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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馆主杜康 你这兄弟肝 ...

  •   许砚嘴唇翕动,眸底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为无声的叹息。

      “沈沉璧,你欺负我。”

      心头“咯噔”一下,沈沉璧抬眸紧紧凝视许砚。他低垂双目,鼻子委屈巴巴地皱着,神情凄凄切切。沈沉璧越看越不对劲,心情缓缓沉至谷底。

      她莫不是酒后失德,被这厮拿捏住了什么把柄吧?

      忽而,她瞧见许砚眉头抽搐了两下,唇角隐隐露出揶揄的笑意。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她前倾的额头,语气甚是得意。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不过喝了几口酒酿就断片儿了。昨夜你发酒疯非要我这个瘸子背你回来,到现在我的腿还隐隐作痛呢……”

      沈沉璧长舒了一口气,忽而想起许砚是在故弄玄虚,抬起脚就狠狠踹去。许砚却身子微倾,轻巧地避开了她的偷袭。二人正打闹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大事不妙了,沉璧。”

      陆遇满面急色地大步走了进来,见桌上有水也不客气,就着沈沉璧的杯子一饮而尽,气得许砚要将他扫地出门。沈沉璧见陆遇满头大汗,也顾不得细究这些小节,急忙上前拉住他询问究竟何事。

      “官府将枕上梦查封了,楼里一百三十个姑娘都被押走了。”

      “为何如此,不是已经将绮罗斩首了吗?”

      “据说是查出来朝颜露里有致幻的迷药,会吃死人。”

      沈沉璧敛紧眸色。陆遇所言确有其事,从她第一次品尝朝颜露到昨日夜探城南酿酒坊,都发现朝颜露里掺和了不寻常的东西。但若说食用它会致死,那么这些年来枕上梦的客人为何还相安无事?昨夜她误饮了不少酒酿,虽说是未完全酿成的朝颜露,但也只是喝断片儿忘了事,可身体并未有任何异样,这致死之说是从何而来?

      “陆兄,有一事还须拜托你帮忙查查。”

      沈沉璧从许砚处拿出昨夜在酿酒坊发现的枯萎花瓣,让陆遇去各大药铺或花坊问问这是何种花,自己则与许砚先去枕上梦看看究竟。

      枕上梦被官府小吏围成了铁桶,铁桶外都是看热闹的百姓。那些曾将朝颜露捧上云端的人,如今却将它踩入了烂泥。见沈沉璧与许砚要靠近,官吏们皆持刀相向,双方争执间,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没想到我才走了十来年,陵阳就变得如此乌烟瘴气了?如今官衙正堂里坐着的那位是谁?”

      这马驶得又急又嚣张,硬生生将簇拥的人群劈成了两半。直到行至持刀小吏跟前,马上之人才扯住缰绳,马蹄堪堪停在了刀尖之上。有人看清了驾马之人,惊呼声如浪涛般翻涌而来。

      “是杜康!枕上梦的前任馆主!”

      顺着人声望去,沈沉璧看到了一袭锦绣红袍,马上那人眉目妖冶,薄唇殷红。他俯首望着马蹄前的小吏,神色仿佛是在睥睨尘埃里的蝼蚁。

      沈沉璧从未见过哪个男子生得如此之美,即便眼前这人已近不惑之年。

      “不拿开你的刀么?”

      他虽在笑着说,可目光阴冷幽深。小吏到陵阳不过才五六年,哪里见过杜康,仍颤抖地持着刀寸步不让。就这么僵持的刹那,杜康一个闪影就走到枕上梦门前,撕下了门上的封条。

      小吏们如临大敌,正想冲上去围住他,却见一个官袍加身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对着杜康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你是陵阳的现任县令?”杜康眯起眼。

      “下官正是,杜馆主别来无恙。”县令满脸假意。

      杜康也不理他,转身就要推开枕上梦的大门。县令见状使了个眼色,持刀小吏们便簇拥而上拦在了杜康身前。杜康不满地侧过身,看向县令的眼神隐有杀气。

      “县令既认得我,又为何有此举?”

      “杜馆主,枕上梦如今犯了大事,在酒中下毒药害死了人。更何况……”县令缩着手顿了顿,依旧笑意逢迎,“时移世易啊。”

      这四个字令杜康眼底杀气四起,他伸手掐住县令的脖子,手上青筋纵横可见。县令本就肥胖的脸红紫得像个茄子,张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划拉着,周围的小吏拔出刀就要冲上来。

      就在此时,远处跑来一个人影。陆遇手里抓着一口布袋,步伐凌乱急色匆匆。找到沈沉璧后,他连忙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完陆遇的话,沈沉璧神色微凛,站直身望向不远处的杜康。

      “谁说朝颜露里是毒药?我这里有物证。”

