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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论如何优雅地搞工业革命
那只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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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撞晕的信鸽在窗台上歇了足有半个钟头才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爱丽丝捏着那张烫手山芋般的羊皮纸,在熹微的晨光中石化成了朗伯恩小屋的一尊新雕塑。达西的求婚信——如果那寥寥数语也能称之为“求婚”的话——每一个字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大脑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牛顿流体。
“科学分歧?智商见解?解决方案是结婚?!”爱丽丝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傲慢又荒谬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这逻辑链比DNA双螺旋还扭曲!达西先生,您的大脑回路是被蒸汽机气缸挤过吗?!”
她烦躁地在狭小的卧室里踱步,睡裙下摆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梅里顿的清晨刚刚苏醒,鸟鸣清脆,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可她的世界,却因为那封该死的信,彻底天翻地覆。嫁给达西?成为彭伯里的女主人?然后呢?每天和他争论是牛顿力学更伟大还是她的高分子化学更实用?在舞会上听他毒舌点评来宾的智商?顺便还要承受卡洛琳·宾利升级版的怨毒目光和整个社交圈对“科学怪人太太”的窃窃私语?
“不!绝对不行!”爱丽丝猛地站定,双手叉腰,对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乱糟糟金发、眼底带着青黑的自己低吼,“我是来当咸鱼……啊呸,是来改变命运,不是来当傲慢先生解闷的学术辩论对手兼妻子的!原著CP神圣不可拆!伊丽莎白还在浪博恩等着呢!”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爱丽丝决定把“达西求婚”这个超规格BUG暂时丢进大脑回收站,并火速启动了“搞钱搞事业”的紧急预案。经济独立才是硬道理!有了钱,才能摆脱这摇摇欲坠的朗伯恩小屋,才能堵住哈灵顿夫人忧心忡忡的唠叨,才能让爱德华那个中二病弟弟闭嘴,最重要的是——才能有底气对任何莫名其妙的求婚信说“不”!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几瓶幸存的“晨露玫瑰”香水上。香水生意虽然小有起色,但卡洛琳的“女巫”指控和莫顿牧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市场开拓举步维艰。而且,小打小闹的香水作坊,来钱太慢了。
“工业革命……”爱丽丝喃喃自语,眼中燃起两簇名为“野心”的小火苗,“这才是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啊!”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瓦特改良蒸汽机的画面,还有随之而来的滚滚财富。
机会很快就来了。几天后,在梅里顿的集市上,爱丽丝“偶遇”了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简·班纳特依旧温柔娴静,伊丽莎白眼神灵动,玛丽捧着一本布道书,基蒂和莉迪亚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到的蕾丝花边。爱丽丝的目光在伊丽莎白身上停留了片刻,内心的小人又开始疯狂OS:“正主!活体官配!达西你快看这里!”
她甩甩头,挂上最亲切(且刻意避开伊丽莎白)的笑容迎了上去。“班纳特小姐们,日安!”她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扫过她们手中不算太新的提包和衣裙,“不知几位对投资一项……嗯,前景光明的小事业,是否感兴趣?”
在朗伯恩小屋那间弥漫着淡淡玫瑰香水味的客厅里,爱丽丝铺开了一张她熬夜绘制的、极其简陋的“纺织厂投资计划书”。她避开了所有复杂的现代金融术语,用最直白的方式描绘蓝图。
“看这里,”她指着图上一个小方块,“曼彻斯特附近,棉纺业正在兴起。现在投资入股一家采用新式水力纺纱机的小型工坊,成本不高,但回报……”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保守估计,半年内,初始投资翻倍不是问题。”
班纳特太太恰好端着茶点进来,闻言立刻插嘴:“翻倍?天哪!哈灵顿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可……可我们哪懂什么投资啊?”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们,“万一赔了……”
“母亲,”伊丽莎白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却锐利地看向爱丽丝,“哈灵顿小姐,恕我直言,您如何能保证这样的回报?据我所知,纺织业风险不小。”
“问得好,伊丽莎白小姐!”爱丽丝精神一振,这正是她需要的捧哏,“风险在于技术落后和管理混乱。而我推荐的这家工坊,采用了最新式的水力驱动阿克赖特纺纱机,效率是旧式手摇纺车的几十倍!至于管理,”她狡黠一笑,“我恰好认识一位……嗯,非常有经验的工头,能确保一切井井有条。”那位“工头”是她用一瓶“晨露玫瑰”从隔壁镇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前工厂管事那里“聘请”来的顾问。
她接着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了规模化生产的成本优势、市场对棉布日益增长的需求,以及水力能源的廉价稳定。简听得连连点头,玛丽若有所思,连基蒂和莉迪亚都被“翻倍”的零花钱前景吸引住了。
最终,在爱丽丝舌灿莲花的攻势和“稳赚不赔”的保证下(她内心默默祈祷历史进程别出岔子),班纳特家几位小姐用她们有限的私房钱凑成了一小笔投资款。爱丽丝自己也掏空了香水作坊的利润,孤注一掷地押了进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爱丽丝几乎成了梅里顿和曼彻斯特之间的信鸽。她靠着前世在实验室练就的严谨(和一点点忽悠),远程指导那位工头优化流程,甚至“灵光一闪”地提出了计件工资的概念来激励工人。当第一批分红——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金币——送到班纳特小姐们和爱丽丝手中时,整个朗伯恩都震动了。
“上帝啊!是真的!”哈灵顿夫人捧着金币,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爱德华则用一种全新的、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姐姐:“爱丽丝,你……你简直是个点石成金的巫……不,是天才!”
