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校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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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刚透过出租屋锈迹斑斑的铁窗，陆亦舟就被一阵钻心的钝疼拽出了睡梦。
他不过是下意识翻了个身，后腰就像被重棍狠狠抡过——酸麻的疼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操。”
他低声骂了句，僵着身子缓了足足半分钟，才试探着挪了挪。
只要不碰、不抻，那股疼就只是隐隐的酸胀，勉强能忍。
撑着胳膊坐起来时，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挪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压下宿醉般的昏沉，指尖却还是忍不住碰了碰后腰——瞬间疼得龇牙。
镜子蒙着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
嘴角的红肿格外显眼，结了层薄薄的痂，稍一抿嘴就扯着皮肉疼，下巴还沾着几块淡黄的碘伏印。
额头的淤青倒消得干净，只剩浅浅一点印子，被额前碎发挡住，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带伤去学校，于他而言早不是新鲜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出门前，他的目光在椅背上停留了几秒——那件属于沈烬知的蓝白校服外套还搭在那里。
……还是洗干净再还吧。
他走过去拎起那件外套。
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那人身上特有的、如同焚香余烬般的气息。
他捏着外套站了两秒，转身把它塞进了墙角那个半旧的小洗衣机里，倒了点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洗衣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开始注水。
踩着早读铃的前一秒，陆亦舟跨进高三（4）班的门。
刚走到座位旁，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就精准黏了上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沈烬知支着下巴，视线直直锁在他嘴角：“陆二少可以啊，一晚不见，脸都整出新花样了。”
他顿了顿，狐狸眼弯起来：“是夜闯哪家后院被狗追了，还是约架输了让人揍得挂彩？”
陆亦舟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后背刻意离椅背远了点，坐姿绷得像块钢板。
“走路摔的。”他丢下四个字。
“摔的？”沈烬知倾身凑近，“摔能摔出这造型？陆二少这平衡感，建议去幼儿园报个轮滑班重修。”
他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免得下次摔进沟里，没人捞你。”
“你他妈找抽是不是？”
早读铃恰在此时尖锐响起。
陆亦舟攥紧的拳头又松开，硬生生压下火气，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啪”地拍在桌上。
力道大得整张桌子都震了震。
沈烬知低笑一声，没再逗他，低头翻自己的书。
整个上午，陆亦舟都坐得笔直。
语文课讲《滕王阁序》，语文老师在台上抑扬顿挫：“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沈烬知忽然把笔记本往陆亦舟这边推了推，纸页边缘轻轻蹭过陆亦舟的手肘。
他垂眼看去，工整的笔记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句：“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字迹潇洒，笔锋却收得温柔。
陆亦舟指尖蜷了蜷，没动。
沈烬知又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疼就趴着，老师不会说你。
陆亦舟瞪他一眼，把草稿纸塞进桌肚。
可那笔记本，他没推回去。
中午下课铃一响，陆亦舟刚想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跟我走。”
“去哪？放手！”陆亦舟挣了两下，没挣开。
沈烬知已经拽着他往医务室方向走，脚步快得他只能踉跄跟上。
“沈烬知你有病吧？松手！”
“没病。”沈烬知头也不回，“带伤员去治伤。”
一路拉扯到医务室门口。
门虚掩着，校医早去食堂了。沈烬知推开门，直接把他按在诊疗床上，反手扣上门锁。
“咔哒。”
锁舌落进卡槽的声音很轻，陆亦舟的肩膀却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好在医务室的窗是大开着的。
夏末的风卷着蝉鸣和槐树清香涌进来，冲散了狭小空间里的闷滞。
窗外操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少年的笑骂，清晰得让人安心。
“锁门干什么？”他偏过头，没什么底气地呛声，“不嫌闷得慌？”
“省得被人撞见。”沈烬知低头翻医药箱，头也不抬，“你好意思，我还嫌丢人。”
说话间，他顺手把旁边的椅子往窗边挪了挪，刚好能让陆亦舟一偏头就看见外面晃动的树影。
陆亦舟瞥了一眼，没吭声，紧绷的脊背却悄悄松了下来。
沈烬知翻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棕黄色液体在玻璃瓶里晃了晃，散发出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我自己来。”他想去拿棉签，却被沈烬知轻轻按住手。
“别动。”
沈烬知捏着他下巴，轻轻抬起。
窗外光漏进来，落在他嘴角那片红肿上，指尖拂过结痂处，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
他挑眉，目光扫过陆亦舟下巴上那些没擦干净的碘伏印：“把碘伏抹得满脸都是，还说自己会处理？”
陆亦舟语塞。
这个姿势太近了。
他想躲，沈烬知另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稳稳固定住他。
“别乱动。”沈烬知的声音压低，“很快。”
棉签轻轻碰向嘴角。动作放得极柔，刻意避开结痂的地方，只擦周围沾了碘伏的皮肤。
即便如此，陆亦舟还是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轻点……”他声音闷在喉咙里，“手笨死了。”
“娇气。”沈烬知低笑，棉签的动作更轻了。
擦完嘴角，沈烬知没松手，拉过他的胳膊。
