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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第一个小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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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蒸腾。
排风扇在头顶发出单调的低频嗡鸣。
兰斯洛特背贴着微凉的瓷砖,任由水柱粗暴地冲刷着脊背上的陈年旧伤。
抹去脸上的水珠,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埃布尔是头唯利是图的豺狼。
一旦让对方嗅到罗森特家族的味儿,保准连夜草拟一份情真意切的“虫口转让协议”。
到那时候,他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甚至被当成高级交际花打包送上门。
那种局面,比站上军事法庭接受绞刑还要反胃。
兰斯洛特舔了舔后槽牙。
借着夜莺系统的庞大算力,他强行侵入了终端底层的发信协议。
光子屏蔽层被一层接一层地套了上去。
沿途的星网路由节点被尽数抹除。
他的手指在微型虚拟光键上翻飞,编了一份三分真七分假的绝佳剧本。
不提伤情细节。
不提具体坐标。
更只字不提自己砸烂了哪位金贵祖宗的屋顶。
发送键按下,数据包彻底隐没在庞大的星网乱流中。
卸载外部接驳模块,他把所有可能遭到反向溯源的漏洞尽数封死。
处理完一切,兰斯洛特关闭终端,扯过浴巾擦干身体。
换上衣柜里备好的常服,他径直走到房门旁的内线通讯器前,按下呼叫键。
光幕亮起,艾贝尔管家那张冷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艾贝尔管家。”兰斯洛特声音沉稳,“麻烦您向阁下通报一声,希望明天能求见一面。”
屏幕那头的艾贝尔冷淡地审视了他两秒。
“您的诉求我会如实转达。”
通讯切断。
兰斯洛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下面,就等他的好上司发挥了。
***
次日清晨。
经过一整晚高强度的自我调息,残存在身体和意识海中的能量被彻底吸收。
兰斯洛特的状态好到惊虫。
上午十点,房门开启。
艾贝尔管家笔挺地站在门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校,阁下同意了您的会面请求。”
“有劳管家。”
兰斯洛特迈步走出房间。
老管家步履无声,引着他穿过迂回且守卫森严的长廊,来到了主宅后方的室内恒温生态园。
这地方简直是在反复挑战他一个穷苦军雌的认知底线。
头顶是造价高昂的模拟恒星光源,光照角度和色温完美复刻了古地球晨曦的柔和。
脚下铺路的根本不是虫造石材,而是特级原晶石。
这种石头在黑市上通常被切成小指甲盖大小,作为星舰跃迁引擎的核心缓冲耗材,按克售卖。
这帮大贵族直接拿来当垫脚的砖头。
视线越过繁茂的稀有植被,前方的培养槽边,霍尔正光着脚坐在台阶上。
小少爷今天换了一身宽松的亚麻居家服,衣袖半卷,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臂。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根透明的针剂管。
里面盛着小半管幽蓝色的黏稠液体。
那是“深空海髓”的特级提纯液,市场价保底五万星币一支。
台阶下方的小型深水泊里,一条体长不足半米的S级暴风蛇鳗幼崽探出暗灰色的脑袋,张着布满细密獠牙的嘴。
幽蓝色的药液,一滴接一滴地掉进泥鳅般的嘴里。
几万星币,就听了个水响。
兰斯洛特牙根泛酸,喉结滚了滚。
他压下心绪迈步上前,鞋跟并拢,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经历了昨晚的试探,他也算摸清了这小崽子的一点脾气。
一味装孙子换不来平等的对话权利,上位者就喜欢看恶犬在笼子里呲牙。
“阁下。”他收起刻意拿捏的隐忍,直入主题,“有点小事得向您申请。我需要开个外部网络通讯权限,向军团做个述职报告。免得他们查到您的地界上,败了您的清净。”
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兰斯洛特并不担心对方拒绝。
霍尔随手将空了的针剂管扔进废液槽。
水泊里的蛇鳗立刻乖乖沉入水底。
拍掉指尖残留的营养液,霍尔转过头,碧绿的眼睛定在兰斯洛特脸上,透着股看戏的戏谑。
啪。
一个轻盈的响指炸开。
旁边的侍从递给兰斯洛特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
兰斯洛特迟疑了一秒,伸手接过。
视线刚扫过标题,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是鸢尾军团内部督查处的专用水印。
右下角,阿朗佐少将和埃布尔少将的联合签章红得刺眼。
时间显示在一个小时前。
这是一份军部高层的闭门会议决议。
前线防线失守、战略物资尽毁,这一切的罪责被全数推到了他的头上。
定性极其干脆:护卫官兰斯洛特临阵脱逃,渎职避战。
好一个精明的商虫。
埃布尔连走过场的内部质询流程都省了,直接拿他献祭,换取阿朗佐在其他利益上的让步。
而且……一个小时前的资料?
