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魔法 魔法好像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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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醉酒发疯然后断片更可怕的是。
醉酒发疯——却并没没有断片。
第二天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时，叶夕柠的记忆不说是历历在目，但对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些有冲击力的瞬间，也都有着清晰的认知——
她吐了一地，是那个龟毛小洁癖帮她收拾的。
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滚。我讨厌你。你真恶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
他好像并没有否认这个提议。
“……”
会不会是她记错了？
她咬了下嘴唇，匆忙打开手机。
那个好像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就连他们多长时间没有见面都会默默按分钟计时的人，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未读消息倒是很多，是妈妈、成知宁、陈佳忆、小鹿，还有她在高三在A班的几个朋友发来的。
她按照顺序一个个点开。
-妈妈：小柠，妈妈跟你说一声啊，昨晚是韩家小少爷的专属司机把你送回来的。他说是看到你在路边跟朋友吃烧烤、喝了点酒，顺路把你接回家了。。
-妈妈：你昨晚真的睡得特别沉，妈妈给你脱鞋、换睡衣、擦脸、刷牙，你全程眼睛都没睁一下。
-妈妈：以后可千万别再喝成这样了，好不好？除非身边有特别信任的人在。
-妈妈：妈妈昨晚一直睡不踏实。
-妈妈：厨房里给你留了鱼汤，记得热一下再喝，养养胃。今天先别吃太多、太杂，清淡一点。
-妈妈：妈妈下班以后去买菜，你看看明天想吃点什么，给妈妈发个消息。
-妈妈：还有一件事。
-妈妈：恭喜我们小柠正式高中毕业啦。[微笑][微笑][鲜花]
-妈妈：这个假期好好休息，好好玩，好好享受。妈妈永远爱你哦。
-妈妈：[微笑][微笑]
看着妈妈发的中年人才会用来表达爱意的微笑emoji，叶夕柠心里莫名酸溶溶的。
她当然知道，人不应在让自己外面喝得那么醉。
除非……有特别信任的人在身边。
“……”
她沉默半晌，又去看其他人的消息。
同年级的那几个朋友，无非都是在聊她跟“韩少”的恋情在同学聚会彻底传开后，掀起了多么大的惊涛骇浪。
成知宁依旧不断揶揄，光看他发的文字，都能想到他的油腔滑调、挤眉弄眼……
陈佳忆只是恭喜：“祝贺组长大人抱得美男归”。
小鹿说她们高二的人都知道了，果然，韩学长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搞一个大新闻，她的直觉早就告诉她啦！
但无论如何——
-叶东柠：学姐，你一定要幸福呀，好不好QAQ
-叶东柠：学姐我喜欢你！我会像你一样努力的嘤嘤嘤[深情][想你][飞吻][爱心][玫瑰][拥抱]
-叶东柠：明年在s大或者z大等我哦！[奋斗小人][奋斗小人]
光是看完这些留言，都花了她三四分钟。
她之前就怀疑，韩决除了当面会翻她手机，私下里也有其他手段窥视她的屏幕，乃至窥探她的整个人生。
——否则，他怎么每次都会在她刚醒来之后，就能恰到好处地发消息过来，刷一波存在感。
哪怕只是一个偷来的、毫无网感的弱智表情包。
也让她会心一笑。
或者。
因为他是主角，所以他有什么隔空关注她一举一动的神奇魔法？
然而她现在已经醒来至少七分钟了。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魔法，好像失灵了。
……
魔法？
托着宿醉未消的身体，叶夕柠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女生。
她看了很久。沉默。
“系统，系统，出来一下。”
白色瓷砖反射着浴室的冷光，回声显得空荡而迟缓。
没有应答。
这个世界真正的魔法也消失了。
自己，真的，彻底自由了。
……
从那天起，韩决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
虽然理论上，两人都住在“韩家”，但是韩家实在太大了，连豪横的云章校园都无法匹敌。
两人一个在主宅，一个在副楼，中间还隔着几道防卫森严的安保关卡。再说，韩家地处城郊，韩决平时出门也都靠坐车。
他们偶遇的可能性，为零。
也侧面说明了他们以前在韩家的偶遇不过是一个人的别有用心——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叶夕柠并不想给他发消息。
