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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万物刍狗 偷偷摸摸的 ...

  •   三人赶到观音寺时,紧闭的寺门前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官府也派了人前来,说是要封了这座妖寺。

      “沈施主,您可来了!”

      看到沈沉璧等人前来,净帘的脸上又喜又悲。他刚从凤来巢回来,前脚还没迈进寺门,后脚就被来势汹汹的围观者截住了去路,说是观音像又落泪了。

      沈沉璧示意净帘先拖住众人,自己则和许砚、北宫奚从后墙翻进了寺中。

      自玄兴与几位弟子出事后,观音寺再也没了掌事之人。众沙弥神色慌张地杵在观音堂前,无人敢跨过面前的那道门槛。

      在他们心里,眼前的并非慈悲神佛,而是地狱罗刹。

      沈沉璧仰首望向观音像,这座数丈高的神像正低垂着双目,两行蜿蜒的血泪自眼角落下,凝固在斑驳脱漆的莲台上。

      “小心有机关。”

      沈沉璧刚想走上莲台,却见许砚拦住她率先跳了上去。他躬下身单膝跪地,捻了一指血泪放在鼻尖。

      “不是血,有股浓厚的猪油味。”

      沈沉璧闻言走上前,就着许砚的手指嗅了嗅。许砚的判断没错,的确是猪油的味道。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掺杂了其他的气息。

      像是树漆,有些刺鼻。

      正当二人琢磨着血泪的成分时,北宫奚不知何时已爬上了观音像的手心。他的身量原本很高,但站在玉净瓶旁却显得矮小了许多。

      见沈沉璧朝他看,北宫奚连忙伸出胳膊要拉她上来。许砚不满地眯起桃花眸,还未等北宫奚拉住沈沉璧,他便搂住了沈沉璧的腰身,直接踩着他的手跃上了观音像的肩头。

      北宫奚气得险些咬碎后槽牙,但见沈沉璧回头看他,又瞬间切换为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沉璧站稳了,我这就上去找你。”

      他话音刚落,观音像的顶上忽然落下一个闪着寒光的重物。是许砚的剑鞘,刚好击中了北宫奚的脑门。

      沈沉璧压根儿没留意到二人的明枪暗箭,她正凝神望着观音像的头顶。

      上次来查探观音落泪时,神像的头顶也悬着一盏莲花灯。只是那时的莲花灯积尘已久,里头的灯油早已燃尽。

      “这几日可有谁来洒扫过观音堂?”

      沈沉璧侧过身,冲着门口的沙弥们高声喊。过了半晌,一个瘦高黑脸的沙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畏畏缩缩地朝她点了点头。

      据沙弥所言,自从观音堂出了吾尺那事后,无人愿意再踏足此地半步,致使观音堂爬满了蛛网,硕鼠到处安营扎寨。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偷偷将这里打扫了一遍,还将莲花灯换上了新的灯油。

      谁成想,当晚就再次发生了观音泣血的怪事。

      听完沙弥的供述,沈沉璧朝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刻会意,挑起长剑从莲花灯里剜出一点灯油。

      时值春寒料峭,灯油早已凝固。沈沉璧低头嗅了嗅,眸色微沉。

      这灯油的气味果然和观音像眼角的血泪相似,但有别于血泪的刺鼻气息,灯油里只有猪油的香味。

      若她没有猜错,血泪是点燃莲花灯后,从灯盏上滴落的灯油。

      可灯油本来无色,又是如何变成血色的呢?

      沈沉璧再次仰首望向莲花灯,灯座的边缘还挂着着几滴凝固的灯油。从这个方向看,灯油落下后并未接触任何东西,而是径直落入了观音像的眼睛里,那这双眼睛……

      沈沉璧的黛眉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摸向神像的一只眼睛。

      那只慈悲的善目忽然“轱辘”转了个圈,将染着血泪的那面吞了进去。

      沈沉璧猛然受惊,一不留神脚下险些踩空。幸好许砚站在身后,扶稳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果然有机关。”

      许砚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沈沉璧并未接话。她捻了捻指尖,将那只触碰了神像眼睛的手指放在鼻前。片刻后,茶褐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之意。

      “带火折子了吗?”她回头看向许砚。

      许是没料到她会忽然回头,许砚前倾的身子没来得及收回去,沈沉璧的薄唇便从他的脸侧轻轻掠过。

      冰冰凉凉的,带着柔软的触感。

      二人皆愣在原地,冰水浴的记忆如潮般涌来。

      “沉璧是要火折子吗?我有。”

      北宫奚趴在佛像的另一侧肩头,抻头看着二人。沈沉璧连忙撇过脸,一把抓住北宫奚递来的火折子。

      无人发现,许砚在看到北宫奚时,瞬间阴沉了脸。除了洋洋得意的北宫奚本人。

      沈沉璧吹亮火折子,点燃剑尖上凝固的灯油。待灯油跃起火苗后,她又迅速将其吹灭,将融化的灯油滴在观音像的眼睛上。

      原本无色的灯油立即变得殷红,如血泪般。

      “观音像的眼睛被人涂抹了特殊的丹青。”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沉璧望向门口的沙弥,神色变得颇为凝重。不过与她的凝重相比,沙弥们的面色倒松快了不少。

      他们只关心观音泣血是否为妖邪作祟,至于到底是谁为观音像涂上的丹青,他们并不在意。

      沈沉璧没有点破这群人的心思,她尚有疑惑未解。

      自观音泣血之事出现后,寺内便鲜少有人洒扫观音堂。可若无洒扫,那些流下的血泪又是怎么消失的?

