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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第一个小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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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佐端杯的手指悄然收紧。
厅堂旁侧交谈的几名虫不约而同地停了声。
蓝焰兰的香气浮在空气里,甜而冷,像一层薄薄的霜。
阿朗佐很快重新挂上笑容,举杯抿了一口冰蓝酒液。
“少爷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他从容放下酒杯,话锋顺势一转。
“不过,我个虫还有一点小小担忧。”
他偏了偏头。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铺出一层温和的亮色。
“少爷年纪轻,事务繁杂,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这阵子外头有些议论,说您身边留了一位来历特殊的军雌。”
“您正当年少,名声要紧。万一有虫借题发挥,捅到雄虫保护协会那边,恐怕多生事端。”
这番话说得妥帖关切,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圈虫听清楚。
周围的虫默契地将视线投向霍尔身后。
那道深黑色的影子安静立在半步之外,几乎与宴厅的暗色墙面融在一起。
霍尔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浅黄色果酿在指缝间淌过琥珀色的光。
他偏头端详着阿朗佐,忽地笑出了声。
“少将这话,是关心我?”
穹顶的灯光落在少年脸上,映得他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清亮。
阿朗佐微欠身体。
“自然——”
“少将。”
少年转杯的手停了。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干净而淡漠,没多少情绪。
“我倒想请教,是哪位给了你底气,来操心罗森特家的事?”
宴厅内骤然安静。
端着酒杯的宾客们动作齐齐顿住。
阿朗佐脸上的从容有些挂不住了。
霍尔倾身,将杯底最后一口果酿饮尽,随手把空杯扣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扯过托盘里的雪白方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前几日少将刚递了联姻申请,恭喜啊。”
“不过安德鲁少将的面子是安德鲁少将的。”
“到了我这里,可不见得都顶用。”
擦净手指,他将方帕掷回托盘,转身径直离开。
阿朗佐立在原地。
四周投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安静。
他手背青筋暴起,但仍然挂着笑容,捏着酒杯朝霍尔离开的方向虚虚一敬。
“少爷慢走。”
转身迈出三步,杯里的酒液泼出几滴,溅在名贵的暗紫色军礼服上。
宴会继续。
灯光暖融融地落下来。
蓝焰兰的花瓣又舒展开一片,花茎上凝着细小水珠,在灯下折出碎光。
香气淡淡弥散,混着冰蓝酒液和茶点的味道,渗进每一段交谈里。
侍者无声穿行。
茶点轮换了一轮。
笑声和碰杯声交错,重新盖过方才那点尴尬。
宴会中场,虫群散向各个分区。
一名佩戴鸢尾军团后勤支队标识的上尉端着杯子踱步过来,极其自然地停在兰斯洛特身侧。
“兰斯洛特少校?久仰。”
对方相貌平庸,举杯姿态随和。
兰斯洛特瞥了一眼对方肩线上的编制标识,碰了碰杯。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客气。”
那雌虫搭着话聊了起来。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舒缓,说的是近期边防轮训安排。
哪几个星球的轮训名额有调整。
哪个编队的物资配给出了新标准。
说得很散,像两个不相干的军虫在宴会角落消磨时间。
兰斯洛特端着杯子听。
他的姿态放松,偶尔点一下头,附和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远远看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同僚闲聊。
然后话题慢慢拐了。
“……其实军部那边也理解,当时情况特殊,处置起来难免有些灰色地带。”
“只是程序上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拱窗外的光暗了一轮。
宴厅主场切换灯序,冷白色照明取代暖光,侧廊里的阴影浓了些。
那雌虫手中的酒杯折出一道冷光。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如果少校愿意主动配合军团受查,把相关资料交回来,这件事完全可以压到最小。”
低沉的语调里裹着妥帖的善意。
“毕竟大家都是军中袍泽,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兰斯洛特摩挲着杯底。
“这是军部的意思?”
雌虫含糊应答:“算是。”
“哪位上官的指示?”
兰斯洛特抬眼看他。
“走什么程序?”