      沈沉璧的声音引来众人惊异的目光,她从陆遇手中拿过布袋走向打斗的几人。杜康颇为疑惑地看向沈沉璧,松开县令的脖子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小吏们缓下神也纷纷收起刀刃。沈沉璧见双方各退一步,便拿出布袋中的东西。

      是一朵颜色淡雅的翠蕤。

      “我调查过朝颜露的酿酒坊,在他们的地下酒窖中发现了翠蕤的残片,他们会在朝颜露的酿造过程中加入此花。寻常人在服用微量的翠蕤花汁后会身心愉悦产生幻觉,但若要致人于死地,至少要喝下二十斤的翠蕤花汁。”

      所有作客枕上梦的人,万金不过才能买来一壶朝颜露,根本不会因为喝了它中毒身亡,这也是为何绮罗不允许卢员外多饮朝颜的原因。

      沈沉璧终于明白为何绮罗不愿随他们离开地牢,她是想将朝颜露的秘密彻底埋葬,以自己的残朽之身保住枕上梦。然而不幸的是,朝颜露的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

      不过依绮罗所言,卢员外也只喝了两壶朝颜露,怎就会死得如此诡异呢?

      沈沉璧正暗自思忖着,耳边又传来围观者的质疑声。众人皆言既然杀害卢员外的凶手不是绮罗,那凶手也定是枕上梦之人。望着这些武断定论的人,沈沉璧颇为恼火地想制止他们,却听得身后传来杜康的声音。

      “你与江卢月,是何关系?”

      杜康站在人群中,目光炯炯地望着沈沉璧,眼底百转千回,似遇故人。

      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沈沉璧在官府与百姓面前接下了枕上梦的案子,并立誓七日内定揪出凶手。不为其他,只因杜康与母亲是故交。

      “这眉眼,这鼻子,还有这身段,与你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杜康兴奋地握着沈沉璧的双手,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许砚不满地在旁念叨着,看向杜康的眼神含着刀子。沈沉璧无心去管许砚,她来陵阳的目的便是寻杜康,如今终于见到本人,心底有太多事情想问。

      “杜叔叔,我母亲……”

      “唉——切莫这么唤我,我比你母亲小七八岁,唤我杜哥哥比较合适。”

      此话刚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剑便指了过来,许砚阴沉着脸满目警示之意。杜康也不恼,只是面不改色地弹开他的剑,而后别有深意地看向沈沉璧。

      “你这兄弟肝火有点旺,小沉璧可吃得消?”

      “这家伙对沉璧颐指气使的,还将她锁在房里不许出门,杜哥哥可要帮沉璧出出气。”

      沈沉璧还在揣度着杜康此话何意时,陆遇便抻着脑袋横在眼前,笑意盈盈地让杜康教训许砚。杜康眯起眼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半晌后笑出了声。

      “还有一个,有趣有趣。”

      这两个“有趣”令许砚与陆遇的脸色皆变得不好看。沈沉璧不知这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母亲的事,颇为烦躁地拨开陆遇的脑袋看向杜康。

      “杜……兄,可否讲讲我母亲的事?我定会助枕上梦破获此案,抓住真正的凶手。”

      听出沈沉璧语气中的疏离与客气,杜康眼底的风流之意皆散,无尽的哀恸覆了上来。他虽望着沈沉璧,却似乎在透过她望向一个遥远的人。

      杜康与沈沉璧的母亲相识时,还是个命比纸薄的伶人。那时她的母亲游学来到陵阳,听完杜康的戏后惊为天人,每日都要坐在前排等他的戏开场,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但杜康出身卑微,又因长相阴柔,常被男客恶言戏弄。一次被欺负得狠了,回手反抗闹出了人命,是沈沉璧的母亲以万金将他从牢里捞了出来。

      “后来你母亲便离开了陵阳,而我也去弥罗山拜师学武。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与她相遇,直到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孤身一人来枕上梦找我。”

      “她找你是为何事?”

      沈沉璧惊愕地站起身来,素来平静的眸子颤动着。她的母亲失踪于十二年前,不久后洛京便传来她身亡的消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母亲死前来过陵阳。

      可杜康却摇了摇头,沈沉璧的母亲就像是特意来找他叙旧的,在枕上梦的日子不是听他唱戏,便是同他把酒言欢,半月之后她便不辞而别不知去向。后来杜康听闻她死在南方的消息,便抛下枕上梦的一切南下去查她的死因。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二年,可关于沈沉璧母亲的死依旧是个谜。

      “对了,你母亲离开时落下了一个匣子。”

      杜康从怀里掏出个红木小匣,这么多年他都一直随身携带着它,他曾多次尝试打开这只匣子,可它却像块硬砖似的根本打不开。沈沉璧凝眸望着这只匣子,眼底的讶异如潮水般流出。

      此匣名为璇玑匣,是她八岁生辰时母亲为她准备的生辰礼。可生辰前夕,母亲却莫名失踪,连带着不见的还有这只璇玑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馆主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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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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