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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项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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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田里言家出来时夜已深,刺骨的寒风从耳侧不断刮过,即使穿了最厚的外套也不够御寒。
危晗扯着袖子尽量把手指往里缩,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并肩而行的男人又收回,唇齿间哈出一阵白气:“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鼻子冻得发红,回骁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放眼望去,世间万物都变得朦胧而可爱。
他的明知故问让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捂着嘴跟个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他懂她的不安,她懂他的善意,如此便是甚好,又何须打破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危晗话锋一转,“过两天就是圣诞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圣诞?”说话冻牙齿,回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嘴和下巴一并塞进衣领中,双手斜插进口袋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来不过洋节。”
“你说话比我爷爷奶奶还老派。”她不依不饶,“那元旦呢?元旦总不是洋节了。”
临近年末,节日一浪接一浪,为大家的消费、相聚和狂欢提供了一个合理又放肆的由头。
“节假日是修车厂最忙的时候。”
回骁虽是做五休二,但和田里言一样都不是固定在周末和法定假日休息的。毕竟修车厂和酒店都需要为客人提供服务,而业务最繁忙的时候自然就是大家都不上班的时候。作为全镇最大的修车厂,一到假期,生意就应接不暇。
“你不是不加班吗?”危晗记得上次听他说起过工作的事。关于他的每个细节,她并非刻意去记,却总是铭肌镂骨。
“我得抽一天去帮忙,否则他们忙不过来。”
“你对别人倒是菩萨心肠。”她字里行间皆是醋意,简直比刚才吃饺子蘸的老陈醋还酸。
回骁睨了她一眼,脖子越发往衣领里缩,“别把我想的这么好心,假期有三倍工资。”
“哦。”危晗悻悻道。
没能约到回骁,她难免怅然若失。可他拒绝的理由太正当,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噘噘嘴以表遗憾。不管怎么说,赚钱总归是正经事,尤其是对现在的回骁而言,三倍的工资足以短暂改善入不敷出的生活状态了,她又哪里来的理由再叫他放弃呢?
沉默成了两人行走的背景乐,头顶漆黑的夜空突然飘起了洁白的雪花,细细密密的花瓣夹杂着水珠旋转着飞舞着纷纷坠落。
危晗的睫毛率先沾到一片雪花,然而她一时三刻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良久才确信这不是其他杂质或是垃圾,而是难得一见的雪。
回骁淡淡地抬头望天,“下雪了。”
危晗用手心接住一朵,放到眼前细细端详。北方的雪的确与故乡的不同,雪花的形状清晰可见,连颗粒都大出许多。只是再大颗也不过是雪,在掌心的温度下,还是不一会儿就化得无影无踪了。
细嫩的指尖冰冷发红,她依然没舍得收起手,留恋此刻的风景,“好久没见过雪了。”
漫天白雪宛如柳絮随风摇曳,回骁见怪不怪,“你们那边会下雪吗?”
“会,但很少很少。我长这么大,印象里下雪的次数绝对不超过两只手。”
聊起这个危晗兴致勃勃,思绪也随着回忆向前拨动,“我记得小时候下过一场特别大的雪,那场雪是真的大到能积起来,路上树上全是雪,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去的画面历历在目,仿佛触手可及,连耳边都回荡起熟悉的旋律。
“那年冬天,路边经常能听到放着同一首歌。”
“什么歌?”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中穿梭,一旦浮云蔽月,回骁的双眼便渐渐失去危晗的轮廓。
“《认真的雪》。”
“嗯。”他听过。
“长大以后我才知道这首歌写的是真人真事还有真雪,可惜后来再也没见过比那更大的雪了。”
危晗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这会儿才想去看回骁的表情。
云层流转,借着惨淡的月光,她依稀能看清他锋利的眉骨间染上的大大小小的雪珠。精巧却易碎的白色六角形花瓣衬着本就凌厉分明的五官愈发俊朗,宛如尘封千年的冰塑惊现于世。
她凝望着身侧的男人,漆黑的双眸映射出皎洁的飘雪,“你们这儿下雪是不是一点都不稀奇?”
“不稀奇。”
作为北方孩子,雪是从小见惯了的,只是随着近些年全球气候变暖,雪下得似乎真没有小时候那么大了。不过南方的雪在他的眼里还没资格称为雪。
危晗唏嘘,“这几年流行滑雪,我身边的朋友同学一到冬天就往北面跑,完全是乐此不疲。”
“那你呢?”回骁放慢了步伐。
“我?”被问到的人深吸一口气,吹散飘向她的雪花,“我不喜欢太冷的地方。”
“不喜欢怎么来这儿?”