爱丽丝掂量着手里那份远超预期的丰厚利润,连日来被达西那封信压得喘不过气的心终于飞扬起来。她站在朗伯恩小屋门口,看着远处田野上袅袅升起的炊烟(她自动脑补成了工业革命的滚滚浓烟),豪情万丈地一挥手:“这才哪到哪!等着吧,我要让整个英格兰都用上我改良的机器!我要当十九世纪的埃隆·马斯克!”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爱丽丝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了小屋篱笆外。车夫跳下,恭敬地打开车门。
菲茨威廉·达西迈步下车,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骑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他目光扫过爱丽丝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瞥了一眼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钱袋,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哈灵顿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看来你的‘小事业’进展顺利。”
爱丽丝瞬间从“工业革命女巨头”的幻想中跌回现实,警惕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把钱袋藏到身后:“达西先生?您……有何贵干?”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该不会是来催婚的吧?!
达西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示意她看向马车后方。爱丽丝这才注意到,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载满木材、砖石和奇怪金属构件的货车,以及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
“朗伯恩地方狭小,空气……也不太利于健康,”达西的目光扫过小屋简陋的柴房(爱丽丝的香水实验室兼临时手术室),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恰好买下了朗伯恩东边毗邻的那片荒地。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人在上面盖了个小房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口吻补充道:“地方还算宽敞,通风也好。我想,或许……可以借给你,堆放你那些瓶瓶罐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实验。”他刻意加重了“实验”二字,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光芒,“免得你哪天不小心,把朗伯恩……甚至整个梅里顿,都炸上天。”
爱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已经开始卸货的工人,再看看远处那片原本荒芜、如今即将拔地而起的“小房子”地基。那规模,那用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房子”,倒像是个……小型实验室?!
“你……你买地?给我盖实验室?!”爱丽丝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那片工地,“达西先生,您这‘恰好’也未免太巧了吧?!而且什么叫‘借’给我?什么叫‘免得炸飞村子’?我做事很有分寸的好吗!”她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
达西只是微微挑眉,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随你怎么想。地方给你了,用不用在你。”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转身走向马车时,背对着爱丽丝,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似乎加深了些许。
几天后,当一座崭新的、虽然不算宏伟但功能齐全(甚至预留了烟囱和通风管道)的砖石小屋在朗伯恩东侧落成时,爱丽丝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一边咬牙切齿地腹诽着达西的傲慢和“多管闲事”,一边又忍不住被那明亮宽敞的空间、坚固的实验台面以及预留的水槽位置所吸引。这地方可比她的柴房强太多了!
矛盾的心理最终被“不用白不用”的实用主义打败。爱丽丝火速将她的香水蒸馏器、瓶瓶罐罐和各种收集来的“破烂”(在她眼里是宝贝)搬进了新实验室。很快,她又把主意打到了更宏大的目标上——蒸汽机。
“瓦特改良的分离式冷凝器效率还是太低,”爱丽丝对着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自言自语,手指敲打着桌面,“如果能把锅炉压力再提高,配合多级膨胀……不行不行,材料强度跟不上,会炸……或许可以改进一下进排气阀门的同步性?”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哈灵顿小姐。”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爱丽丝手一抖,炭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她猛地回头,达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桌上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机械结构的图纸。
“达西先生!进门请先敲门好吗!”爱丽丝没好气地抱怨,心疼地看着被毁掉的草图。
达西没理会她的抱怨,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图纸。“这是……你对纽科门式蒸汽机的改进构想?”他指着图纸上几个关键部位,眉头微蹙,“提高锅炉压力?想法很大胆,但如你所说,现有的铸铁材料承受不住。而且,你这里设计的阀门联动机构,”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过于复杂,故障率会很高。”
爱丽丝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能看懂,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问题。“复杂是为了提高效率!减少能量损失!”她不服气地反驳,“你们那种老旧的单动式,热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简直是浪费煤炭!”
“效率的提升不能以牺牲可靠性和安全性为代价。”达西放下图纸,语气带着惯有的说教意味,“工业应用,稳定是第一位的。你这种激进的改进,只存在于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爱丽丝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没有大胆的构想和尝试,哪来的进步?难道要守着你们那老牛拉破车一样的机器过一辈子吗?达西先生,您的思想也太保守了!”
“保守?”达西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她,“这叫审慎。哈灵顿小姐,发明创造不是儿戏,更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小把戏。”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
“小把戏?!”爱丽丝气得跳脚,抓起桌上一个烧杯(空的)用力顿在桌面上,“这是科学!是推动时代前进的力量!您这种固步自封的傲慢态度,才是阻碍发展的最大绊脚石!”
“我的态度基于对现实条件的清醒认知,而非你这种不顾后果的狂热幻想。”
“幻想?!我……”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争论越来越激烈,从蒸汽机的热效率、气缸密封性一路吵到材料力学和基础物理定律。专业术语夹杂着怒火在小小的实验室里碰撞飞溅。
他们没有注意到,实验室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围拢了几个“恰好”路过的村民。班纳特家的莉迪亚和基蒂也在其中,两人踮着脚尖,看得津津有味。
“天哪,他们在吵什么?”基蒂小声问,“完全听不懂。”
莉迪亚眼睛发亮,看着实验室里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和那个气得脸颊通红、据理力争的姑娘,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兴奋地说:“管他们吵什么呢!你们不觉得吗?达西先生和哈灵顿小姐……他们这样针锋相对的样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八卦和惊叹的笑容,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他们调情的方式,真的好高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