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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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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的余响还没散干净,后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条缝。
紧跟着,一道人影撞进高三(4)班的视野。
蓝白校服外套要掉不掉地挂在肩头,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冷白得晃眼的锁骨。
额前碎发遮了小半只眼,他眼梢一抬,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漫开,班里最后几声翻书声戛然而止。
整个七中谁不认识陆亦舟。
高一那年一挑五的战绩至今还在年级里传,版本越传越邪乎,最后变成他脸上挂彩还笑着抹掉嘴角血渍的画面。
再加上他那点人尽皆知的家事:陆家不受待见的二少爷,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硬生生打成了全校默认“最好别惹”的标签。
只有靠窗第四排,有人转着笔。
笔杆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沈烬知抬眼看过来。
他眼型偏长,眼尾带着点天然的上扬弧度,晨光落在他眼下那颗痣上,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他周身漫着股清寂的焚香气息,不是庙里那种厚重的烟味,是线香燃到尽头,落在香炉里的那点余温。
S级Alpha,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也是雷打不动的年级榜首。
也是陆亦舟刻在荣誉墙另一面的、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沈陆两家斗了几代人,到了他俩这儿,就算不同班也能三天两头闹出动静。
校园论坛至今飘着hot帖:《理性讨论,沈烬知和陆亦舟今天打起来了吗?》
如今分到一个班,用教导主任的话说:“咱们这届高三,有的看了。”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上。
沈烬知转笔的指尖一顿,抬眼时眉峰微挑,眼底那点玩味藏都藏不住。
陆亦舟皱着眉移开视线,心里已经把分班表骂了八百遍,后槽牙咬得发酸——怎么就跟这瘟神一个班?怕不是出门踩了狗屎。
“安静,调座位。”
班主任老陈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名册。声音四平八稳,可念到最后两个名字时,整个教室静得只剩窗外蝉鸣。
“沈烬知,陆亦舟,你们俩坐一起。”
寂静。
不知谁倒吸了口凉气,细碎的议论刚冒头,就被老陈一记眼刀掐灭。
“同桌,”沈烬知半点意外都没有,指尖敲了敲旁边空桌的边沿,“缘分啊。”
他抬眼看向僵在过道里的人,语气欠得很:“挡都挡不住,是吧?”
陆亦舟脸瞬间就黑了。
他走到座位前,校服外套往桌上一摔,书包砸椅面,发出闷响。椅子拖出来时刮过地面,那声吱呀,听得人心尖发颤。
沈烬知侧头看他,狐狸眼弯了弯:“这脾气,一点没变。”
“关你屁事。”
陆亦舟坐下,刻意往桌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空出能再塞个人的距离。
“现在是同桌了。”沈烬知忽然凑近几分,那股冷香飘过来,“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陆二少多担待。”
陆亦舟是Beta,闻不清具体信息素,却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心里那根刺动了动——高一那年的事,平时埋得深,一提就冒尖。
也是九月,刚入学没多久。
几个隔壁班的Alpha看他是Beta,又听说他被陆家冷落,放学后堵在巷口,话里话外都是“没信息素的废物”“陆家不要的野种”。
那股火憋得人发狠,他直接动了手,一挑五,最后站着的是他。
可回了陆家,迎接他的只有父母围着哥哥陆时珩转的背影,还有一句:“丢人现眼。”
那天晚上,他搬了出去。
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带阳台的小单间,一住就是两年。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装出这副样子——校服不好好穿,眼神带刺,成了别人口中惹不起的校霸。
只是没人知道,他每次去网吧都缩在最角落,屏幕亮着的不是游戏,是题库。
而沈烬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莫名其妙缠上他。
陆亦舟一直没想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看他笑话?还是因为两家那点破事找乐子?怕不是闲出屁来了。
“发什么呆?”沈烬知的声音突然贴过来,带着笑,“老陈盯你呢。”
陆亦舟猛地回神,迎上班主任能杀人的目光,连忙低头假装翻书。
一本数学笔记本推到他手边。
沈烬知指尖点在纸页上,上面是工整的笔记:“这节讲解析几何,不听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下次又要躲网吧角落啃题?”
陆亦舟手指一僵,侧过头看他:“你跟踪我?”
“哪能啊,”沈烬知摊手,一脸无辜,偏偏眼睛亮得很,“巧合而已。不过陆二少这成绩……藏得挺深?”
陆亦舟没接话,转头看黑板。心里已经把沈烬知骂了无数遍——这狐狸,比他想的还难缠。
老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公式写满整块黑板。
陆亦舟趴在桌上,耳朵竖着,指尖在桌面无意识画着刚讲的辅助线。
一张草稿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更简洁的解题步骤,字迹潇洒,比他自己想的少了两步。
陆亦舟扫了一眼,皱眉把纸推回去。笔尖飞快画了只龇牙的狐狸,特意在眼下点了颗痣,丑得别具一格。
沈烬知低头一看,笑出声。
他在旁边添了只炸毛小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直线,旁边一行小字:画功感人,建议报个班。
陆亦舟咬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可那道解题步骤却烙进了脑子里。
下课铃炸响。
陆亦舟起身就要走,手腕突然被攥住,对方手指微凉,力道稳得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有病?”他回头瞪人。
“去哪?”沈烬知抬眼,窗外光落进他眼睛里。
“要你管!”