——她很怕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那些平时没有惹到他、并且还崇拜他、并且还在他面前竭力展示自己最好一面的同学们，不都被他面前笑意盈盈地加上好友，反手就是屏蔽处理吗。
自己这种……呃。
没被他拉黑个十万次都算他韩少宅心仁厚了。
好吧，是她不敢给他发消息。
她是胆小菇。
……
时间飞快。
高考成绩下来，接着就是填报志愿。
叶夕柠，全市75名。
放到高一，这个成绩会让她兴奋到昏迷，但是经过了高三一轮又一轮的模考之后，她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充分认知。
现在是很开心。
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那种开心。
她曾经和韩决约好一起离开a市，去s市、也即是全国最顶尖的那两所大学，挑一个，然后一起读书。
具体是哪个，高考之后再慢慢商量吧。
他对这个选择无甚所谓，她却谨小慎微。
她决心一定要在高考后，花大量时间，慢慢调研考察那两所大学细微的区别，找出一个对两人都是最优解的选项。
现在——
z大，还是s大？
韩决这个人，好像更喜欢z大一点？
虽然她之前跟他说，她更偏向s大一点……不过那时候她也是一知半解，随便说说而已。
他喜欢z大……
关她什么事。
他们都分手13天了。
13天，光是身体里勤快点的血小板都快代谢完了两轮。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她也应该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代谢掉……
他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发一条消息！
啊。
怎么搞的。
最后好像她才变成了那个狼心狗肺的过错方？
醉酒、要钱、骂人、呕吐、撒泼……
外加一个断崖式分手。
她竟然渣了韩决？
？？？？？
“……”
算了。
她要向前看了。
乐观积极，着眼未来。
因为她马上就要成为z大的大一新生了！
z大听起来就比s大高大上一点。
对不对。
……
高考结束之后的暑假，叶夕柠只回老家呆了一天，没有出国旅游，没有办护照，除了陪鹿夏去a市周边小逛一圈，连国内游都没有再约。
她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挣钱这一件事上，凭借z大准大一新生的身份外加云章朋友们的介绍，很快就有很多家庭为她开出高价，邀她去家教试课。
很快，家长们就会发现她不光课讲得好，还有一段花了不到两年时间、从全校倒数逆袭成全是前一百的传奇励志故事。
这碗鸡汤，可谓量大管饱，又醇又香。
别说家长听得心潮澎湃，连暑假强行被按头补课的小姐少爷听完，心中都暗暗蹿起一束火苗。
——至于这支独苗能不能烧到秋季开学的期中考试，还要另说。
假期不到一半，叶夕柠已经攒够了四年的学费。
她拼命挣钱的目的只有一个——
言之凿凿地说服妈妈，尽快退休。
等到8月底快开学的时候，她向补课的家长们请了假，陪妈妈全面体检了一次，去晨光猫站帮忙了几天，这才接受其他云章同学的邀约，陪他们玩了几场。
大家一见到她，彻底炸锅，疯狂起哄。
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和韩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神私下里还是那么的男神吗？
叶夕柠笑了一下，说那是他和朋友打赌，和大家开玩笑的。
大家当然不信，毕竟韩少看起来既没有跟大家开这种玩笑的闲情雅致，好像也关系好到能打这种赌的朋友。
他们还想追问，被叶夕柠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
今天来的都是熟人，总不好咄咄逼人地追问一整天，到最后大家也都偃旗息鼓了。
反而是天生八卦圣体成知宁似乎看出了什么，罕见地闭了麦，不失为高考后突飞猛进的成熟。
当天分别前，其他人都走光了，成知宁叫住了她，转身去了便利店，带出来一个暖手宝、一包助眠的香薰蜡烛。
“马上要入秋了，组长大人您拿着……睡个好觉、过个好冬。”
“……滚。”
临近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大家约完晚饭，群里闪消息，有人约着唱歌，要不一起去？
KTV包房很大，来的人不少，除了平时和叶夕柠玩得好的，还有很多面生的云章同学。
那些人进包厢的时候，有人看到叶夕柠竟然也在里面，面露犹疑，不过也只有一瞬，很快脸上又堆起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走进包厢和熟悉的同学打招呼。
或许是高中毕业，局限在小小校园里的爱恨厌憎一下子被更大的世界稀释了；或许是他也觉得自己之前孤立同学的行径太过幼稚，毕竟在场的其他人好像都放弃了这个游戏。已经是成年人了嘛……
