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观音泣血 瞌睡遇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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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兴方丈之所以死不瞑目，是因为他并非病死，而是被人害死的。”
沈沉璧正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面色甚是笃定。她的话如巨石入水，本就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玄兴的三个弟子急得连忙要阖上寺门，却被回潮的人流蜂拥抵住，为首的竟是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
老翁丢下拐杖抵住门缝，而后颤颤巍巍地走向两个衙役，拱起的背脊像被风雪压弯的老松。
“我与玄兴相识数十年，根本不信他会在晚年性子大变突然作恶。若当真有凶手在里头推波助澜，还望青天大老爷还他一个清白。”
虽年逾花甲，可老翁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两个衙役吓得连退几步，急忙寻借口推脱此事，一副谁也不想淌浑水的模样。
如此敷衍的态度引来人心惶惶，已有人开始忿忿不平起来，甚至直言官差只拿饷银不管百姓死活，横在路中央不让他们走。
方才还狐假虎威的两个衙役此刻愁成了苦瓜脸，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沉璧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决定再添把火。
“大家伙儿误会了，两位官大爷的意思是此案复杂，现在就回官衙立案调查。”
此话一出，彻底将两个衙役的后路堵死。两人虽心中恼怒，却也只能冷脸瞪着沈沉璧。
见时机成熟，沈沉璧上前在他们的耳侧轻言了几句，两个衙役瞬间面露犹疑之色。半晌后，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看向围观百姓。
“沈公子愿助官府查办此案，我等这就回去上报。”
言罢，两个衙役松开了扣着沈沉璧的手。重新恢复了自由，沈沉璧悬在心口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她料定南陵官府无能又怕事，故而有意挑起民愤，再以辅助查案为条件换取自由。
果然不出所料，此法奏效了。
见官府接下此案，玄兴的三个弟子皆神色各异。然而苦于众目睽睽，他们只能任由沈沉璧入寺查案。
沈沉璧本想先看看玄兴的尸体，无奈这三人以不得开棺扰魂为由，硬是不让她靠近棺木。沈沉璧也不强求，只说去旁处看看。
虽说是代表官府查案，但吾谈派小沙弥暗中跟着沈沉璧，直到晚间时，她才甩掉尾巴，来到了寺后的观音像前。
既然开不了棺，她便来查查这座传言中泣血的观音像。
此像立于寺后的观音堂里，是前朝留下的古物。据说圣上还未登基前，曾来拜过这尊观音像，不久后便荣登宝殿。
如此灵验的神佛本该由人日日洒扫，可如今却蒙了厚厚的尘埃。因观音堂四面光线极足，像身上已有几处斑驳脱落。
沈沉璧围着莲花座查看了几圈，最终将目光锁在了观音像的双目上。
这尊佛像高达半层楼，当她仰起头时，只能看到一双俯视众生的明目。目光似悲悯，又似无情。
不过血泪是从观音像的眼中流下的，可它的眼中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沈沉璧心中疑惑，便爬上佛像伸手去摸观音像的眼睛。可手指刚触及这双明目时，它却忽然动了动，沈沉璧受到惊讶，从佛像上摔了下去。
疼痛撕裂骨骼，沈沉璧躺了许久才缓和过来。待她再抬头时，观音像的眼睛似乎与方才有些不同。
虽眼神并无二致，但此刻这双眼睛却泛着光亮，就像被涂上了一层油。
一阵轻微的油腻感从指尖传出，沈沉璧捻了捻手指，方才短暂的触碰竟让她的手指沾上了怪异的味道。
这种味道润而淡，若非她摘下药囊，定然难以察觉。
沈沉璧疑心观音像的眼睛里藏着玄机，正想再爬上去查看时，莲花座下的佛龛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弦蓦地绷紧，她小心翼翼地往佛龛走去。
“砰——”
佛龛的木门忽然从里破开，两只肥硕的老鼠猛地窜了出来。沈沉璧险些被老鼠扑到，幸亏她闪身退了半步，才堪堪避开了这两只脏东西。
长舒了口气，沈沉璧总算放下心来。刚准备转身时，却发现佛龛里竟躺着一个人。
身背竹篓，衣衫泛白。
这不是常无知么？
沈沉璧蹙起双眉，惴惴不安地走上前。此刻的常无知双目紧阖，面色煞白如纸，像是昏死了过去。未及思索，她伸出手指去探他的气息。
指尖还未碰到他的鼻子，眼前之人蓦地睁开了眼，紫瞳茫然地望着她。
“你为何在此？”
沈沉璧迅速收回手，警惕地望着他。似是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常无知怔愣了片刻，半晌后才眉眼一弯，从佛龛里钻了出来。
“途径此处，实在疲乏不小心睡着了。”
“你觉得我会信么？”
