不给他选择。
      张云华注意到江婉瑜的异常。她每天魂不守舍,下班就冲出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执着与疲惫。他主动关心,语气温柔,像个真正关心后辈的长辈。江婉瑜没有防备,把雨夜被救、寻找恩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她说得委屈又认真,把张云华当成唯一可以倾诉的人。张云华静静听着,脸上满是关切,心底却阴笑不止。他记下了巷子、时间、男人的特征,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龌龊的心里成型。他要找到那个男人,利用他,除掉他,再把江婉瑜牢牢控制在手里。
      张云华利用自己在市井与黑市的关系,悄悄打听。几天之后,他得到了答案——那个救人的男人,是□□前一把手、现任二把手,莫灵玄。张云华浑身一震,随即狂喜。莫灵玄身份敏感,本就身处危机,正是最好下手的目标。他立刻明白,这是一箭双雕的机会:一,借帮派内部的手除掉莫灵玄,永绝后患;二,断了江婉瑜的念想,让她彻底依赖自己这个“长辈”。他偷偷联系上帮派里敌视莫灵玄的势力,添油加醋,编造谎言。
      张云华告诉帮派高层:莫灵玄借救人之名,勾结外人,暗中联络医院的人,意图重新夺权,夺回一把手位置。他还编造证据,说莫灵玄动用诡异手段控制他人,威胁帮派安全。他刻意不提莫灵玄救人,只强调莫灵玄在外结怨、暴露帮派、心怀不轨。帮派高层本就忌惮莫灵玄,被张云华一挑拨,瞬间下定决心:让莫灵玄永远消失,不准死,不准留,不准再出现在南城,不准再和江婉瑜有任何联系。他们不敢杀莫灵玄,怕他鱼死网破,动用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他们要的,是彻底的失踪。
      莫灵玄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依旧平静生活,依旧在深夜独行,依旧偶尔想起那个雨夜发抖的女孩。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监视越来越密,却只当是普通的提防。他有催眠底牌,有自保能力,从不认为自己会被逼到无路可走。他不知道,暗处布局的人,不仅要赶他走,还要利用他的离开,彻底斩断他和江婉瑜的所有可能。他更不知道,这场人为的失踪,会让江婉瑜找他整整十年,会让三个人的命运,缠绕成死结。
      莫灵玄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一次例行巡查时。三个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手下,突然对他动手,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他没有还手,只是眼神一沉,声音平缓:“停手,回去,忘记今天的事。”三人瞬间僵住,眼神空洞,转身离开。莫灵玄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挑衅,是有组织的杀招。他意识到,对方真的要对他下手了。他动用催眠回溯,从其中一人残留的意识里,模糊看到“赶走”“消失”“不能留”几个字眼。他明白了,对方不杀他,只是要他滚出南城。
      莫灵玄没有反抗,也没有报复。他累了,从一把手到二把手,从掌权到被猜忌,他早已厌倦黑暗里的纷争。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南城一天,危险就不会停止。他更清楚,自己身份黑暗,如果继续留在这,迟早会给那个被他救下的干净女孩带来灾难。他开始默默收拾东西,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仅剩的几个亲信。他决定主动离开,用消失,换所有人安稳,换江婉瑜一生不受黑暗牵连。他不知道,这一切,正中张云华的下怀。
      莫灵玄最后一次走过那条救江婉瑜的巷子。雨夜刚过,空气湿润,青石板路干净发亮。他站在拐角,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女孩发抖的样子,想起她泪眼朦胧的眼睛,想起自己动用催眠救下她的那一刻。他心里泛起一丝不舍,可他不能回头。他是□□二把手,是满身黑暗的人,不配出现在她光明的人生里。他轻轻闭上眼睛,动用了一次最深的自我催眠,压下所有情绪,压下所有留恋,让自己变得冷静、决绝。他要走,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离开前夜,莫灵玄被帮派高层请去“谈话”。一间密室,几个人,气氛压抑。对方没有明说,只是暗示:“你留下来,对谁都不好,走,对你,对大家,都好。”莫灵玄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他轻轻点头:“我走,永不回南城,不联系任何人,不打扰任何事。”对方松了口气。他们怕的就是莫灵玄反抗,怕他动用那诡异的催眠能力。没想到他如此干脆。他们不知道,莫灵玄的离开,不只是妥协,更是为了保护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
      莫灵玄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南城笼罩在薄雾里,安静无声。他只带了一身换洗衣物,没有钱,没有信物,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他像一缕烟,从出租屋消失,从巷弄消失,从老城区消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帮派高层派人确认,直到他彻底离开南城边界,才放下心。他们对外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提起莫灵玄,不准谈论他的去向,把他的存在,彻底抹去。一个曾经的一把手,如今的二把手,就这样人间蒸发。
      莫灵玄在离开南城的最后一刻,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回头望了一眼。他看不到那条巷子,看不到江婉瑜,看不到医院,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城区。他闭上眼,再次动用催眠,压制住所有关于雨夜的记忆,压制住那一丝微弱的心动。他要忘记,才能走得彻底;他要忘记,才能不回头;他要忘记,才能让她安全。他不知道,这一场刻意的遗忘,会在十年后,以失忆的方式,重新回到原点。
