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卢宅喜丧 这么巧，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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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陆遇是真疯了。
虽捡回了半条命，但他每日昏昏沉沉鲜少有清醒之时，沈沉璧找遍全城名医为他诊治，最终却只得一句“看他造化”。沈沉璧为此没少给许砚脸色，许砚也不满她对陆遇事事上心，因此二人见面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沈沉璧了解许砚，这厮虽看起来离经叛道，但实则做事极有分寸。他这般针对陆遇，甚至险些闹出人命，其中定有什么内幕。不过她虽心里清楚，面上却依旧不给许砚好颜色。
是日拂晓，朦胧的天边尚且嵌着疏淡的星子，沈沉璧院子的门便被人敲得“咚咚”作响。
将院门开出条缝儿，一角红衣瞬间飘了进来，来人正是杜康。天未亮时他得到卢员外今日下葬的消息，因此来邀沈沉璧与许砚一同前往。
“卢员外死在了枕上梦，杜兄作为馆主还要前去悼唁……不怕被扫地出门吗？”
“卢家办的并非寻常丧事，而是喜丧。”
杜康的话令沈沉璧颇为惊讶。卢员外死状如此诡异，按照常理是要请法师来驱邪避鬼的。可卢家人非但不担心他的横死会给子孙带来阴灾，还要敲锣打鼓大办特办，此举着实怪异的很。沈沉璧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便同意与杜康一同前往。
卢宅门口挂红披彩，仪仗队围着棺木载歌载舞，所有前来吊唁的人手臂上都佩戴着红布条。卢员外没有留下子嗣，却有一妻九妾为他守灵。据其妻妾所言，卢员外生前是大福大吉之人，她们不愿一次横死折损了他的福气，故而办了这场喜丧。
王氏说这话时，难掩眼底悲哀之色。忆起夫君生前待她的种种，她几欲哭泣出声。但碍于喜丧不可丧着脸，她又将含着的泪收了回去。其他妾室听完王氏所言，尽皆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杜康奉上枕上梦的吊唁之礼，王氏也不计前嫌地收下了。灵堂的纸钱分外呛鼻，沈沉璧待了会子觉得有些闷，便想让许砚引着她出去透透气。可许砚还惦记着她甩脸子的事儿，愣是不理她。无奈之下，沈沉璧只能自己扶墙走了出去。
目不能视时，她的耳力较平常更为灵敏。此刻锣鼓声已经远去，她能听到寒枝上乌鸦的哀啼声、风卷落叶的沙沙声，还有……许砚的脚步声。
唇角露出清浅的笑意，沈沉璧挨着墙角缓缓坐下。隐约间听到许砚拿了什么垫在石墩上，她忽然想到个法子引他现形。
重新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方才她隐约听到附近有活水声，疑心后院建了池子。循着水声慢慢摸索，声音愈来愈靠近，直到摸到池子的边缘时，沈沉璧故作脚下一崴往前俯去。
许砚三两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身，意识到暴露了自己后，又急忙将她放下。
“这么巧，许小侯爷也是来散步的吗？”
沈沉璧冷清的眸子流出淡淡的笑意，这抹笑意令她素来老成的脸上多了份轻盈的活泼。望着沈沉璧得逞的神情，许砚这才意识到她早就发现了他，往前摔倒是她故意为之。
“沈沉璧，为了试我你不要命了？万一我晚了两步你就……”
“你不会。”
沈沉璧拦住许砚未说出口的话，面色笃定。简单的三个字浇灭了许砚的怒火，他缓缓叹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可知只要向前半步，就会落入那口深井之中。”
深井？
沈沉璧的面上掠过讶异之色，原来方才听到的水声是从这口井中传出的，她还从未见过哪口井的井水会如此急速地翻涌。俯身往前凑了凑，沈沉璧嗅到了一丝井水的甘甜，可这甘甜中却又隐约夹杂着淡淡的苦药味儿，味道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花市之主身上的味道。
沈沉璧蹙紧眉头。她记得探访花市那日见到了两个自称花市之主的女子，那两个女子身上都有这股药味儿。这绝非巧合，其中定有什么关联。
“许砚，你带着这壶井水请大夫辩一辩，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沉璧从井中盛出一壶水递给许砚，许砚不放心留她独自在此，却又拗不过她的犟脾气，只能带着井水离开。待许砚走后，沈沉璧扶着墙角原路返回，她还有些事需要杜康出面。
可毕竟目不能视，沈沉璧走了会儿便迷了路。为保安全，她只能循着开阔平坦的地方前行。开阔之处倒无深井池子之类的障碍物，只是沈沉璧似乎误闯了卢家的后宅。随意进出女眷住所终究不合规矩，沈沉璧转身便想离开，却听到后宅深处传来“呼啦啦”的声音。
似是搓洗马吊牌的碰撞声。
