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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端 林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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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中学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厉害。
那些蝉似乎就趴在教室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将九月的燥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校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教室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像无数微小的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空气里弥漫着午睡特有的气息——淡淡的汗味、书本的油墨味,还有不知谁带来的花露水的薄荷香。
盛竹轻趴在课桌上,校服外套卷成一团垫在脸颊下,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他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右手无意识地攥着桌角,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人较劲。
他的呼吸很轻,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然后不安地动一下肩膀。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小说,是他最近在追的奇幻系列,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停在主角与反派对峙的那一页——这似乎映照着他此刻梦境的内容。
教室里的其他人大多也在午睡。有人枕着交叠的手臂,有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安静中偶尔响起一两声轻微的鼾声。只有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余盛正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
他已经完成了上午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现在正在做额外的竞赛题。他的桌上除了书本,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端正的字迹写着“校园文化节策划案——初步框架”。
“喂,盛竹轻,醒醒。”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地切开了盛竹轻混沌的梦境。他梦里的对峙场景突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现实——蝉鸣、阳光、还有站在他桌前的那个身影。
盛竹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将脸转向墙壁,嘴里嘟囔着:“别吵……再睡五分钟……”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校服袖子随着动作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趴着睡觉压出来的痕迹。
余盛站在他桌前,抱着一摞厚厚的策划案模板,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摞资料整理得一丝不苟,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分类标记,最上面还用透明文件夹装订了一份目录索引。他昨天晚上花了两个小时整理的这些资料,查阅了学校过去五年的文化节档案,分析了各种活动的优缺点,甚至还初步拟定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方案。
而眼前这个人,却在这儿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余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细微的折痕,他立即松开手,将那处折痕抚平。
“老师说的小组作业,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余盛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学霸特有的严谨和刻板。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校准,清晰而有力。
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盛竹轻桌上那本摊开的小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本书的封面花哨,标题夸张,与他所习惯的学术类书籍截然不同。
盛竹轻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狭长的桃花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眼尾还泛着一点红。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目光才缓缓聚焦,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余盛,又瞥了瞥他怀里的策划案,然后长长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急什么?还有好几天呢。”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说完抬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棱角,多了点少年人的稚气。
“校园文化节下周五截止提交策划案,”余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们需要分工调研、撰写方案、制作预算表、设计活动流程、考虑应急预案,还要预留修改时间。如果今天不开始,后续进度会非常紧张。”
他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一系列任务,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砝码,按部就班地垒叠在一起,构建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时间逻辑。这种思维方式与他解数学题时如出一辙:已知条件(截止日期)、未知变量(完成质量)、求解步骤(分工合作)。
盛竹轻听着这一连串的“需要”,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坐直身体,校服外套从肩膀上滑落,他随手捞起来扔到椅背上。午睡被打断的烦躁感还未消散,余盛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他注意到余盛的衬衫领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就连抱资料的姿势都那么标准——双臂环抱,资料底部与桌面平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仪器。
“知道了知道了,”盛竹轻坐起身,随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翘了起来,在阳光下变成浅金色,“不就是个策划案吗?随便弄弄不就行了,往年不都是那么过来的。”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敷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一段没有旋律的节奏,透露出他的不耐烦。他瞥了一眼余盛怀里的资料,那厚度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需要投入大量精力的“正经事”。
“随便弄?”余盛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虽然依旧克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是小组作业,关系到班级评分,也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你就打算‘随便弄弄’?”