再挣,手腕被握得更紧,指腹擦过腕内侧,一阵麻痒窜上来。
陆亦舟猛地甩开他,冲出教室,直奔天台。
刚在栏杆边站稳,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铁楼梯上,清晰得很。
“沈烬知,”陆亦舟没回头,“你属鬼的?阴魂不散。”
铁门推开又合上,楼下的喧闹被隔开。
沈烬知倚着铁门站定,晚照穿过栏杆,落在他肩上:“怕你被教务处抓扣分。”
“少来。”陆亦舟嗤笑,“你什么时候在乎过班级分?”
“现在开始在乎了。”
陆亦舟懒得跟他斗嘴,转身要走,脚下突然绊到什么。
身体失衡的瞬间,腰被人稳稳揽住。
沈烬知的指尖触到陆亦舟校服里的T恤,才发现他比看起来瘦得多,他的力道下意识放轻了半分。
陆亦舟整个人撞进沈烬知怀里,脸颊擦过对方锁骨,鼻尖瞬间灌满那股冷香,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耳膜发响,连手指都僵得蜷成了拳。
时间好像停止了。
陆亦舟先回过神,猛地往后撤,结果又被沈烬知扶了一把才站稳。
“谢……”他咬了下舌尖,把到嘴边的“谢”字咽了回去,只挤出两个字:“松手。”
沈烬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笑意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沉了几分,陆亦舟看不懂。
陆亦舟拉开门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得仓促。
沈烬知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铁门,眼底笑意渐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揽过腰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下午自习课,老陈在讲台改作业,教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陆亦舟摊开数学卷子,刚写两行,笔没墨了,翻遍笔袋,空空如也——早上走得急,忘了补笔芯。
他烦躁地用空笔尖戳着卷子,纸面被戳出一串小坑。
一支黑色按动笔轻轻搁在他卷子上,笔杆上还带着余温。
陆亦舟抬头,沈烬知已经低头刷起理综卷,语气平淡:“先用,卷子快被你戳穿了。”
那支笔写起来顺滑,出墨均匀。
陆亦舟捏着笔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身的磨砂纹路。
自习课过半,他被一道解析几何卡住,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思路总在关键处断掉。
咬着笔杆皱眉时,余光瞥见沈烬知正撑着下巴看他。
目光相撞,对方也不躲,反而弯起眼睛。
“看什么看?”陆亦舟没好气。
“看你卡壳。”沈烬知笑得坦荡,伸手敲了敲他草稿纸上某处,“这步错了,连AC,不是BC。”
他声音压低:“眼神不好?”
陆亦舟一愣,按他说的重新画辅助线——思路豁然开朗。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答案跃然而出。
写完最后一步,他盯着卷子沉默两秒,硬邦邦挤出两个字:“谢了。”
沈烬知没抬头,只是笔锋顿了顿,嗯了一声,过了半分钟才补了句:“下次别戳卷子了,纸薄。”
陆亦舟别过脸假装翻书,手却悄悄把那支黑笔滑进自己笔袋,动作又快又轻,像做贼。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浓。
橘红光晕泼满校园,樟树影子被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樟树被晒暖的味道。
陆亦舟收拾好书包,率先走出教室,脚步却莫名顿了顿。
身后脚步声靠近,沈烬知走到他身边,狐狸眼里盛着夕阳碎光,难得少了几分欠揍。
“走了。”他说。
陆亦舟没坑声,但也没拒绝。
走到一楼大厅,他突然开口:“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烬知转头看他,脚下的石子踢了踢路边的樟树根,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道:“什么什么意思?”
“又是教题,又是借笔。”陆亦舟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沈烬知笑了:“我一直都很热心啊。”
“少来。”陆亦舟嗤笑,“没见你和别人讲过题。”
“主要分人。”沈烬知说得很自然。
陆亦舟被他噎了一下,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穿过校园。偶尔有路过的同学偷偷瞥来,眼神里掺着好奇与忌惮,又迅速移开。
到校门口,陆亦舟停下。
他侧过头,耳尖泛着浅红,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少了平日的戾气:“别跟着我了。”
“好。”沈烬知笑着点头,发梢被夕阳染成浅金,“那下周见。”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轻得像叹息:“记得想我。”
陆亦舟转身扎进人流。
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回头瞟了一眼——沈烬知还站在校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隔着熙攘人流,竟显得格外清晰。
陆亦舟像被火燎了似的转回头,步子迈得极大。走出去十几米,才发现自己忘了调整呼吸,胸腔里擂鼓似的,乱得一塌糊涂。
他回到租住的小单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会儿。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支黑色按动笔,轻轻放进书桌笔筒最显眼的位置。
阳台的落日最后探进来一眼,落在笔杆的磨砂纹路上,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