纸张边缘在兰斯洛特指腹下勒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霍尔赤着脚踩在晶石上,缓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带着花香的独特信息素味道侵入鼻腔。
少年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停住。
修长的食指伸出,隔着单薄的军装衬衫,直直戳在兰斯洛特坚硬的胸膛上。
“你那个精明的上司,算盘打得很响嘛。”
霍尔的声音在植被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皮带骨,把你卖得渣都不剩。少校,你苦思冥想的那些周旋和报告,现在看来,不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指尖在军服的布料上加重了力道,又往里狠戳了两下。
“现在,你打算怎么收场?”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地将那份催命的文件对折,揣进裤兜。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立在原地任由对方戳着,一声不吭。
霍尔双手抱臂,像只审视猎物的猫,抛出了一个裹着蜜糖的钩子。
“不如你求求我?”
他绕着军雌走了一圈。
“说不定只要你一句软话,本少爷就让那个叫阿朗佐的,还有那个什么埃布尔,明天一早就被扒了军装,滚去垃圾星挖一辈子的矿呢?”
这绝不是吹牛。
以罗森特家族的底蕴,捏死两个出身一般的少将,真不比捏死水池里那条蛇鳗费力。
对绝大多数走投无路的平民军雌来说,这是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兰斯洛特太清楚了。
今天只要点了这个头,他脖子上的隐形绳索就算是彻底焊死了。
以后他只能当一只养在温室里的观赏犬,连爬上谈判桌的资格都会被永远褫夺。
“感谢阁下的慷慨。”
兰斯洛特直视霍尔,声线平稳:“不过是一些军部里烂透了的糊涂账,用不着脏您的手。”
四周的气压骤然降了几度。
“哦?”少年的尾音危险地上扬,“不要本少爷的施舍,那你拿什么去解决?”
兰斯洛特干脆切出筹码:“我恳请您允许我离开庄园一天,去一趟α-798行星。那里有能反杀他们的证据。”
这话一出,室内的温度直降冰点。
S级雄虫狂暴的精神力轰然压下,重重砸在兰斯洛特的脊骨上。
兰斯洛特咬紧牙关,顶着威压快速补上后半句。
“阁下!α-798废弃矿区的深处,除了我藏匿的证据,还有‘星尘髓’的伴生矿!”
“星尘髓”三个字,让周遭狂暴的威压停滞了一瞬。
兰斯洛特喘息着,抓紧机会继续争取:“星尘髓非第一发现虫根本取不到,我愿为您取来,作为对您的一点点回报。”
水流潺潺作响。
霍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汗流浃背,却依旧梗着脖子的雌虫。
良久,少年冷哼了一声。
压迫在脊背上的力量瞬间消散。
他可以给猎物一点放风的空间。
但前提是,牵狗的绳子必须足够结实,且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另一位侍从无声上前,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
托盘正中,静置着一个暗黑色的项圈。
项圈工艺繁复,表面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内侧嵌着一枚带着无机质冰冷的金属原件。
霍尔伸手,勾起项圈。
“跪下。”
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兰斯洛特屈起右腿,顺从地半跪在台阶前。
那双常年养尊处优的手穿过军雌后颈略显粗硬的短发。
触感微凉。
咔哒。
锁扣闭合。
霍尔的手指非但没有撤离,反而顺势勾住金属扣,向上狠拽了一把。
巨大的拉扯力迫使兰斯洛特高高仰起头,视线撞进了一片幽深的碧绿之中。
漂亮且极具攻击性的脸庞近在咫尺。
少年勾着唇角,笑得残忍又明媚。
“去吧。把我要的东西,一毫不差地带回来。”
他贴近军雌的耳侧,轻声细语地嘱咐。
“敢晚回来一秒,或者动了什么可笑的歪心思……我就按下□□,炸断你的整条脊椎。”
“然后找星际手艺最好的剥制师,把你做成一具漂亮的标本。”
“你这张脸,配上这副还算漂亮的身体,制成标本一定很抢手。”
他雌的,雄虫都是一群疯子!