      江婉瑜依旧在疯狂寻找。她每天依旧走遍巷弄,依旧逢人就问,依旧在那条被救的巷子等到深夜。可她得到的,只有沉默、摇头、不知道。她不知道莫灵玄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已经被人逼走,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早已不在南城。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却依旧不肯放弃。她总觉得,他还在,还在某个角落看着这片城区,只是不愿出来见她。
      张云华看着江婉瑜日渐消瘦,心里暗爽,表面却更加“关心”。他每天给她送吃的,安慰她,陪她说话,扮演着唯一的依靠。他不断暗示:“也许那个人早就走了,也许他不想被找到,别再找了,不值得。”他想让江婉瑜彻底死心,投入自己的“保护”之下。江婉瑜只是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只说一句谢谢。”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的长辈,正是逼走她救命恩人的罪魁祸首之一。
      江婉瑜开始把寻找的希望,寄托在医院的工作里。她想,也许他会受伤,会生病,会来医院看病。她更加认真工作,更加细心对待每一个病人,眼神扫过每一张面孔,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轮廓。她每天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等就是很久。她错过了无数次下班,错过了无数次休息,只为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她不知道,莫灵玄被她的善良打动,却也被这份善良,逼得更远。
      莫灵玄离开南城后,在一个陌生的小城隐姓埋名。他不再提过去,不再提□□,不再提权力,更不再轻易动用催眠。他做最普通的工作,过最平淡的日子,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可深夜里,他总会梦到一条雨夜的巷子,梦到一个发抖的女孩,梦到一双清澈的眼睛。他记不清脸,记不清声音,只记得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暖意。他把这当成一场模糊的梦,从不去深究,也不敢去深究。
      帮派内部彻底抹去了莫灵玄的痕迹。他的房间被清空,他的东西被销毁,他的名字被禁止提起。曾经跟随他的人,要么被赶走,要么被封口。老城区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莫灵玄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还活着,只是永远不会再回来。这场人为的失踪,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破绽。
      江婉瑜依旧没有放弃。她开始记录,把每一天寻找的过程写在本子上,把那个男人的轮廓画在纸上,虽然模糊,却是她唯一的寄托。本子越来越厚,画纸越来越多,她的执念,也越来越深。她从实习医生,变成正式医生,穿着真正的白大褂,站在手术台上救人。她救了无数人,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救了她的人。她常常在手术结束后,站在窗边,望着老城区的方向,默默发呆。
      张云华的龌龊行径,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偷拿病人的贵重物品,越来越大胆;侵占医院物资,越来越频繁;背地里的交易,越来越危险。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他看着江婉瑜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信任他,心底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他不断暗示江婉瑜:“别等了,我会一直照顾你。”江婉瑜只是礼貌拒绝,她的心,早已给了那个雨夜消失的陌生人。
      莫灵玄在陌生小城,偶尔会无意识动用催眠。帮迷路的小孩平静下来,帮失眠的老人入睡,帮慌乱的路人找回理智。他从不刻意,只是下意识出手。每一次动用能力,他都会心头一紧,那段被压抑的记忆,就会松动一分。他开始频繁梦到南城,梦到老巷,梦到雨夜,梦到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他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婉瑜在一次深夜值班时,遇到一个被打伤的小混混。她下意识问起:“你认识一个雨夜救人的男人吗?沉默,黑衣,眼神很静。”小混混愣了愣,随即摇头:“以前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很厉害,后来不见了,听说走了,再也没回来。”江婉瑜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掉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关于他的消息。原来他不是故意不见,是真的走了,消失了。
      江婉瑜开始疯狂打听“走了的那个人”。她从小混混嘴里,模糊得知:那个人曾经很厉害,是老大,后来变成老二,再后来,突然消失,没人知道原因。她终于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身处黑暗,他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她更加心疼,更加愧疚。她怪自己出现得太晚,怪自己找不到他,怪自己没能保护他。她不知道,他的消失,正是为了保护她。
      张云华得知江婉瑜从小混混嘴里听到消息,立刻紧张起来。他连夜找到那个小混混,动用威胁,让他不准再提任何关于莫灵玄的事。他再次找到江婉瑜,装作心疼:“别听他们胡说,那些都是坏人,不值得你惦记。”江婉瑜第一次没有听他的,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他是好人,他救了我的命,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找到他。”张云华心底杀意顿起,却依旧笑着点头。
