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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离群病城 遇到一个娇 ...

  •   沈沉璧的马停在萧阳城门前时,正是日暮时分。

      城墙的石缝间孤草萋萋,三两只寒鸦立于墙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死气沉沉的城门。傍晚的余晖在城门口切割出一条阴阳线,门外暖意未消,门内阴气森森。

      沈沉璧牵着缰绳,踱步进入城中。

      夜晚未至,天边尚有光晕,但各家各户已经闭紧门扉,数十条交错的巷子竟都空无一人。约莫走了几里路,沈沉璧终于看到了一面招展的酒旗。

      她走到铺子前,敲响虚掩的木门。可木门刚开出条缝隙,便被人死死抵住。

      “虎娃子又没关紧门,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还未看清说话的那人是何模样,眼前的门扇便“轰隆”一声阖上。剧烈的振动抖落起门框上的尘土,呛得沈沉璧咳嗽不止。

      她蹙起黛眉,心底泛起阵阵疑惑。

      萧阳乃江南鱼米之乡,千年来富饶肥沃、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怎会变得如此萧条冷落?

      仿佛是一座离群索居的孤城。

      寻不到落脚处,沈沉璧只好继续往前赶路。只是她前脚刚走下台阶,后脚踝便被什么阴凉的东西缠住。

      垂头望去,沈沉璧看到了一双干柴般的枯手。

      手的主人蓬头垢面,周身泛着腐尸的死气。应是饿极了,他如恶狼般死死盯着沈沉璧怀里的干粮,嘴角垂涎欲滴。

      沈沉璧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张饼子。可就在将饼子递给那人时,她忽然僵住。

      这人的手上、胳膊上长满了红疮。

      他有瘟病!

      沈沉璧连忙丢下饼子,慌乱地往后撤退。许是太过着急,她脚下一个不留神,直直地往后头的草垛上倒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只是身下黏腻腻的。

      沈沉璧捻了捻手指上的液体,侧首往后看去。隆起的枯草下,有几双裸露在外的赤脚,上面爬满了蛆虫。

      是尸体,成山的尸体!

      方才那人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饶是沈沉璧平日里如何冷静,此刻也不禁面如死灰。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跃上马背往城外疾驰而去。

      乌骓在荒郊野岭跑了十几里路,直到眼前出现了几点灯火,沈沉璧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驿馆,门头挂着“萧阳驿”的字样。沈沉璧跳下马背,敲了敲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苍老的木门从里打开。

      门缝里探出个戴着纶巾的脑袋,看行头应是位驿卒。那人的脸膛黑得几乎融于夜色,唯有两团白目同他手中的油灯一样扎眼。

      “年轻人,入住歇脚么?”

      他提着死鱼眼盯着沈沉璧,面色并不比沈沉璧方才见到的将死之人好。可现下她也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驿馆。

      驿馆年久失修,能住的屋子所剩无几。再加上常年只有驿卒一人居住,因此疏忽洒扫,到处都是灰尘蛛网。

      沈沉璧选了间偏西的屋子,简单清理后便准备歇下。可那驿卒还托着油灯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烛火摇着虚弱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天色已晚,记住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落下这句话后,驿卒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沉璧本想问他一句此话何意,他却已经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沈沉璧只好搁下心中的疑惑,靠着硬床板躺了下来。

      虽是赶了好几日的路,身子也疲乏得紧,可她依旧睡不着。不为其他,只因脑子里反复循环着许砚的那句话——

      我是为你而来。

      在许砚面前,她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她不信。可彼时的佯装镇定都是假的,一旦夜深人静,这句话便如潭底游出的细鱼,搅皱她心底的池水。

      她既害怕他说的是真话,却又隐隐期待这是实话。

      想得烦闷了,沈沉璧翻了个身对着里墙。她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许砚的声音是消失了,脑中却又浮现出母亲的面庞。

      母亲的案子隐隐有了苗头,但所有证据的指向都令她感到不安。倘若暗杀母亲的当真是敕夜使,那么她回京后要面对的便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要想查清真相,无疑是难于登天。

      沈沉璧觉得喉咙里似有团火,灼烧得她口干舌燥。横竖也是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斟了几杯茶水。

      只是半壶水入腹后,如厕的想法也随之而来。

      沈沉璧只好起身出了门。

      虽已入春,天空却飘着白雪。盐粒子般的雪铺在地上,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沈沉璧埋着头,在雪地里匆匆走着。

      忽地,白雪里闪过一抹黑影,如鬼魅般钻入了驿馆后的矮房里。

      沈沉璧心中起疑,提步跟了上去。

      黑影在夜色中极快地穿梭,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它从屋顶掠过,又在驿馆的数十个厢房前依次徘徊。每到一处地方,便悬在半空中飘一会儿。

      最后,它停在了驿馆的水井边。

      沈沉璧悄无声息地往前挪步,手指几乎就要碰到黑影。忽地,那黑影往前一闪,纵身跃入了井中。

      没有任何水花,甚至没有一丝声响,水面上只漂浮着一袭黑袍。

      沈沉璧惊愕地望着井底,茶褐色的眸子逐渐敛紧。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走出屋子吗?”

