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后我掳了亡国皇帝》7k7k棒棒

2、忠骨 中洲南

　　中洲南城外破庙，流民聚议。皆在谈论那位自儋州起兵，拥兵北上的女将军。
　　“那史家军首领是位女子，不日便要打进皇城了！”
　　乞丐堆里一丝颤抖恐慌，
　　“这可不得了，中洲就要打仗了，那我们逃还是不逃？”
　　“逃？这乱世，逃到哪里不是死路一条？如今这般冻饿交加，还能更差吗？我听儋州来的流民说，那史家军所到之处，减税免役，开仓放粮，专与贪官污吏作对，我倒盼着他们早些来！”
　　议论声里，少年阿奴默默起身。
　　他是晋州水灾遗孤，在皇城脚下乞讨求生，这乱世，于他而言，不过是多活一日算一日。
　　他端着破碗沿街乞讨，只换得一顿顿呵斥驱赶。寒风刺骨，阿奴终是撑不住，倒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一阵急促马蹄声震碎死寂。
　　漫天白雪中，赤旗猎猎，铁甲铿锵。
　　阿奴挣扎坐起身，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城郊外——不是虚幻的光影，是猎猎招展的旗帜！
　　不仅如此，阿奴闻到阵阵马蹄声，带着军队的萧杀之气！
　　为首红衣女子骑在高大的马背上，英姿飒爽身着玄铁铠，长发束于耳后，利落干脆——正是史兰君。
　　军骑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死寂，史兰君带军直指皇城，本以为会费点力，却不想均是下三滥的招数，入中洲着实轻松，她眼底闪过讥讽，朝廷蛀虫一群废物。
　　思索间，目光却注意到行军旁蹲坐着一个脏兮兮的羸弱少年，约摸不到十五，史兰君勒住缰绳，身旁的先锋将军萧辽顺势抬手，止住了行军方向，打量四周确认周遭并没有埋伏，疑惑问道:“怎么了？”
　　史兰君朝前方示意，萧辽转头，瞧着一个饿得皮包骨似的少年，有些惊讶:“这……”
　　萧辽想到这主城中两年光景，竟与开始一般无二，他攥紧拳头愤恨道:“昏君佞臣，误国误民！”
　　史兰君不置可否，翻身下马，自马鞍侧处驼袋中取出两个馒头，缓步走到阿奴身前。
　　她蹲下身握住阿奴冰冷僵硬的手，将馒头放在阿奴手心，待少年有意握紧热源，便起身上马，不见半分留恋。
　　萧辽眉头轻蹙:“流民无数，今日他得你庇护，也难逃寒冬酷寒。”
　　“你救不过来的。”
　　“救不过来，就改了这世道。”
　　史兰君琥珀色的眼睛沉水含冰，声音沉重:“萧辽，当年你我皆是流民，没有师父的救济，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越往前走，瘦骨嶙峋的百姓尸体越多，朱门高墙的奢靡灯火就越亮。我等起兵，不为功名，只是还天下太平。”
　　萧辽还未来得及回话，大雪骤然翻飞，蚀骨的寒风剐蹭在脸上犹如刀割，萧辽勒紧缰绳，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呵斥身后大军，
　　“警戒！”
　　史兰君从左肩背处掏出弓箭，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逐渐逼近的人群，一时间空气中变得沉重。
　　离得越来越近，景象渐渐尽显。
　　铃声阵阵，浑浊白沫下，鬼旗摇曳。
　　庄国相赤足白袍，手捧尚方宝剑，率朝臣众人，不畏风雪，不惧反叛、踏雪而来。
　　人群中抬手扬起夹带血痕未干的黄色符纸伴着邪风吹遍角落，给冰冷的白幕平添几分阴森。
　　萧辽顺风落得一片符纸，捡起低嗅带有浓重的血腥味，煞气逼人，凑近眼前待看清后自语念出:“破帝座者，身无完骨，魂入长明灯，为新主燃骨，为旧主照罪，永世不得轮回……”
　　萧辽猛然止住话头，冷汗频发，回神过后怒不可遏将纸符拧成一团狠狠丢入雪堆:“什么东西！”
　　史兰君手夹着黄符表情晦暗不明。
　　萧辽心头一跳回头凝望身后军队，史兵皆是害怕先锋将军因自己分神责罚，身体紧绷。至于那诅咒似得黄符？嘿，谁在乎啊。要不是将军带领这群粗老汉北上，指不准埋哪里呢！
　　萧辽环顾自家兄弟，个个眸子清亮眼底均是兴奋和跃跃欲试，唯独没有恐慌，松了一口气。
　　萧辽转过头，以庄国相打头的瘦弱文官已近在眼前，俨然有一种对峙的状态，心中又犯了难。
　　他心中并无城府，跟着史兰君北上全靠史兰君和兄弟们布阵，指哪打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眼前这群清白刚毅的臣子看着面善心和，实则并不好对付。
　　良久，史兰君撇下手中的符纸，“天命”不停摇曳消失在风中，嗤笑出声，
　　“庄国相，百闻不如一见。”
　　史兰君的视线从茫茫白雪回归，俯视着众臣，没有下马迎礼，单单抱拳作揖，
　　“诸位大人，在下史兰君，大人们可能对我、乃至整个史家军都有所耳闻，今日我本想入主太和殿再拜访诸位……”
　　史兰君顿了一下，姣好的面容莞尔，语气感激道:“不料庄国相已经在此恭候我和我的将士多时，这份情意，怕是太和殿的旧帝都不能比拟。”
　　群臣听闻史兰君的违逆之言均是一震，太和殿乃是历代皇帝处理朝政的核心之地，“太和殿”和“旧帝”二词，无疑昭告了她要取庆帝而代之的野心。
　　庄国相枯瘦苍老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郭长史郭谟元快速搀扶，语气关怀:“庄相！”
