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满口谎言 你这人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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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观音寺的案子尚有疑点，常无知便也要跟着同去。许砚自是不情愿带上这个碍眼的家伙，无奈沈沉璧却说多个人多个帮手。
三人赶至县衙时，森然的朱漆大门刚刚阖上。
“就说不该带上这个拖油瓶。”
许砚瞅了一眼背上呼呼大睡的常无知，面色阴沉得几乎要将他冻醒。
方才他们刚走出地下城，常无知就犯了嗜睡症，整个人睡得跟头死猪似的。若非迫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许砚险些就要将他丢在路边不管。
“别说话，有人出来了。”
沈沉璧蓦地拉住许砚，闪身躲在拐角的墙壁后。原本紧闭的大门撕出条漆黑的口子，接着两个壮丁抬着一架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覆着白布。
这两人虽穿着寻常衣物，但沈沉璧认得，他们是观音寺的沙弥。
若她没猜错，担架上的应是玄兴的尸体。
衙门刚刚收押了吾谈，照理说玄兴的尸体还要在停尸房停上两日，等案子彻底了结了方能归还。可观音寺却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还鬼鬼祟祟地抬走了尸体，这其中必有蹊跷。
与许砚对视一眼，沈沉璧踩着那两人的脚印跟了上去。
这二人将玄兴的尸体径直抬回了观音寺，不过并不停在灵堂里，而是送到了寺后废弃的竹林中。
将担架放下后，两个沙弥抄起铁锹开始挖坑，看情形是要将玄兴埋了。
土坑越挖越大，沈沉璧的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她必须想法子阻拦这两人，可贸然出现必定会打草惊蛇。
正愁眉不展之际，忽见竹丛里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两只绿眼紧紧盯着他们。
不，它是在盯着许砚背上的常无知。
沈沉璧眉头微动，连忙掀开常无知的衣袍，果然在他的袍角看到了两滩凝固的血迹。
这是白日里他杀鱼时沾上的，黑猫定是闻着味儿来了。
未及思索，沈沉璧撕开常无知的袍角，将它往前轻轻一掷，黑猫果然跟着跃了上去。猫叫声惊扰了正在挖坑的两个沙弥，矮个的沙弥吓得摔在旁边的石墩上。
“是黑猫！这种猫阴气最重，它该不会是看到了什么吧。”
“我听说三更天埋尸会碰上亡灵，黑猫此刻出现确实不祥，”高个沙弥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们只说天亮后来检查，不如我们先回去歇下，待四更天回了阳气再来处理也不迟。”
听到同伴如此说，矮个沙弥连忙点头，而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竹林。看着二人跑远的身影，沈沉璧与许砚从竹林后走了出来。
沈沉璧上前掀开担架上的白布，白布下躺着玄兴的尸体。几日不见，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腐肉之下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她记得仵作曾说过，玄兴的体内并无中毒的迹象，那他的尸体为何会发紫？
“我有一个猜测，但需要将尸体带走，刮骨检验才行。”
许砚拧紧浓眉，深情若有所思。沈沉璧知道他心里定是有了主意，便点了点头。只是常无知现下还未醒来，若是扛着一人一尸走未免太过招眼，弄不好就会被发现。
“此事好办。”
许砚将常无知丢到地上，目光投向地上的担架。沈沉璧神色微滞，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厮不会是要将玄兴的尸体换成常无知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许砚挪开玄兴的尸体，将酣睡的常无知抬了上去。重新盖上白布后，他掸了掸衣角的尘埃。
“赶紧走吧，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调查，若不能赶在那两个沙弥之前回来，这小子可就被发现了。”
他说得义正言辞，可沈沉璧却隐约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只是当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能暂且将常无知抛下，先和许砚去刮骨检验。
本以为许砚是要将尸首带到哪个医馆，没曾想拐了几个弯儿后他竟走进了“凤来巢”的的后院儿。
“凤来巢”是南陵当地秦楼，迎接他们的正是楼主金凤凰。
“唉哟，什么风儿竟把许小侯爷给吹来了。”
金凤凰见着许砚便扑了上来，风韵犹存的脸上浸满笑意。许砚似乎见怪不怪，斜了个身轻巧地躲开了她。
金凤凰却也不恼，只是瞅了眼许砚身后的沈沉璧，而后神色了然地退了下去。片刻后，她捧着一盆冰水走了进来，冰水里沉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许砚捞出盆里的匕首，走到玄兴的尸首旁。沈沉璧以为他要剖尸，却见他剜开尸体上的腐肉，在白骨处刮了刮。
骨上的粉末落入冰水里，顷刻间化成黑色。
“没跑了，就是那东西。”
金凤凰翘起兰花指，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沈沉璧。这二人打了半日的哑谜，沈沉璧都全然不知他们所说何物，于是侧首看向许砚，示意他解释解释。
