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轿下抢亲 她竟然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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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璧的脑中浮现出一对阴冷的赤眼，不禁背脊发寒。
她觉得许砚对婓简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斐简的眼睛分明那样好看，与赤鬼蛇根本没有半点干系。她只当许砚又犯了老毛病，于是敷衍地应下他的话，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是夜，沈沉璧瞧过大夫后就歇下了。本以为能有个好眠，后半夜却被巨大的响声惊醒。声音依旧来自隔壁的石家，但并非之前的丧乐之声。
按理说死者出殡后丧事也应该消停了，可石家的动静却闹了整宿。
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次日起身时沈沉璧只觉头重脚轻，想到魏家女的死因尚不明了，便还是打算和许砚再去趟暗河。刚走出婓府，就迎面撞上了个妇人。
沈沉璧的步伐算不上太急，那妇人却往后趔趄了几步。她遮遮掩掩地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她脸上青红交接的淤青。
“出个门都能撞到人，儿子就是被你这丧门星克死的！”
耳边传来急躁的咒骂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口臭。骂人的是个男子，脸上生着大块的色斑，满口的黑黄牙齿，应是长期吸食水烟导致。
妇人不敢吭声，连忙加紧脚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地从沈沉璧身前走过，最后消失在石府的漆黑大门后。
原来他们便是石家夫妇。
“自从丧了独子，石达富的脾气就愈发暴躁，时常对石夫人拳打脚踢。”
婓简刚从集市上回来，身上带着朝露的清新气息。沈沉璧这才得知石家昨夜的动静从何而来，心道姓石的真不是个东西。
约莫是想得太入神了，沈沉璧并未留意许砚何时来的身边。再抬头时，就见他靠着婓简低声说了什么，婓简脸上的笑意瞬间流失。
沈沉璧正想问他们在聊何事，集市上忽然传来报喜的敲锣声。一个戴着红头巾的矮汉子从烟火缭绕的早摊间冲了出来，边跑边大喊。
“仙君下聘刘家女了！”
报喜声暂时瓦解了许砚与婓简之间微妙的气氛，二人皆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沈沉璧也忘了继续追问他们，心思都被仙君娶妻牵扯了去。
魏家女才死了没几天，不能让他再祸害其他女子了。沈沉璧这般想着，黛眉也不禁蹙成了小山。忽而，她眸色一亮。
“我有个法子，或许能阻止这次的仙君娶妻。”
这日入夜，许砚本想约沈沉璧去逛灯市，可寻遍婓府也不见她的人影。直到看到沈沉璧留下的字条，许砚险些气得掀了屋顶。
原来白日里她所谓的法子，竟是去抢亲。
不仅如此，她还带了婓简同去。
许砚的眸底燃起怒火，手中的字条也顷刻间碾成齑粉。他提起剑鞘转身冲出婓府，直奔刘家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偶见仙鹤自夜空飞过，洒下细细碎碎的银光。
沈沉璧与婓简隐在郊外的丛林里，等待着新娘的喜轿。按照仙君娶妻的习俗，送亲队伍要将喜轿送至雾林入口，新娘下轿后独自徒步入林，而这里是通往雾林的必经之路。
不多时，夜色中出现了一顶朱红的轿子。轿顶的流苏像裂开的伤口，向外渗着鲜血。
忽而，喜轿四周弥漫起青色的雾霭，轿夫们看不清前路，警觉地停下了轿子。轿身刚落地，他们却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沈沉璧拍了拍手从树丛里走出，她在烟雾弹里掺杂了迷药，够这群人睡到明早了。趁着月色未亮，她得赶紧将新娘劫走。
只是还未等沈沉璧上前，那轿帘却自己掀开了。
“你是谁，竟敢劫持仙君新娘！”
穿着红服的女子手持匕首，刀尖正对着沈沉璧。冰冷的刀刃险些划过她的额头，幸好婓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沈沉璧本想迷倒新娘将她带走，没成想这刘家女竟不受烟雾的影响，如今还误会了他们的意图，于是急忙同她解释。
刘绣显然不信沈沉璧的这套说辞，执意认为他们就是劫亲的土匪，扬言若是没能嫁给仙君还失了清白，便原地自刎。
“所谓仙君娶妻不过是骗人的幌子，你若当真走入雾林只有死路一条！”
沈沉璧捞起袍角，露出脚踝上被赤鬼蛇咬下的伤口。她将所有关于仙君故弄玄虚的证据摆在刘绣面前，并将魏家女的真正死因全盘告知。刘绣听完后静默了片刻，而后低声呜咽起来。
“为什么要说出真相，只要我嫁给仙君，就能为兄长和阿弟换得一生的荣华！你可知，今天是阿爹阿娘第一次正眼瞧我……”
沈沉璧愣了愣，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刘绣并非不信她的话，只是明知成为仙君新娘后凶多吉少，却还愿意献祭自己！