他的手指再次收紧,这次没有松开。余盛很少情绪外露,但眼前这种对集体事务的轻视,触及了他某条原则性的底线。在余盛的世界观里,任何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被灌输的理念,也是他多年来严格遵循的准则。
“不然呢?”盛竹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嘴角勾起一个近似嘲弄的弧度,“难道你还指望我这个‘学渣’能跟你这个‘学霸’一样,弄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案来?能交差就不错了。”
他故意把“学渣”和“学霸”两个词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他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说完,他往后一靠,椅子前腿微微离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防御姿态。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尖锐,阳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对峙的影子——
一道挺直如松,一道松散不羁。教室里几个被吵醒的同学偷偷抬起头,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又迅速低下,假装继续睡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两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发出刺耳的声响。
余盛看着盛竹轻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无力感很陌生,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中,大多数问题都可以通过努力和逻辑解决,但眼前这个人,似乎完全不在他已有的经验体系内。
盛竹轻像一团不规则的云,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不受任何公式约束。余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情绪是低效的,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他将怀里的策划案模板放在盛竹轻桌上,动作很轻,但文件夹与桌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和框架,”余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淡,“包括过去五年的文化节方案、预算模板、活动类型分析,以及三个初步方向建议。
你先看看,下午自习课我们再讨论分工。”他的语气像是在布置任务,而不是商量。说完,他便不再看盛竹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脚步平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争执从未发生。
盛竹轻看着余盛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摞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的策划案模板,只觉得头更痛了。最上面的文件夹封面用打印体写着“校园文化节策划参考材料。”,下面是详细的日期和分类标签。
盛竹轻随意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结构清晰的目录,再往后翻,是各种表格、数据分析和可行性评估。那些严谨的逻辑和细致的分类,像一张巨大的网,让他感到窒息。
他随手将文件夹倒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赌气。
“啧啧,这火药味,够浓啊。”迟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刚刚假装在睡觉,实则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此刻他趴在盛竹轻前面的椅背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说盛竹轻,你就不能收敛点你的少爷脾气?余盛那人就这样,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朋友间特有的熟稔。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盛竹轻撇了撇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戳了戳那本倒扣的文件夹,像是在戳一个讨厌的物件。他的目光飘向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自由自在。
他忽然很羡慕那些鸟——至少它们不需要做什么策划案,也不需要跟一个刻板的学霸合作。
这时,白婧抱着一摞游戏杂志走了过来,在盛竹轻旁边的空位坐下。她是班里的校花,却丝毫没有一般校花的娇气,反而性格跳脱,爱好打游戏,跟盛竹轻算是“同类人”。
白婧今天扎着高马尾,发尾染了一缕不太明显的紫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校服裙,但搭配了一双印有卡通图案的短袜,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但她总有办法在检查前换掉。
“怎么了?跟那个书呆子吵架了?”白婧大大咧咧地问,随手把杂志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她带来的杂志封面华丽,标题夸张,与余盛那摞严谨的资料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婧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立刻明白了大概,“哦,文化节策划案的事儿吧?我听说了,班主任这招够狠的,把你们俩绑一块儿。”
“别提了,”盛竹轻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让我跟他一起弄什么策划案,简直是折磨。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副样子,好像我耽误了国家大事一样。”
他的声音里满是抱怨,但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讨厌被这样公事公办地对待,好像他只是个需要被管理的麻烦因素。
白婧拿起桌上的策划案模板翻了翻,她的手指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白色的纸张衬托下格外显眼。她快速地浏览了几页,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哦,就这个啊。
余盛的风格,典型的‘完美主义强迫症’。不过话说回来,”她合上文件夹,看向盛竹轻,表情认真了一些,“他弄的东西,确实靠谱。
去年他负责的科技节展览,预算比前年少了百分之二十,效果却好了不止一倍。年级主任夸了好几次。”
盛竹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受伤——连白婧似乎都在替余盛说话。
这让他觉得更加孤立,仿佛所有人都站在了那个“正确”的学霸一边,而他则是那个不懂事的麻烦制造者。
“我当然是看热闹的哪边啊。”白婧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不过说真的,盛竹轻,你也别太抗拒了。余盛虽然死板了点,但他做事是真的靠谱。
你要是能从他身上学到点‘认真’,也不算亏。”她说着,拍了拍盛竹轻的肩膀,力道不小,“再说了,文化节策划案又不是让你去解数学题,你可以发挥你的长处啊——
你不是最擅长想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吗?去年你说要在操场办夜间音乐节,虽然被否了,但想法挺酷的。”
盛竹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叹了口气。他知道白婧说得有道理,可让他跟余盛那种“书呆子”好好合作,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不自在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处处硌人。
他习惯了自由散漫,习惯了用随性的态度应对一切,而余盛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种态度的“不恰当”。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此时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午后的慵懒。教室里陆续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哈欠声和低声的交谈。盛竹轻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看向余盛的座位,发现对方已经收起了习题集,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用尺规画出来的几何图形。
