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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衣 ...

  •   “我自己来。”扶槐欲夺过他手中的膏药,那人却将手抬得更高,他垂下了胳膊,狠道:“滚。”

      涂药这事,就跟揉肚子一样,凌川早就熟练无比了。不一会儿,他从扶槐身上翻下来,故作笑吟地打量了一眼扶槐的面色。

      阴冷极了。

      扶槐整顿了一番衣裳,漠然地系好衣襟上的细带,每一扯动身子,耻骨那儿的痛意就更清晰。

      昨夜,凌川比以往都过分。

      凌川去庖厨忙活了一阵,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个食盒。他又从衣箱里翻出一身衣裳,放在扶槐身侧,语气凝重了些:“今个儿是寒衣节,给孩子烧几件衣裳去。”

      扶槐乍闻稍一错愕,明白他那团火气来自于何地了。他当着凌川的面穿上了那身白衣,腰封系起来吃力了些,凌川夺了去,二话不说替他系好。

      “你拎这个去。”凌川将一素色布袋递给他,里头装着几身他亲自扎的孩子寒衣。

      出了屋子,凌川走在前头,扶槐跟在他后头,二人一句话不说,心里头想着的也截然不同。

      他们来到那溪水上游的小坟冢边,摆好了祭品,烧了一堆纸钱,又将那几身寒衣烧了去。

      凌川敛了下摆坐在前头些,扶槐端坐在另一侧,两个人无言地陪坟冢里的孩子待了会儿。

      民间常言幼子夭折不吉,立碑会留煞。但凌川却为孩子立了碑,他亲自刻的碑文,只写了“亡儿”二字与生卒年月。

      他胸口滞闷,对着那碑,跟叮嘱孩子似的说:“多穿点衣服,多吃点饭。爹念着你,你也别怪自己去得太早。”

      凌川说到这儿,更添忿然,从那盘子里摸了个苹果出来,咬了几口,才道:“要怪,就怪你娘太狠心。他不想让你来这世上。”

      扶槐默然听着,也不反驳,这些年来这儿的次数也不少,有些话他听了数回,心也麻木了。

      更何况,凌川说的也没错。

      待他讲完了,两个人又一言不发回了竹屋去。

      许是隐忍了一路,凌川一放下食盒就将扶槐按倒在了床上,他眼眶底下还带着红,厉声质问道:“扶槐,他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擅自作主决定他的生死?”

      扶槐无心与他拼蛮劲,冷笑讥诮道:“凌川,他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你这么喜欢孩子,你可以找别人生,何必纠缠我这么多年。”

      这几句话又彻底惹怒了凌川,扶槐比谁都了解他,也更清楚他会因何而怒。

      凌川又在他身上索取了许久,等到迫近傍晚,这场含着怒意的缠绵,才堪堪作罢。

      扶槐不会在这种时候抗拒凌川,反而容忍他发泄情绪。他累得抬不动手指,枕在凌川手臂上,对着凌川的一丝银发怔忡失神。

      良久,他的嗓音带着情事过后的沙哑:“焚心诀一旦练过了,便会摧毁心智,你还是……早收手的好。”

      凌川扯过衾被盖在他二人身上,没把他这些话放在心上,“我还有退路吗?”

      扶槐低低地喘息,没应他的话,撑着坐起来些,“我去沐浴。”

      “骨头都酥了,就别逞这一时。晚些我给你擦擦就是了。”凌川将他拽回怀中,“看来下次得把你弄晕了,你才能听话。”

      “你去找别人,听话的人多的是。”扶槐有意揶揄,疲乏至极,缓缓合上了眼。

      再度睁眼的时候,凌川恰好往浴桶里倒着热水,他试过了水温,对榻上人说:“过来。”

      扶槐身上穿得极少,不过一身长衫,堪堪遮过膝盖,他本来打算穿着衣服沐浴,凌川却不准:“脱了,你穿着洗,我还要再多洗一件,你倒省事。”

      说罢,凌川自作主解了他腰间细带,刚要剥去他肩头薄衫,扶槐便一掌拍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来。”

      凌川挑了挑眉,盯着他的后背,那薄衫从他肩头缓缓剥下,紧致的腰身展露,双腿修长又笔直,肤质也白皙,墨发如瀑垂下,冷香幽幽而来。

      扶槐坐进了浴桶里,仍旧背对着他,也知道人在偷窥自己,索性也不管了。反正这些年坦诚相见了无数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水温正好,漫过他前胸,上头还浮着一层花瓣。扶槐擦拭去身上的脏污,后面的倒极难弄,折腾了几回也没成。