小臂上除了新添的几道伤口，还有一道高一留下的旧疤——弯弯曲曲的，藏在手腕内侧，颜色已经很淡了，像一道浅浅的印记，刻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沈烬知的指尖划过那道旧疤时，目光顿了顿。
碘伏棉签擦过新伤，几乎没让陆亦舟感觉到疼。
旧疤却被他的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
陆亦舟睫毛颤了颤。
擦完药，陆亦舟撑着诊疗床想站起来。
也许是饿急了，动作稍快，腰腹微微一拧——那股被压了一上午的钝疼猛地窜上来。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沈烬知下意识伸手扶他，指尖恰好按在他的后腰。
陆亦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脸色白了点，后退一步，后背轻轻磕在墙壁上。
这一下，沈烬知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迈步上前时，刻意放缓了动作。
“你这摔法，”他俯身凑近，声音压低，“还挺别致。”
陆亦舟：“……”
沈烬知转身去拿医药箱里的消肿药膏，挤了一点在手心，搓热了才走回来。
“趴好。”他声音放柔了些，“涂完药就不疼了。”
陆亦舟瞪着那管药膏，又瞪了瞪沈烬知，眼神里写满了“士可杀不可辱”。
僵持了大概五秒，后腰一阵阵袭来的酸痛打败了倔强。
他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慢吞吞地趴在了诊疗床上，把脸埋进臂弯。
校服下摆被轻轻撩起，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
后腰正中，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赫然在目，在周围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陆亦舟偏过头，正好能看见窗外晃动的槐树叶。
风一吹，光影斑驳地落在他手背上，蝉鸣声声，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沈烬知先把掌心揉热了，才将药膏轻轻敷上去。
掌心的温热裹着清凉的药膏，瞬间压下了不少钝疼。可那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指尖划过腰侧时，带着点麻酥酥的痒。
陆亦舟的腰本就敏感，这下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耳根“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漫上淡淡的粉色。
“别……”他声音闷在臂弯里，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别碰那儿。”
“哪儿？”沈烬知明知故问，掌心却顺着淤青的边缘，很轻地打着圈揉开药膏，“这里？还是这里？”
指尖每一次划过腰侧，陆亦舟的身体就轻轻颤一下。
他死死攥着诊疗床，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差点溢出的声音。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还有沈烬知轻轻揉药膏的细微声响。
“一天涂三次。”沈烬知边揉边叮嘱，“别做大动作，听见没？”
“……嗯。”
“洗澡别用太烫的水。”
“嗯。”
“晚上趴着睡。”
陆亦舟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瞪他：“你有完没完？”
沈烬知笑了，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残留的药膏，又把陆亦舟的校服下摆拉好。
“完了。”他说。
陆亦舟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后腰的疼确实缓解了不少。那股清凉感渗进皮肤里，压下了火辣辣的钝痛。
沈烬知把剩下的药膏塞进他校服口袋，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记得涂。”
陆亦舟猛地拍开他的手，耳尖还红着，闷声道：“知道了。”
沈烬知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转身去开门。
门外，林宇和张磊像两尊门神一样杵着，表情僵在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林宇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张磊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空气凝固了。
门内的陆亦舟一抬眼，对上两双震惊又拼命掩饰、却闪烁着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随即又猛地涨红，红白交错，精彩纷呈。
沈烬知握着门把手，挑了挑眉，倒是很镇定。
门外的林宇先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干笑两声：“哈、哈哈……那什么，我们刚到！刚到！啥也没听见！”
他捅了捅旁边的张磊。
张磊一个激灵，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俩就是来拿个创可贴！我打球蹭破点皮！”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努力证明“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两人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门内两人身上扫射——陆亦舟衣衫略显凌乱，耳尖通红，眼神闪躲；沈烬知姿态从容，但嘴角噙着笑……
这画面，配上刚才隔着门听到的只言片语——“娇气”“别碰那儿”……
林宇和张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全校的巨大信息量。
陆亦舟此刻只想原地消失。
他猛地低下头，绕过沈烬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医务室，背影仓皇得像被鬼撵。
沈烬知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这才转回头，看向门口两个石化的人。
“创可贴在最里面的柜子。”他语气平静，“拿了赶紧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乱说话。”
林宇和张磊哪里还敢多待，忙不迭点头，冲进医务室胡乱翻出创可贴，转身就溜。
跑的时候太急，张磊还差点撞在墙上，踉跄了一下，才扶着墙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校医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