下午的自习课,余盛拿着一张分工表走到盛竹轻桌前。那张表格是打印出来的,格式工整,项目清晰,甚至还有预估耗时和优先级标注。余盛的手指按在表格上方,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我负责策划案的主体框架、预算计算、活动流程设计和风险评估,”余盛指着分工表,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宣读实验报告,“这些部分需要较强的逻辑性和数据分析能力。”
他的指尖在每一项任务上短暂停留,动作精准,“你负责收集校园文化节往届的活动资料,特别是照片和参与者的反馈,还有撰写活动宣传文案。另外,如果你有关于活动形式的创新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讨论可行性。”
盛竹轻看着分工表上那几项明显“轻松”的任务,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同情我?把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分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但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丝不确定——
他不确定余盛是真的认为他只能做这些,还是刻意照顾他。前者让他感到被轻视,后者则让他觉得被怜悯,哪一种都不好受。
“我只是根据我们各自的‘优势’进行分工。”余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你的文笔不错——至少在你的小说里是这样,宣传文案应该难不倒你。
收集资料也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适合你。”他的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往届活动的影像资料和口碑反馈很重要,这关系到我们的方案能否引起共鸣。这不是‘没技术含量’的工作。”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又像是某种隐性的嘲讽。盛竹轻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余盛竟然看过他写的小说。那个平板是他最私密的物品之一,里面存着他写了半年的奇幻小说,主角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贵族少年,在异世界冒险的故事。
故事里有大量他自己的投射——对自由的渴望、对既定命运的反抗、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被余盛看到,就像被掀开了某层保护壳,暴露出里面柔软而不设防的部分。
“你看过我的小说?”他有些惊讶地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好奇的复杂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哨声。
余盛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表情有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上周五体育课,你不小心落在操场的平板,我帮你捡起来时,屏幕刚好亮着,是文档界面。”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本想直接锁屏,但瞥见了开头几行。后来你跑回来找,我就还给你了。”他没有说的是,那几行文字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不是内容,而是那种鲜活的、充满情感张力的表达方式,与他习惯的理性文风截然不同。
盛竹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红晕从他的耳根开始蔓延,很快染遍了整张脸。他感到一阵燥热,不仅仅是尴尬,还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感——
就像自己最私密的一面被一个最不可能理解的人窥见了。他低下头,盯着分工表上那些工整的打印字,脑海里却闪过自己小说里那些中二的台词和矫情的心理描写。余盛会怎么想?会觉得幼稚可笑吗?
“那你觉得……写得怎么样?”他别扭地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紧张。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余盛的评价重要吗?可内心深处,他又确实想知道,在那个总是用分数和标准衡量一切的学霸眼里,他这种“不务正业”的创作,究竟算是什么。
余盛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在盛竹轻感觉里被无限拉长。余盛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盛竹轻桌角那本摊开的小说上,然后又移回他的脸。教室里,一个女生正小声地向同桌请教数学题,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逻辑有些混乱,世界观设定存在几处明显的矛盾,”余盛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做文学分析,“人物动机不够明确,特别是反派的行为缺乏合理的心理铺垫。”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情感描写……还算细腻。主角在雨夜独自离开城堡的那段,环境渲染和情绪的结合处理得不错。”
这算是好评还是差评?盛竹轻摸不准,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一些。至少余盛认真看了,而且给出了具体的评价,不是一句简单的“还行”或“不务正业”。
更重要的是,余盛注意到了他最用心写的那段——主角在雨中离开家园,既孤独又决绝,那是盛竹轻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场景。
他抬起头,发现余盛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敷衍,而是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认真。
“行了,就按你说的分工来。”他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接过分工表,指尖触碰到纸张时,感受到了那种特有的、光滑而微凉的质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为了这个破策划案熬夜。我的美容觉很重要。”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盖刚才的尴尬,但耳朵尖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我不需要你熬夜,”余盛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只需要你……”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上课铃在此时响起。余盛看了眼手表——离自习课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依然平稳,但背影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丝。
盛竹轻低头看着手里的分工表,那些工整的打印字在眼前逐渐清晰。他注意到,在“宣传文案”那一栏后面,余盛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注:可参考往届优秀案例,但需创新”。
字迹工整,笔锋利落。盛竹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支昂贵钢笔,而是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他在表格底部空白处,也写上了一行字:“活动形式建议:夜间主题市集+乐队live”。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余盛的座位。对方已经重新进入学习状态,背脊挺直,侧脸专注。午后的阳光正在缓缓移动,将教室分割成明亮与阴影的两部分。
盛竹轻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摞厚重的资料拉到面前,翻开了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让他再次感到头痛,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合上。窗外的蝉还在鸣叫,但不知为何,那声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刺耳了。
这场被迫开始的合作,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以一种并不愉快的对话拉开了序幕。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更多的冲突,还是意想不到的转机?盛竹轻不知道,余盛也不知道。
他们就像两个来自不同星系的物体,被外力强行拉入了同一个轨道,开始了一场无法预知结局的共舞。而这场舞蹈的第一个节拍,才刚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