“不来怎么认识你?”她轻笑的样子像在说着稀松平常的话题。
脚步停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成了不争的事实。一个向左,一个往右,注定要就此分别。
不知是因为团聚的氛围太过浓厚,还是回忆的思绪太过汹涌,面对近在咫尺的别离,危晗意料之外的分外不舍。
明明他们就住在一个村子里,但好像只要回骁一离开她的视线就已然成了分别。
她莫名想去拽他的袖子,然而连轻微的力道都还没用上,指腹娇嫩的皮肤一接触到外套的布料立刻就被电得弹开了。离愁别绪顿时烟消云散。
危晗甩着手怨声载道:“你们这儿的人都怎么谈恋爱啊?”
回骁:“?”
“静电这么厉害,手都牵不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乳木果味的护手霜,当场就涂了起来,馥郁的芳香很快就在四周弥漫开来。
她的一言一行总能引得回骁不自觉偷笑,边笑还不忘替北方干燥的气候证明:“静电跟谈恋爱也没什么两样。”
“哪里一样了?”危晗不服气。
“一样……”回骁不顾有没有静电,还是替她扫去肩头上坠落的白雪。手背传来的电流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回味无穷,“一样酥酥麻麻的……”
冬至下了一场雨夹雪,雪没积起来,到平安夜那天反而是个异常晴朗风和日丽的日子。只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危晗还是得上她那个别无二致的班。
晚上不打算出去过,她便趁着午休开车去镇上逛了一圈。她先是去水果店买了箱苹果打算送去田里言家,另外还挑了三颗单独精心包装起来的大苹果,一颗给回骁,一颗留给自己,还有一颗给上上。解决完正事她才去了同事推荐的小商品市场闲逛。
小商品市场里的货物琳琅满目,不乏有卖圣诞相关的产品,质量和价格同样美丽。看到有卖圣诞树的,危晗当仁不让扛了一棵回家,还买了许多装饰品和小摆件。
圣诞树不算大,横着刚好能塞进后座里。眼看离下午上班还有时间,危晗就想先回家一趟,把树安置到宿舍的院子里。但想着这样一来上上就看不到这么好玩的东西了,索性直接把树运到了回骁家。
回骁上班去的时候就把小狗关在家里,以免它到处乱跑误伤到别人。听到外面有动静但看不见是谁,上上只管一个劲地吠,试图吓跑来捣乱的人。
危晗充耳不闻,独自一人把圣诞树从车上搬下来,在门前的场地上选了个最佳的位置,又马不停蹄地从后备箱拿出各式各样的灯串和铃铛争分夺秒地布置起来,最后还不忘在树下摆上给上上的小礼物和两颗苹果。
临走前,她把树上的彩灯全都打开了,因而回骁一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五彩缤纷的景象。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他把上上从屋子里放出来,把玩着苹果外裹着的塑料纸给危晗打电话。
号码是从田里言那儿要来的,要的时候还被人冷嘲热讽了一顿,说他魅力不够,都这么长时间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气得他连再见都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回骁还担心他的号码显示为陌生来电,没想到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张口就是平安夜快乐。
他陡然有种上套了的感觉,开门见山:“什么时候弄的?”
“中午。好看吗?”
回骁捻了捻树叶,塑料的质感跟真树相差甚远,发出窸窸窣窣的噪音,“假树有什么意思?”
对此危晗自有一套说辞:“假的才可以永垂不朽嘛。”
回骁嗤之以鼻,“你怎么知道真的就不可以?”千年的银杏,百年的迎客松,只要她想听,他能举出无数例子,几天几夜都不带重复的。
“那你找一棵来我看看?”对面的人饶有兴趣。
“找一棵不如自己种一棵。”种一棵树的意义远远比树存在的本身更为珍贵。
“那改天补种一棵?”
“又不是植树节,种哪门子树?”男人不出所料当场就泼了她一盆冷水,“我对这种节日没兴趣。”
“所以礼物没你的份。”
面对危晗的唇枪舌剑,回骁渐渐觉得有意思起来。
“树下的礼物是给上上的。”
“是什么?”
“项圈。”
回骁“哦”得不怀好意,“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戴你脖子上更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