不曾想许砚竟躲开她的目光，耳根处升起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小公子还没开窍吧？”金凤凰凑了上来，将手搭在沈沉璧肩上，“此物名为‘极乐霄’，我们这儿的姑娘只要服下它，就能更好地招待客人，让他们如至云端，瞬生极乐。”
金凤凰边说边朝沈沉璧的耳边吹气，沈沉璧瞬间红透了脸，急忙后退了两步。
什么所谓的“极乐霄”，不过就是ch药罢了。
“此药无色无毒且味道极淡，少量服用会使全身发热，若是服用过量则会筋脉尽断而亡。”
许砚将匕首丢进盆里，冰水似乎又黑了几分。沈沉璧垂眸望向这盆黑水，忽然想起停尸房里那些半蚀蛊虫的尸体。
半蚀蛊虫生于极寒之地，既然“极乐霄”碰到冰水会发黑，那么半蚀蛊虫吃了含有“极乐霄”的五脏六腑，自然也会发黑。
因此，半蚀蛊虫并非不想啃食完尸体，而是在吃完玄兴的五脏六腑后便死了。
既然半蚀蛊虫与“极乐霄”是完全相冲的两物，那便定然不会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如此也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凶手应当不止一人。
不过……
沈沉璧忽然眯起双眸，紧紧凝视着许砚。
“还是许小侯爷见多识广，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话隐有讥讽之意，许砚素来脸皮比天还厚，却也被说得面红耳赤。金凤凰见状神秘地笑了笑，摇着团扇凑到沈沉璧耳边。
“那可不是，毕竟小侯爷几年前也曾尝过‘极乐霄’的滋味。”
沈沉璧的脸瞬间僵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知怎的，她的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
许砚见她面色难看，连忙开口解释。可平日的伶牙俐齿今日却变得笨口拙舌，几番话讲得颠三倒四。
“行了别说了，我没有探听旁人隐私的癖好。”
沈沉璧略显不耐地打断他，扛起玄兴的尸体便走出凤来巢。许砚连忙跟了上去，情急间险些被门口的花盆绊了一跤。
二人一路沉默不语，气压低得许砚大气不敢出。倒并非他不想说，而是每当他要开口时，都会被沈沉璧的冷眼给怼回去。
“小爷我清清白白宁折不弯，你可别信那金凤凰胡说。”
实在受不了沈沉璧的低气压，许砚竖着手指对天起誓，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盘道出。
三年前他随南安王出游时途径过南陵，有歹人想要抓南安王的把柄，便偷偷在酒里下了“极乐霄”。阴差阳错的是，那酒南安王没喝，却被他给喝了。南安王怕他出事，连夜将他带到了凤来巢，想找几个姑娘给他缓解药性。
“极乐霄”确实药性猛烈，他咬牙硬扛着将那些姑娘赶了出去，最后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才清醒。
“现在还生气吗？”
解释完个中缘由后，许砚凑到沈沉璧身旁，神情似乎还有些紧张。沈沉璧斜瞥了他一眼，继续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许砚以为她还没消气，正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解释时，却见沈沉璧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她的模样分明是气消了，可说出的话却依旧硬邦邦的。许砚琢磨不透她的意思，连忙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
“那你为何要诓骗我，假冒敕夜使的身份从洛京一直追到南陵？”
沈沉璧打断许砚的话，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眸色浅淡却含着凌厉的光亮，似是要将他完全看透。许砚连忙撇过头，不敢看她。
“小爷我玩儿腻了京城，想出来看看大好河山，尝尝各地美食，顺道瞧瞧各色美人儿，不行么？”
这番话许久没有得到沈沉璧的回应，正当许砚以为她信了这番说辞时，却又撞上了那双茶褐色的眸子。
“看吧，你嘴里就是没一句实话。”
沈沉璧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眸底却若隐若现地漾了漾。似是捕捉到这刹那的微澜，许砚忽然倾身逼近了她。
“怎么，难道你还想听我说些旁的什么？”
他紧紧凝视着那双疏离的眸子，极力地想从中抓住什么。可当他靠近时，那抹微乎其微的情绪却蓦地消散了，快到令许砚以为，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连风过竹叶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忽而，夜色里传来痛苦的闷哼声。二人连忙收回心绪，互相使了个眼色后，便循着这声音走了过去。
行至不远，声音却忽然销声匿迹了，沈沉璧与许砚的脚步也蓦地顿住。
眼前是那座静默的观音像，只是观音像下却躺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此人浑身黑紫，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意。
正是玄兴的大弟子，吾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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