“唉哟装了大半日，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死鬼已经下地狱了，姐妹们，熬过今夜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还好没给姓卢的留半个种，咱姊妹几个今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耳边的欢笑谈论声忽地停下，沈沉璧面色一僵，意料到自己应是被发现了。可这几个女子并未上前斥责，而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沈沉璧正纳闷着，却听得她们又窃窃私语起来。几人耳语的声音极低，常人本是听不到的，沈沉璧摘下药馕后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她们支零破碎的交谈中，沈沉璧听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人声。
是卢员外的正妻王氏。她正叼着半个月饼吃得津津有味，沈沉璧甚至能闻到她嘴里鲜肉月饼的味道。
“打扰几位夫人了。”沈沉璧转身欲走。
“等等，”王氏走了上来，在沈沉璧眼前招了招手，“你不是看不见吗？怎知是我们几个？”
沈沉璧没想到自己下意识说漏了嘴，赶忙道：“在下并不知，只是……能在后宅随意走动之人，除了卢宅的女眷还能有谁？”
这番措辞勉强应付了过去，王氏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令沈沉璧赶紧离开。可就是回头的功夫，沈沉璧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不是鲜肉月饼的香味儿，也非桌上瓜果饮品的甜味儿，而是……
汤药味儿。
极淡，极涩，也极苦，与那日她在两位花市之主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夫人可曾去过空中花市？”
沈沉璧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话令王氏等人的面上露出一丝深意，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两个妾室悄然绕过沈沉璧走了出去，另几个将沈沉璧团团包围，大有扣下她的意思。
本只是试探之言，沈沉璧没想到王氏等人竟起了歹心。几位夫人的反应令她更加确信，卢员外的死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们人多势众，自己现下又目不能视，根本不能硬碰硬，只能拖延时间等待许砚寻到她。
“夫人切莫多想，在下不过是听闻陵阳有一空中花市可疗愈世间疾苦，想着夫人们或许听说过，便顺嘴问问。”
“是么？”王氏狐疑地望着沈沉璧，挥手示意姐妹们切莫急于行动，“我在陵阳许多年，却不曾听说过还有这等奇妙的地方。”
“传言花市里的雾中花展如瑶池仙境，见者无不慨叹此景只应天上有，可惜在下至今无缘得见。”
沈沉璧话音刚落，王氏身边的女子陡然面色一滞，她眯起眼睛仔细瞧着沈沉璧，神情愈看愈凝重。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指着沈沉璧大喊。
“我在花市见过此人！那日他扮作满脸胡子的乡野汉子，带着两个人从花展跑了，只有他未被迷雾扰乱心志，他知道我们的秘密！”
王氏面色大变，喊上姐妹们就要将沈沉璧扣下。沈沉璧心道不妙，转身想逃却已来不及。慌乱之际，身前紧闭的门扉忽地被人踹开，许砚提着剑跑了进来。
“小爷我从来不打女人，但却也有例外，”许砚瞥了一眼沈沉璧，手中的剑在空中挽了个花，剑尖直指王氏，“敢动我的人，死！”
寒光闪过剑刃，众人尚在心惊之中，王氏的一绺鬓发便被削了下来。几位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皆僵在原地不再上前，只有王氏咬牙站起了身。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认出我们的？明明我们姊妹去花市时都会戴上斗笠。”
布局多年却功亏一篑，王氏不想认命。沈沉璧见她疑惑，便从许砚手中接过那壶井水，拧开壶口将井水倒在杯中，一股极淡的苦药味飘了出来。
“是这股药味儿，在花市时我便从你们身上闻到了。若我没猜错，花市之主根本就不止一人，花市是几位夫人共同所建。”
王氏的眼底露出讶异之色，她们姊妹几人每次去花市之前都要沐浴焚香，且花市里的花香气息极浓，怎会有人闻到她们身上的汤药味儿？
“这些药味儿已浸入了你们的身体、衣物，定是长期服用导致。凡药三分毒，你们服用的究竟是什么汤药？”
“避子汤，井水里有避子汤的药渣。”
许砚忽然出声。离开卢宅后，他找了好几家药铺，也请几位大夫确认过，这井水长期浸泡着避子汤的残渣，故而才会散发出苦药味儿。
沈沉璧回首看向王氏，面上掠过了然之色。难怪卢员外虽有一妻九妾，却没留下一个子嗣，原来是几位夫人都在长期服用避子汤。她们究竟是有多厌恶自己的夫君，才不惜通过此等伤身的方式来避免怀上他的孩子。
“想知道原因么？”
王氏的唇角露出凄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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