兰斯洛特喉结上下滑动,回答得铿锵有力:“必不辱命。”
一道随时会要命的枷锁,换来了庄园内部网络的接驳权限。
为了在视频中隐藏罗森特庄园的顶级配置,兰斯洛特特意向管家借用了一间偏僻的地下储藏室。
推开生锈的铁门。
他将一台最普通的便携光脑架在冷硬的金属货架上。
半靠着斑驳的墙壁,兰斯洛特强行逆转气血。
刚刚被顶级食材和药剂滋养出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抬手调低光脑的照明度,屏幕幽冷的光打在惨白的面庞上,加上那粗重且随时会断气的呼吸,完美重现了一个刚在异兽爪下险死还生的濒死军雌。
通讯拨出。
不到两秒,信号接通。
埃布尔脸浮现在全息投影中。
这位精明的新兴商业势力代表盯着屏幕。
他打量着光幕那头背景昏暗、气息微弱的下属,嘴角扯出公事公办的笑意,“你很谨慎,兰斯洛特少校。”
埃布尔掸了掸笔挺的军服衣领。
“或者,我该提前叫你一级通缉犯?”
“防线失守,战损报告逾期,护卫的军用物资遗失。”埃布尔轻描淡写地细数着这些足以将下属送上军事法庭的罪状,“怎么,想拿事故黑匣子当投诚的敲门砖?”
“认清现实吧。”
“只要我的通缉令签发,整个第三星域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兰斯洛特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因用力过猛,眼尾逼出了生理性红晕。
等粗重的喘息稍稍平复,他抬起毫无血色的嘴唇,对着屏幕扯出一个僵硬而难看的弧度。
“咳……少将,拿这些官腔压我,就没意思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咬字极重。
“我伤成这样,连修复舱都爬不进去。阿朗佐那条疯狗正四处找我。我把东西交给你?第二天就得在监狱里被搞死!”
一边斥骂,他一边在操作界面上输入指令,抛出了几个残破的波段数据。
那是黑匣子记录下的几秒异兽能量图谱。
“您想要完整的记录?可以!”
兰斯洛特死死盯着镜头。
“三天后,α-798星,废弃矿区C3入口。我把东西放在那。您派虫来取,同时撤销我的通缉令。”
“要是不同意,我这烂命一条,大不了拉个垫背的。”
“届时您背上骂名事小,阿伯内西少将误会您可怎么办?您这左右逢源的墙头草,怕是第一个就要被清算。”
“你——”
埃布尔眸中杀意与怒火轰然乍现。
但他毕竟是精明的政客,在爆发的边缘硬生生扼住了怒火。
他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兰斯洛特惨白的脸色与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剥出伪装的破绽。
几秒死寂后,埃布尔眼底的阴沉迅速收敛。
他重新端起那副虚伪的从容。
“如你所愿,少校。三天后,希望你还有命把东西交出来。”
通讯直接掐断。
全息影像瞬间消散。
兰斯洛特直起腰板,擦掉嘴角故意咳出的血浆,刚准备关闭光脑。
“啪。”
一包纯黑色的织物凭空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在金属货架上。
布料散开。
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顶级潜行作战服展露在眼前。
防辐射涂层、抗精神力冲击内衬、外骨骼接口一应俱全。
霍尔不知何时站在了半开的铁门边,慵懒地倚着门框。
“换上,你会需要的。”
少年的语气带着看戏的戏谑,“你的濒死表演很精彩,但在α-798星,发狂的异兽和你那些准备杀虫灭口的老同事,可不懂得欣赏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