雌虫一时摸不准他的深浅。
兰斯洛特将酒杯搁在旁边石台上。
杯底与石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头看了雌虫一眼。
“承蒙关照。不过这件事——”
他笑了笑。
这一次的笑比方才淡了些,唇角弧度也收了。
“得问我家少爷。”
“我做不了主。”
那雌虫愣了一下,正欲再次开口,兰斯洛特已经端着杯子转身离开。
深黑色正装在宴厅灯光下沉稳而不起眼,灰色短发拢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截硬朗线条。
那雌虫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忽然有些凉。
兰斯洛特回到霍尔身侧时,霍尔正在跟一位矿务司的虫交谈。
少年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身旁高脚桌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他说话声音不高,语速舒缓,脸上挂着礼节性的专注。
灯光把他浅色的头发映出一层柔和亮色。
兰斯洛特没有凑近。
他在半步外停下。
等了五分钟,趁着聊天的间隙,他稍稍凑近,压低声音道:“有虫来找。”
霍尔没看他。
少年的视线还落在对面那位矿务司中间虫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兰斯洛特垂眼,安静地站回原位。
宴会换场时,宾客分流。
穹顶灯序再次切换,暖色光带缓缓亮起,将宴厅分成明暗交错的几个区域。
虫群三三两两散向不同方向。
有的移步侧厅品茶,有的围在竞猜光幕前讨论卡牌上的史料。
低声笑谈和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霍尔放下杯子,侧身往阳台方向走。
兰斯洛特紧随其后。
阳台灯暗。
两虫立在拱窗之间。
窗棂上嵌着冰蓝石纹路,在幽暗光线中泛出极淡的光,勾勒出石柱与栏杆的轮廓。
从这里望出去,宴厅主场的光影交错可见。
暖黄色和冷白色的灯光轮替闪烁,映着虫影绰绰。
笑声和杯盏声从那头远远传过来,被廊道和墙壁滤去棱角,只剩一层模糊的嗡鸣。
霍尔靠在阳台石柱旁停下。
“刚才有虫找你搭话。”
“说说,对方都说了什么?”
霍尔靠在石柱上,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洛特身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打量。
暖色灯光从拱窗缝隙里漏进来,一束一束落在他身上。
半边脸明亮,半边脸沉在暗处,清俊的眉眼被光线切得分明。
兰斯洛特站在两步外,肩线松弛,像刚从一段无聊闲谈里脱身出来。
“没什么要紧的。”他语气随意,“套话,探底,老一套。”
霍尔挑了下眉,没追问具体内容,那双浅绿色眼睛在兰斯洛特脸上慢慢扫了一圈。
“你应付得倒轻松。”
兰斯洛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不太正经的笑。
“小场面。”
霍尔轻嗤了一声,“胆子不小。”
他偏了偏头,语调里拖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人家好歹也是有来头的,你就这么把人打发了?”
兰斯洛特垂眼,神色坦然。
“打发谈不上。”
“就是没接茬。”
“没接茬?”
兰斯洛特抬手摸了摸后颈,动作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坦诚。
“……拿少爷您挡的。”
霍尔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兰斯洛特识趣地闭嘴。
宴厅主场恰好响起一阵掌声。
大约是竞猜环节有了新的赢家。
霍尔直起身,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阿朗佐和安德鲁三天前正式递交了联姻申请。”
“民政部和雄虫保护协会都已经备案。”
兰斯洛特抿了一口水。
凉意滑过喉咙。
上一世,这桩联姻明明在两个月后才定下。
现在整个鸢尾军团的势力平衡已经被提前打破,那他——
霍尔将他细微的停顿尽收眼底。
“没什么想说的?”
“恭喜他们?”
霍尔睨他一眼,“你之前在埃布尔手底下,走的是边防轮训申请。”
“先离开鸢尾编制,再借荆棘军团补员缺口转调。”
“对吧?”
兰斯洛特不置可否。
“你现在把埃布尔和阿朗佐都得罪死了,阿伯内西自顾不暇,你手里的东西基本已经废了。你觉得,现在谁还会替你签那份调动函?”
阳台安静下来。
兰斯洛特垂下眼帘,用指腹随意刮擦着玻璃杯边缘。
“少爷消息真灵通。”
霍尔双臂环胸,逼视着他。
“你不意外?”
“意外。”
兰斯洛特抬头,目光落进少年浅色的瞳孔里。
“但那又怎样?”
霍尔挑眉,“哦?”
“如果少爷要放弃我,不会亲口告诉我这些。”
“更不会带我来这里。”
霍尔抿了口酒,不置可否。
拱窗外的光一明一暗。
侧廊里的阴影被重新切割。
霍尔半边脸浸在冷白色光里,轮廓清晰,眉眼间那点少年气也被压得锋利。
沉默在两虫之间拉开。
蓝焰兰的香气从主厅远远飘过来,到了阳台这里已经淡得几乎辨不清。
霍尔放下酒杯,杯底轻轻搁在窗台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两虫之间的距离。
雄虫身上淡淡的香气在狭窄阳台内骤然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鸢尾军团这条线断了,你也有别的办法跳出去?”
兰斯洛特后背抵上窗台石沿。
“私下直接联系荆棘军团?”
“我很好奇。”
霍尔吐字极慢,每一个字含着温热的吐息,都扑在兰斯洛特的脸上。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荆棘军团花这么大的代价,跨军团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