被践踏到泥淖的人，毕生都在渴求他人的另眼相待，即便这个代价是付出生命。
“你如此自轻自贱，难怪他们都看不起你。”
沈沉璧的话如冰锥子般扎进刘绣的心口，她捂着脸悲痛地大哭，像是被抛弃在暴雨中的小猫。似是没料到沈沉璧会如此不近人情，婓简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待刘绣哭干了眼泪，沈沉璧才坐到她旁边，轻轻拔出她手中的匕首。她抬起袖子拭去刘绣眼角的潮湿，眸色温和了许多。
“看轻女子是他们的错，你不该因此惩罚自己。倘若你当真嫁给仙君，你的兄长和阿弟非但不会感激你，反倒会嘲笑你的愚蠢。听我的，离开菖泷去别处生活，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刘绣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沉璧。眼前之人眸底平静无澜，可她却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尊重与善待，她不禁点了点头。
见刘绣答应，沈沉璧疏淡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她起身将刘绣扶出喜轿，想带着她骑马离开此地，眼前却又升腾起迷雾。
丛林里走出一个身披绛红袍衫的男子，头顶的乌帽上簪着红花，他的脸隐于重重迷雾下，晦暗不清。
这人与宗庙中供奉的北溟仙君一模一样，只是他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气味。
“快到我身边来，我的新娘。”
仙君的声音如厉鬼索魂，惊得刘绣瑟瑟发抖。她无力地回望沈沉璧，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分崩离析。
“对不起。”
耳边飘来啜泣般的细语，等沈沉璧回过神来时，刘绣已经提着裙摆跑进了迷雾。不过一阵风的功夫，仙君与新娘就不见了。
沈沉璧心中一惊，连忙追了上去。迷雾逐渐散开，那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里有机关，”婓简走上前，踩开丛林里的密道，“我听闻民间有杂耍曰‘活人消失术’，或许便是这种障眼法。”
沈沉璧顺着婓简的指引往下望去，果然看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台阶。她束紧衣袍准备跃下去，却被人揽着腰抱了上来。
“沈沉璧，你还要不要命了！”
许砚的声音似是被炸药浸泡过，稍有不慎就会被点着。沈沉璧回头见来人是许砚，急忙拍打他的双臂，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许砚本就恼火她擅自行动，这下更是怒从中来，扛起沈沉璧就要带走。刚将沈沉璧提上马背，他的缰绳便被人用力扯住。
“放开她。”
婓简立于马蹄前，琥珀色的眸底含着冷笑。沈沉璧见婓简帮她，斜了个身抓住他的手，想借婓简的力跳下了马背，却又被许砚拽了回来。
“只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拦住她了！”
沈沉璧转过头对着许砚大喊。若是现在追上去，或许她还能救回那个可怜的女子。可许砚却似没听到她的话，沉着脸甩开马前的婓简，带着沈沉璧驾马而去。
望着丛林在视线中愈行愈远，沈沉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约莫驶了数十里，许砚才稍稍放缓了马蹄。沈沉璧趁机推开他，整个人滚下了马背。
“你疯了，为了查案连命都不要了么？”
“要你管？”
沈沉璧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无视许砚伸来的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知道许砚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可她还是忍不住地生气。
与其说是气许砚，倒不如说是气她自己。
她想起刘绣含泪的双眼。即便是嫁给仙君，她的爹娘也未曾给她准备一件像样的喜服。刘绣过得太苦了，她原本可以摆脱这些走向崭新的生活，可她却没能救下她。
许是觉察到沈沉璧的低落，许砚也再未强迫她，只是牵着马悄声地走在她的身后。
孤月西斜，东方渐渐露出新的霞光。
沈沉璧走回婓府时，婓府的门前熙熙攘攘地簇拥着许多人。各个神情怪异，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这时辰北巷的鱼汤面还未开锅，菖泷人应当尚在梦乡中，聚集在此实在异常。沈沉璧心下好奇，便踮起脚尖望了过去。
婓府的门前摆放着一台暗红的箱子，木箱落锁处系着红绸花。黯淡的霞光镀在箱子粗糙的纹理上，原本的暗红色竟隐隐泛出血光。
这是仙君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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