      沈沉璧抬起头,平视神像的双目。

      这两双眼睛,一只含着笑意,一只染着血泪,像是看到了并存的善恶,悲悯中透着股凄凉的庄严。

      “我怀疑观音像里藏着什么。”

      许砚上前半步,将观音像的另一只血眼也推了进去。忽地,佛像内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像是耗子的吵闹。

      二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从观音像的肩头跃了下去。循着莲花座转了几圈后,沈沉璧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佛龛。

      她想起第一次入观音堂查案时,北宫奚曾在佛龛里睡着。那日将他唤醒后,佛龛里窜出了好几只硕鼠。

      这里定然藏着通向观音像的暗道。

      果然,推开佛龛后,沈沉璧看到了一只黑黢黢的矮洞。

      “要不你进去瞅瞅?”

      许砚斜眼看向身后的北宫奚,唇角微微勾起。还未等对方回应,他便抬脚将北宫奚踹了进去。

      这番举动令沈沉璧颇为无语,不过眼下还是查案要紧,她也顾不上说许砚,只是瞪了他一眼后,便钻进了洞中。

      观音像的内部是中空的,里头泛着潮湿的恶臭。

      没走几步,沈沉璧险些被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砸到。直到她抬首往上瞧,才发现佛像上空吊着一串胳膊大小的硕鼠。

      这些耗子挨挨挤挤地攀在一根红绳上,绳子两端分别系在底座与佛像的双目上。只要硕鼠从佛龛的洞口钻进来,便可沿着绳子爬到佛像的眼睛后。

      老鼠最爱偷吃灯油,观音像的头顶悬着那么一盏灯油,定然令它们垂涎欲滴。

      可那盏灯油太高,这些耗子根本够不着,它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捡些残渣。但若想从佛像的正面爬上去吃到佛眼上的油水,亦是难上加难。

      所以,它们只能沿着这根绳子上去。

      佛像的眼睛是可以转动的,只要他们爬到眼睛后面,将沾着灯油的那面翻转过来,就能吃到灯油。

      正如此想着,便见那串耗子顺着绳子爬到佛像的眼睛上。须臾之间,殷红的血泪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这些耗子真是成精了。”

      “并非成精了,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沉璧望着那些蹬着脚的耗子,眸底掠过一抹深意。北宫奚侧首望了她一眼,忽而沉默下去。

      两人钻出佛龛时,许砚正守在门口。他本意只想让北宫奚进去,谁料沈沉璧竟也跟了上去,等他想随她钻进佛像时,却发现里头只能容纳下两人。

      无奈,他只能在外头候着,越等脸越臭。

      北宫奚虽惹了一身耗子的尿骚味,神情却颇为得意。他故意贴在沈沉璧的耳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言罢,还昂着下颌瞟了许砚一眼。

      沈沉璧看不懂北宫奚的眼神,但她听懂了他的耳语。

      北宫奚请求他,不要将观音泣血的幕后真凶公之于众。

      因为,这一切正是出自玄兴之手。

      在得知几个弟子的丑行后,玄兴筹划了这场观音泣血。他想通过这种方法警诫弟子,唤醒他们对神佛的敬畏之心。可这些被贪欲与恶念腐蚀了灵魂的人,竟将他的良苦用心视作威胁,不惜以杀人灭口来掩盖恶行。

      可笑的是,他们并不知晓,玄兴早已病入膏肓,即便他们不动手,他也命不久矣。

      他们更不知道,玄兴在临死前便察觉出了他们的杀心,可直至最后都未揭露他们。

      如此宽怀悲悯之人,倘若将他在佛像上动过手脚的事公之于众,定会给他行善积德的一生惹来非议。

      毕竟,世人眼里只有佛像,却不知神佛自在人间。

      “好,我答应你。”

      沈沉璧朝北宫奚点了点头,神色笃定。见她答应,北宫奚长舒了口气,紫瞳里溢出感激之意。

      二人相视而笑,全然忘记了一旁的许砚。

      “偷偷摸摸的,你答应他什么了?”

      许砚双手抱胸,眸底笼罩着阴云。沈沉璧只是瞪了他一眼,对他莫名其妙的怒气置之不理。

      三人就这样,各自怀揣着心事离开了观音寺。

      越过寺门时,北宫奚再次回望了一眼观音像。观音双目低垂,似在凝视着芸芸众生,却又似什么都未曾入眼。

      “你说,神佛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北宫奚喃喃自语,这话像是说与旁人听的,又像只是说与自己的。沈沉璧亦望着观音像的双目,沉默不言。

      她理解北宫奚的话中之意。

      若说神佛有情,可她怎会任由恶人作恶、善者横死;若说无情,又为何冥冥之中指引着他们,查出玄兴的冤屈?

      良久后,她缓缓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或许在神佛看来,众生与刍狗无甚二致。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北宫奚忽而笑了笑,紫瞳像是被溪水浣洗过般清亮。他转身凑到沈沉璧的耳侧,声音轻柔地掠过她的发梢。

      “你真的与旁的女子不同,总能带给我惊喜。作为报答,我也有个惊喜赠予你。”

      沈沉璧心下一惊,连忙慌乱地往后退,可刚迈出半步,却又被北宫奚揽了回来。他贴在她的耳畔,紫瞳笑如春水。

      “我欺瞒了你许多,但有件事却不曾骗你。我的确是百晓生的弟子,而我的师父玄兴,便是你要找的那位江湖百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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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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