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植物园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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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晃眼的光斑。
叶修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这一夜他睡得断断续续——躺下时觉得肋骨被压得生疼，坐起来又腰酸背痛，胎儿在腹中辗转，动得他阵阵反胃。
每次他艰难起身，周泽楷都会立刻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帮他按摩后腰，等他重新躺下才又睡去。如此反复三四次，叶修心里很过意不去，后来动作尽量放轻，不想再打扰他。
此刻他费力地翻了个身，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肚子沉甸甸地坠着，比昨天又往下了一些。
周泽楷听见动静走进卧室时，叶修正笨拙地试图下床。他赶紧上前扶住叶修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像搬运一件珍贵的瓷器那样将他从床上“端”了起来。
“慢点。”周泽楷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双脚落地的瞬间，叶修感到腹部狠狠往下一沉，一股力量拉扯着骨盆深处，让他腿软得踉跄了一下。周泽楷的手臂立刻收紧，稳稳撑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没事，”叶修摆摆手，借着周泽楷的力道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里犯嘀咕——昨天好像不是这个高度？
但他没说。今天是计划好去植物园的日子，医生说适当走动对分娩有好处，他不想因为自己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让周泽楷紧张兮兮地取消行程。
令他惊喜的是，早饭时胃口出奇地好。前些天那种吃几口就胃胀、被顶得想吐的感觉消失了，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碗燕麦粥和两个煎蛋，甚至还想再吃一片吐司。
“看来小家伙今天心情不错。”叶修摸着肚子笑道。
周泽楷眼睛亮了亮，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嗯。”
出门前换衣服时，叶修发现自己必须把双腿分得更开才能站稳。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不安，但看着周泽楷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等他的模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应该没啥事。
去植物园的车程不过四十分钟，对叶修来说却格外漫长。
周泽楷已经把副驾驶座椅调到了最倾斜的角度，几乎相当于一张简易躺椅。可即便如此，叶修仍然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腰部空虚得发酸，他不得不用手臂撑住身体两侧，没过多久手腕就酸了。放下手臂靠回去，那种无处着力的坠胀感又卷土重来。
他只好不断地调整——撑一会儿，靠一会儿，再悄悄把腿分得更开一些。肚子里的小家伙倒是很安静，除了偶尔轻微的蠕动，几乎没有大动作。
“不舒服？”等红灯时，周泽楷转头看他。
“还行，”叶修扯出个笑，“就是这椅子设计不行，回头得投诉。”
周泽楷没说话，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包裹住他有些汗湿的手指。
植物园里人不多。初秋的阳光穿过疏朗的树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草木清新的气味，混着一丝隐约的桂花香。
周泽楷扶着叶修，走得极慢。
他们沿着主路蜿蜒向前，经过一片开满波斯菊的缓坡，又穿过种满高大水杉的林荫道。叶修走走停停，不时需要站着缓口气。腹部偶尔传来一阵紧缩感，不痛，只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松开。
“感觉像假性宫缩，”叶修对周泽楷解释，“正常的。”
话虽如此，当这种紧缩感在半小时内出现第四次，并且持续的时间明显变长时，叶修心里开始打鼓。
第五次袭来时，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周泽楷的手臂。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痛感——从后腰蔓延到小腹，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箍。
“叶修？”周泽楷的声音绷紧了。
“没事……”痛感缓缓退去，叶修松了口气，额头上却已沁出一层薄汗，“可能……走太多了。歇会儿。”
他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周泽楷拧开保温杯递过来，叶修喝了几口温水，感觉稍微好了些。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来，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然而二十分钟后，下一次宫缩准时到来。
这一次的疼痛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叶修咬住下唇，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死死抠住长椅的边缘。周泽楷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扶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腰上，无意识地用了力。
“去医院。”周泽楷的声音斩钉截铁。
叶修想反驳，想说可能只是累了，但是又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肚子。他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周泽楷扶他站起来，叶修发觉自己休息了一段时间反而更是感觉走不动了，只感觉更加紧张，肚子也有点发紧。
回程的车里，宫缩像潮水一样规律地涌来。
周泽楷把车开得又快又稳，闯了两个黄灯，但每次变道和刹车都异常平缓。他的视线不断在路面和后视镜之间切换，每次叶修的呼吸变重，他的手指就会在方向盘上收紧一分。
叶修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他半躺在座椅里，双手捧着肚子，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应对那一波接一波的收缩。痛感像是有生命，从深处涌起，攀升至顶峰，再缓慢退去，留下一个短暂的、令人心有余悸的间隙。
“还有……多久？”在一次间隙里，他哑着嗓子问。
“十五分钟。”周泽楷看了一眼导航，“坚持住。”
十五分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当车子终于驶进医院地下停车场时，叶修已经疼得眼前发白。周泽楷几乎是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的，轮椅早就准备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叶修放上去，然后推着他冲向电梯。
急诊室的护士经验丰富，一看叶修的状态就迅速安排了检查。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语气温和但利落：“多少周了？”
“三十九加三。”叶修喘着气回答。
内检的过程短暂但难受。医生摘下手套，洗了洗手：“宫口开了一指。但胎头还很高，宫颈也没完全消退。”她看着监测仪上宫缩的波形，“宫缩的强度和频率都不够。是临产征兆，但离真正要生可能还有段时间。”
叶修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还得等上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医生拍拍他的手臂，“第一胎通常比较慢。建议你先回家休息，等宫缩规律到五分钟左右一次，或者破水了、见红量增多了，再来医院。”
周泽楷眉头紧锁：“在家……安全吗？”
“目前一切指标都正常。在家反而能放松些，有利于产程进展。”医生开了张单子，“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在附近酒店住下。但医院床位紧张，没到活跃期之前，在这里干等反而消耗体力。”
从诊室出来，两人都有些恍惚。
刚才的紧张、疼痛、马不停蹄的奔波，此刻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演习。叶修坐在轮椅上，摸着自己依然高高隆起的肚子，哭笑不得：“所以……白跑一趟？”
周泽楷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还疼吗？”
宫缩已经减缓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只剩下一些隐约的、断断续续的酸胀。叶修摇摇头：“好多了。”
“那就回家。”周泽楷起身，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走。他的步伐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握着推杆的手依然很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