沈沉璧紧紧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刃。谁知常无知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直视着她的双眸，紫瞳里流出狡黠的笑意。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就随口胡诌一个呗。”
沈沉璧生于官宦之家，自幼也算见过不少八面玲珑之人，但她从未见过像常无知这般圆滑如泥鳅的，似乎怎么都抓不住他的破绽。
不过，她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三更半夜出现在案发现场，这是坐实了你的作案嫌疑，我这就去报官。”
“得得得，我说便是了。”
常无知急忙拉住沈沉璧，神色颇为无奈。见他面露急色，沈沉璧也停下脚步，等待他的说辞。
原来这货还惦记着上午的仇怨，故而暗中跟踪她至此，目的就是想伺机报复。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沈沉璧权且信了。不过她实在不解，寻常人怎会糊涂到在佛龛里睡着，若非被她发现，他或许就闷死在里头了。
“你也算救了我一命，之前的仇我便不同你计较了。”
常无知扬起下巴，垂着紫瞳看人。沈沉璧差点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若非他率先诓骗人，她又怎会引来官差？更何况这货后来还反将一军，险些将她羁押入狱。
见沈沉璧冷着脸不想搭理他，常无知反倒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他放下背上的竹篓，从里头掏出个手掌大小的账本。
捏着紫毫一通乱画后，他才将小账本递给沈沉璧。
沈沉璧疑惑地接过账本，以为他又要耍什么滑头。打开后才发现，常无知竟在账本上详细记录了观音垂泪的时间。
细数下来，足足有十五次，且都发生在每日的午时至未时之间。
“这是什么？”
沈沉璧指着时辰下方的圆圈，语气疑惑。常无知咧了咧唇角，伸手夺回账本，宝贝似的又放回了竹篓。
“我提供给你这么多信息，总该收点酬劳吧，这个圆圈就是银锭。”
说这话时，他又手掌向上朝沈沉璧伸来。沈沉璧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会他。常无知似乎早就料到她会作此反应，勾唇神秘一笑。
待沈沉璧反应过来时，她的墨色玉佩已经被他顺走了。
纵使沈沉璧平日里如何淡定自持，此刻也已面露愠色。她踮起脚尖就要去抢回玉佩，却被一把突如其来的短刀挡住。
心中暗感不妙，沈沉璧侧首向来人望去。
敕夜使正蹲在头顶的房梁上，黑袍几乎融于夜色之中。他行动如鬼魅，她甚至不知他在此蹲守了多久。
来不及与常无知废话，沈沉璧转身就要跑。敕夜使哪里肯放过她，一个翻身跃下了房梁，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前。
心急如焚间，沈沉璧只能病急乱投医，抓住常无知这根救命稻草。
“跟你商量个事儿，你若帮我拦住此人，方才的玉佩要多少有多少！”
半晌，身后之人都没传来回应。沈沉璧回首瞧去，常无知已经背起竹篓往外跑，轻功之了得鲜有人能及。
沈沉璧忿忿地望着那抹青黑色影子，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眼下她已寻不出其他脱险的法子，敕夜使的短刀几乎要劈到她的眼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自外飞来，抵住了短刀向下的利刃。
沈沉璧抬起头，看到了许砚飞扬的朗目。只是片刻的眼神交汇，许砚便执起长剑直逼敕夜使，招招狠厉果断。
不过敕夜使毕竟是皇帝最精干的暗卫，几十招下来依然与许砚不分上下。沈沉璧自知许砚能敌过他，便安心地在旁边观望了会儿。看久了，心中却生出了个念头。
既然有许砚挡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个念头刚浮出脑海，沈沉璧便立即付诸实施。趁着二人交战激烈，她悄无声息地后退到门前，而后直冲着寺外跑去。
夜色如墨，将天地染成静默的黑，独有半轮弦月嵌在半空中，洒下零星的微光。
离开观音寺后，沈沉璧寻了匹马，快马加鞭直奔歇脚的客栈。
这场逃离异常顺利，本以为曙光就在眼前时，沈沉璧却在客栈门口瞧见了一抹熟悉的靛蓝色。
“小爷为你挡住刀枪，你倒又撇下我逃之夭夭。沈沉璧，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许砚斜倚着门框，昏暗的光线自他的身后照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因此沈沉璧忽略了他眸底的苦涩。
“许小侯爷欺我瞒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如今却还恶人先告状，当真是觉得我蠢么？”
她的话字字珠玑，令许砚的神情瞬间僵住。他嗫嚅着唇角，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沈沉璧却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对我如此穷追不舍，到底所图为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