      身后忽然传来阴冷的声音,沈沉璧急忙转身望去。驿卒站在雪地里,手中的油灯烛火如豆。

      “方才起夜时,我看到一个黑影跳进了井里。”

      沈沉璧指着井底的黑袍,示意驿卒过来看。可驿卒走到井边时,原本漂浮在水面的黑袍却沉入水中不见了。

      “夜里黑,你看花眼了。”

      “到底是我看花了眼,还是你在隐瞒着什么?”

      沈沉璧抬眸,瞥了眼驿卒手中的灯烛。微弱的烛火颤抖着,并非是风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白目翻转了一圈,驿卒默不作声地转过身。他并没有回答沈沉璧的问题,只是径直往回走。沈沉璧疑心他心中有鬼,紧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路,驿卒忽然停住脚步。

      “你方才撞见的并非是人,而是瘟鬼。”

      说这话时,他手中的油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吹灭。天地间彻底没了光亮,只有脚下的积雪隐约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据驿卒所言,自十二年前萧阳发生洪涝后,瘟疫便吞噬了这片富庶安乐的土地。百姓皆以为这场灾难迟早会过去,可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只有愈来愈多的病患。

      与萧阳毗邻的几个州县当年也曾受洪涝所害,不过几年后都恢复了生机。萧阳人觉得怪异,于是寻来大师卜卦问天,才知此处遭遇了瘟鬼。

      “鬼神之说都是诓骗百姓的幌子,你们当真信了?”

      “起初是不信的,可渐渐地就有人真的碰到了瘟鬼。不出几日,那些人便染上瘟病死了。”

      驿卒低着头,那双悚人的白目也露出悲戚之色。他这对眼睛便是那时坏的,连带着他的妻儿,也都死于瘟鬼之手。

      沈沉璧终于明了为何她傍晚进城时会看到那等怪象,原来百姓们都是因惧怕瘟神而早早关门歇业躲在家中,而她这个外乡人的到来,无疑是给他们的警惕中再设下一道防备。

      可这当真是瘟鬼么?

      沈沉璧侧首瞥向井底,眸底若有所思。

      约莫因为沈沉璧撞到了瘟鬼,驿卒特意为她备了份辟邪祛瘟的汤药。他预言沈沉璧三日内必会出现瘟病症状,这汤药只能减轻她病发的苦痛,不能彻底预防。

      沈沉璧自是不信这些的,但也不想拂了驿卒的好意,便当着他的面勉强喝了几口。

      这汤是否有效她不知,但似乎有催眠的效果。喝下小半碗后,她便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至后半夜时,沈沉璧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声音是从驿馆外传来的,如雨点般急骤紧密,似是要撼动整个驿馆。

      这么大的声响任谁都能听见,沈沉璧猜测驿卒是因着夜里撞上瘟鬼之事,故而不想去开门。犹豫片刻后,她披上披风往门口走去。

      深夜的雪已从盐粒子化为鹅毛,层层地铺在冻得严实的地上。沈沉璧抹开门栓上的积雪,将驿馆的木门缓缓推开。

      门口停着辆马车,白玉雕砌,华盖为顶,奢华得不似凡间之物。

      “你就是这家驿馆的管事?”

      一个小童拱着两手站在檐下,耳侧卷起的发髻上落着几点白雪。这小童模样看着娇憨可爱,说话的语气却颇为无礼。

      沈沉璧想起萧阳城中的成堆死尸,又想起今夜遇到的那只“瘟鬼”,便同小童摆了摆手。

      “驿馆已无多余的厢房,你们往北再走几十里地,去下个州县落脚吧。”

      小童听了这话,红扑扑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他正想同沈沉璧辩驳几句,身后的车帘却被人掀起。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加点银子,让他们挪出一间房来。”

      马车里的人声音有气无力,却格外地好听。不过再好听又如何,这对主仆真是脾性一样,行止语气都是如此地高高在上。

      “加再多的银子也不行,没有就是没有。”

      沈沉璧也不想再啰嗦,伸手就要将门阖上。可就在这时,马车内忽然传来惊恐的求救声。

      刚提起的门闩又掉落下来,沈沉璧透过门缝往外望去。

      那小童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马车,面色惶恐地在车内四处寻找药瓶。寒风吹动起厚重的车帘,马车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软垫上靠着个病恹恹的美人儿,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披着件狐毛大氅,像是一件被遗落在雪地里的瓷器。

      见情况不妙,沈沉璧连忙打开门扉,吩咐小童将马车驾进来。小童本还六神无主,听到沈沉璧的安排后,立即驱着马车进了驿馆。

      待马车停好后,车厢里钻出一人来。

      那位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美人儿站在车辕边,睥睨着眼看沈沉璧。面色虽还苍白,却并无方才那般紧急的模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像我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么?”

      病美人儿昂首冷哼了一声,径直往驿馆二楼的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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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言悬疑《二十四楼明月夜》,每天阴暗观察老婆是否被勾引的疯批男X一心想找回夫君到处招惹桃花的迟钝女。欢迎宝儿们进来瞧瞧,点个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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