      凌川方才抱着脏衣出去洗了,刚晾完回屋,就见他面色红润,难得挂了分羞,知道他因何为难。他勾了勾唇,在浴桶边弯下腰来,索性又做了次“好人”。

      扶槐用手攀着浴桶两侧,完事时,身上都覆了层薄红。他扬臂将人推开,急猛地站起来,眼前却倏然发黑,脚下也发软,竟直直向前倒去。

      所幸有人眼疾手快捞住了他。凌川横抱着他回了榻上,替他擦干身子,换了身里衣穿上。

      一切完毕,扶槐拉过被子盖紧了身子,贴近了墙沿躺着,背过身去,像是不打算再理人了。

      凌川也没说,做完打扫,也脱了外衣上了床,没和往常一样将人强硬拉进怀里,反而极力向里挪,和扶槐紧紧挨着。

      “别靠我这么近。”扶槐被挤得难受,回过头冷睨着他说。

      凌川箍着他的细腰,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由不得你。”

      这一夜扶槐睡得极沉,该是白日又耗费了太多力气,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他醒来的时候,意识尚且昏沉,身边的床褥也凉了许久了。

      屋里没动静,旁边几间房也没声。他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他们每月约定了在此地三日,而今未满,那人却已离开。说不奇怪是假的,实在是反常。明明往日里,凌川恨不得将他吃干抹净、折腾得心力交瘁才好。

      扶槐坐在桌案边,用指尖夹起那人压在瓷碗下的纸,上头的字迹他极为熟悉:“总坛来了不速之客,我走了。”

      也不知凌川何时走的,桌上煮好的粥和汤药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吃东西,随意喝了几口,去井边打了水,洗了碗筷,最后闩上了小院竹屋的门,便径直下山去了。

      扶槐回到泠月峰时,已是初入夜时,天黯星悬。

      他刚准备踏入清韵阁,就瞥见一个匆匆的身影,偏过头去,见是秦姝。

      她忧虑地皱紧了眉头,急声道:“少家主,公子病了,寒热一日未退,您去瞧瞧吧。”

      扶槐折身而去,到了忘鹤阁,走入东边那间屋子,见一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躺在床上,面色通红,额上覆着一块打湿的布巾。

      床边还守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见他来了,忙拱手作礼,“师尊,师兄他一日不见好,大夫也瞧过了。”

      这是他的徒儿言烨,无父无母,从小便长在这泠月峰的。

      扶槐道:“你去歇息,为师守着。”

      言烨闻言又行了礼,离去时还一步三回头。

      扶槐在床沿坐下,将那块布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小心贴在孩子额上。随后,他便从一侧的矮桌上取了一副汤药,亲自煮了碗,一勺一勺喂着孩子喝下。

      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双眼懵懂地望着他,声音细软道:“父亲能不能陪余儿睡觉?”

      余儿生得一张雪雕玉砌的小脸,一双杏眼生得漂亮,瞳色却深,不像他。

      扶槐轻柔掀开一侧锦被,自己躺了进去,将孩子搂在怀里。他探了探孩子的额,比刚才好些,温柔道:“好些了?”

      余儿凑他更近些,小手搭在他胸膛上,糯声讲道:“……嗯。”

      “睡一觉就好了。”扶槐不太会哄孩子,往日对余儿,也是严厉的多。

      “父亲……余儿有娘吗?”小扶余吃力地撑着眼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这句话陡然砸在扶槐心尖上,他敛息一瞬,心也悄然作痛。

      余儿许是见了其他孩子有娘,才来疑惑为何自己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孩子嘛,总是缺少什么,最是渴望什么。想来这等心结在余儿心里积攒许久了。

      他望着孩子澄澈的双眸,心下微沉,脑中却无意浮现凌川的模样。

      他顿了顿,“有。”

      余儿用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有些急切地问:“那娘怎么不来看余儿?”

      扶槐也握紧孩子的手,掖好了被角,缓声说:“他有他的苦衷。但他……也一直记挂着余儿。”

      听了这句话,孩子的小脸上也浮现出一分笑意,余儿乖乖闭上了眼,偎在他身上,不久就酣睡起来,梦里还见着了重要的人。

      扶槐守着他一整夜,也记着孩子梦中呓语喊着那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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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9、30章为番外,建议看完30再回头看29最后一段段评里的小段子,大概有三四千字。)^o^( 下一本abo球球收藏《病弱人妻,但头号通缉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