　　郭谟元稳住庄国相后递给另一侧的侍郎，他愤怒盯着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史兰君，厌恶讽刺道:“竖子狂妄！太和殿岂是尔等武夫窥伺之地？永和列祖列宗的陵寝尚在，江山社稷岂容你这等乱臣贼子践踏！”
　　他身后的文官们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震碎了雪落的寂静——
　　“请史将军立刻退兵！”
　　“交出兵权，入朝请罪，或可饶你一命！”
　　均是清流为社稷着想之辈。
　　史兰君眼神暗暗，嘴角划过一抹假意的冷笑，眼底一片清寒。
　　“竟不知诸位大人对我评价如此之高，既如此，我若不从了各位，岂不是我识抬举？”
　　史兰君眼神骤然凌厉，开弦拉弓，洪亮嘲讽的声音直冲云霄:“诸位大人想青史留名，拿史家军平账，我本不欲你们计较，可戏台已然搭好，尔等不敢不从。”
　　“刷——”
　　“青史留名，便拿命来换。”
　　箭矢擦过郭谟元的脸侧，削断了他的一缕发丝，郭谟元浑身一僵，冰冷的箭锋擦过皮肤的触感还在灼烧，他僵硬地抬头，史兰君正缓缓收弓，那双眼眸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她、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郭谟元冷汗频发，他这一生可谓顺风顺水，入仕得庄相提拔，坐到长史之位，上位之时又正恰庆帝年幼，晋中两洲不宁，他趁机捞了不少油水。
　　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借庄国相两袖清风给这群不知嘴脸的反叛军施压，退兵为上，分立属国也未尝不可，谁承想这群疯子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
　　郭谟元僵硬抬眼，见史兰君还有再次拉弓的架势，慌乱求生的本能令他无暇顾及，使劲一抓将庄国相拉在身前，身体发抖不住吞咽口水，语气颤颤巍巍道:“庄相，您老可要救我啊……”
　　庄国相扶住被吓坏的郭侍郎，面色阴暗，命少府将人带了下去。
　　史兰君冷眼旁观少许，收回了弓，阴阳怪气道:“庄国相真是好心肠，怪不得北上时人人称颂，都道庄相勤善布粥乐善好施，郭谟元一介朝廷赃官，竟也要救？”她顿了顿，笑意满满，扶下巴作思考状，语气尖锐:“我与同僚们一路走来，却有见粥棚，只是为何领粥之人皆是穿戴良好的平民，流民又去了何处？中洲为何尸骨横生，女尸是男尸的两倍不止？水患连年的晋州堤坝又为何至今无人治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庄丞相……”
　　“或许你可以解答一二？”
　　庄士谋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刺破了雪幕：“你史家军手握兵权便目无王法，当真以为杀尽忠良，就能将这天下改姓史吗？”
　　庄相手指攥紧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眼含悲悯，清澈泪珠在发红的眼眶中打转，即便浑身颤抖，也要守住永和大好河山。
　　“你污我清白，老夫我自不与你计较！老夫鞠躬尽瘁，肝胆之心日月天地可鉴！永和王朝，轮不到流民做主，更轮不到一介女流之辈执掌玉玺！”
　　庄国相国字脸不怒自威，岁月匆匆，朝堂上意气风发的谏臣面目阴沉，泪痕顺势而下，金灿夙砂之气的尚方宝剑直指云霄，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巍然屹立。
　　“尚方宝剑在此，尔等听我号令，诛奸佞，扫君侧，把这妖女给老夫拿下！”
　　“我看谁敢！”
　　萧辽极速出剑挡身在史兰君面前，手臂高举，原本空荡的屋檐变得浩浩荡荡，弓箭手们储蓄待发，只得萧辽一声令下。史家军均是俨然备战，长矛直指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权臣。
　　一时间两对人马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嘲笑声连绵不绝，史兰君笑够了，翻身下马压下萧辽手中的佩剑，对上萧辽蹙眉的眼神隐晦摇了摇头。
　　她步步紧逼靠近庄士谋，庄国相拿不住史兰君势作何意，朝臣们畏畏缩缩，竟成一股你退我进的滑稽场面。
　　最终，史兰君站定，凑近前抚摸庄国相手里的尚方宝剑，嘴角戏谑，眼神含冰扫过庄相欲言又止，身后抖成筛子的饭桶们。
　　“庄相，假把式就别惹人笑话了，朝堂已无武将可用，何必如此声势浩大呢？”
　　说完出其不意拧过庄国相的手腕，庄国相痛苦呼喊一声，带有先帝极高荣宠的尚方宝剑应声而落，“叮——”插入覆盖皑皑白雪的泥土。
　　史兰君拍拍手，“剑是好剑，人嘛……”语罢视线明显扫过这群文臣，破有深意道:“就不一定了。”
　　庄国相奋力抚开身旁搀扶的大学士，指着面前毫无悔过的史兰君，嘴角微张语气颤抖:“你……咳咳”
　　庄相捂住嘴，待等拿开手心，竟咳出了一摊鲜艳的血红！
　　“老夫无能啊！”语罢，闭眼晕了过去。
　　“庄相！”
　　“老师！”
　　霎时间人群乱做一团，皆是为庄相死守社稷的愤恨不值，也有对史兰君愤愤不平的谩骂，但无人上前阻挡行军的路线，只能眼睁睁看着史兰君往朱红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