      莫灵玄在小城的生活,越来越平静。他几乎快要忘记过去,忘记□□,忘记权力,忘记催眠。可那段雨夜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他开始画一幅画,画一条巷子,画一道雨幕,画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不知道画的是谁,不知道画的是哪里,只是下意识画出来。画纸堆满了屋子,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场景。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一趟,回到南城,回到那个他拼命忘记的地方。
      江婉瑜成为正式医生那天,她特意穿上白大褂,来到那条被救的巷子。她站在雨里,和当年一样的雨,一样的风,一样的巷子,却没有那个救她的人。她轻声说:“我成为医生了,我救了很多人,像你当年救我一样。如果你能听到,一定要好好活着。”眼泪掉在雨里,无声无息。她不知道,远在小城的莫灵玄,在这一刻,心口猛地一疼。
      张云华看着江婉瑜越来越坚定,越来越不受控制,心底的阴暗彻底爆发。他决定加快计划,他要彻底控制江婉瑜,要把所有知道莫灵玄的人,全部封口。他的龌龊勾当,也开始走向失控。他偷拿的东西越来越贵重,涉及的人越来越多,隐患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为后来的死,埋下了最深的因果。
      莫灵玄终于下定决心,回到南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踏上归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他,一直在等他。他压抑了多年的记忆,在靠近南城的那一刻,疯狂松动。雨夜、巷子、女孩、哭声、眼神……碎片不断涌现。他握紧拳头,动用催眠压制,却再也压不住那股汹涌的情绪。
      莫灵玄回到南城,却不敢靠近老城区,不敢靠近那条巷子,不敢靠近医院。他躲在远处,默默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区。他看到了江婉瑜,看到她穿着白大褂,从医院走出来,依旧干净,依旧温柔,依旧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他心口剧痛,几乎要冲出去。可他忍住了,他是消失的人,不能再出现,不能再打乱她的人生。
      莫灵玄在远处,看着江婉瑜日复一日地寻找,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执着,看着她从未放弃。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消失,对她而言,是多大的伤害。他终于记起,自己当年动用催眠,救下她的那一刻;记起自己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记起自己为了保护她,选择消失的那一刻。记忆彻底松动,他却更加痛苦。他不能见她,不能认她,不能打扰她。
      张云华发现了莫灵玄回来的痕迹。他看到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望着医院的方向,看到他看着江婉瑜。张云华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莫灵玄真的敢回来,没想到十年过去,他依旧在影响江婉瑜。他立刻联系当年的帮派势力,再次布局:这一次,不能让莫灵玄再消失,要让他永远不能说话,永远不能见江婉瑜。
      莫灵玄察觉到张云华的恶意。他看着这个表面和善的医生,看着他看向江婉瑜的猥琐眼神,看着他暗中布局的小动作。他瞬间明白,当年自己的失踪,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当年的陷害,当年的挑拨,当年的一切,都有这个人的影子。他不动声色,眼神冰冷,心底的催眠能力,再次蓄势待发。他不会伤害张云华,却会让他付出代价。
      莫灵玄没有见江婉瑜,却在暗中保护她。他动用催眠,让靠近她的坏人迷失方向;让骚扰她的人忘记目的;让想对她下手的人,心生恐惧。他像一个影子,守在她身边,不出现,不打扰,只是默默守护。江婉瑜隐隐觉得,有人在保护她,却看不到人,找不到痕迹。她不知道,那个她找了十年的人,就在她身边。
      张云华的龌龊勾当,终于东窗事发。他偷拿的贵重物品被发现,黑市交易被曝光,背后的阴谋被掀开。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和善皮囊下的肮脏。他走投无路,想再次利用江婉瑜自保,想再次挑拨帮派对付莫灵玄。可这一次,没人再信他。莫灵玄站在暗处,看着他众叛亲离,看着他走向毁灭。他没有动手,却也没有阻止。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张云华的结局,早已注定。
      莫灵玄最终还是选择再次离开。他见了江婉瑜安好,见了张云华自食恶果,见了一切都回到正轨。他不能留下,留下只会给她带来危险。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婉瑜的身影,动用最深的催眠,彻底封存关于南城、关于巷子、关于雨夜、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他要彻底忘记,才能让她彻底安稳。他转身,再次消失在人海,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以为,那段记忆,从未存在过。
      十年时光,一晃而过。江婉瑜依旧在寻找,从青春少女,变成成熟医生。莫灵玄依旧在遗忘,从黑暗大佬,变成失忆的普通人。张云华依旧在伪装,直到最后,走向毁灭。那场雨夜的相遇,那场人为的失踪,那段深藏的催眠,那段十年的执念,全都成为铺垫。没有人知道,十年后的一场意外,会让失忆的莫灵玄,再次回到南城,再次遇到江婉瑜,再次揭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