叶夕柠装没看见，插了一块果盘里的西瓜。
包厢里还有一个让她稍有些意外的面孔——周予阳。
听说他退学云章的第二个月，就转到国外去读高中了。
之后一直没再回国，两天前才刚回来。
明天，又要坐返程飞机离开祖国——他国外的那所大学开学比较早。
叶夕柠想，这么来去匆匆，是有什么在国内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刚巧包厢里的人都不是韩决不请自来的免费狗腿子，没有参与过霸凌周予阳那些破事。
不过也没人跟周予阳是多熟络的朋友。
有人在叶夕柠旁，小声跟另一个人讲话，说是周予阳回国后就四处打探、约人，主动跟大家一起来唱歌的。
那人又说，真奇怪，我跟他一个班的，他当年也跟我们说过几句话。是觉得国外人生地不熟，又想起我们的好了吗。
确实挺奇怪的。
周予阳到了包厢内，照旧一言不发，一点也不像是很想要跟老同学们叙旧情的样子。
角落里，他阴着一张眉棱锋利的脸。
冷冷打量着众人。
阴鸷倨傲的样子和高中时如出一辙。
……众人？
叶夕柠转头去看那个方向。
不期然间，四目相撞。
发现他应该是刚刚好打量到自己身上了。
对面那道视线极有力，深深地盯着她，似乎是要在她脸上挖出个窟窿。
“……”
同学同学，我没得罪过你吧。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和他高中有交集的人，她只能跟他打个招呼，挥挥手：“嗨，你好，周同学。”
这段时间她高强度和各种性格的家长学生打交道，也算是练出来了，应对这种半生不熟、不尴不尬的局面至少不会僵住。
对面没有回话。
冷戾的神情未变。
“……”
好吧，她还是没有练成。
看来是人家把她给彻底忘了。
毕竟满打满算，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
她正准备朝他笑一下，再悻悻地走掉。
没料，下一秒周予阳却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逼近她。
声音沉冷：“叶夕柠，我们出去说话？”
……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场告白。
高挺阴沉的少年说完在头脑里酝酿了一整晚的话之后，冰冷的面孔闪过一抹局促。
他抿了抿唇，在结尾之后又补了一句：“嗯，我说完了。请你考虑一下。”
“……”
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她对周予阳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她一直认为两人的关系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
如果硬是要找出那么一丝“不普通”——
或许，他算是她在自我意识觉醒、重返云章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啊，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因为这场告白来得太过蹊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能公式化地打哈哈应付：“哈哈哈，周同学是想告白第二天就和我发展成异国恋吗……”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她正要问。
“我可以重新申请国内的大学。”他声音虽冷，却十分认真，“我的国籍在海外，不用参加高考，直接留学生项目就可以了。”
他续道：“明天的机票，我会取消的。”
“……”
不必了吧！
他们已经熟成这个样子了吗？！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她有点被吓到：“嗯……我、我不太喜欢别人轻易为我做出改变人生的重大决策。”
她努力让这句话说得不那么难听：“而且，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那么、那么……”
男生沉声：“嗯，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感。我会先休学留在国内，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讲。”
“……”
这叫人怎么能没有负担感啊！
大哥你听听你讲的是什么话。
她抬起眼睑，仔细打量着这张在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的面孔。
……还是和高中初见时一样，又冷。
又倔。
周予阳也随之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顶光灯下，睫毛在眼下覆出一片深深的阴影。
原本她以为这个人才是真的跟朋友打赌输了，又被 KTV 包厢里的喧闹和炫目的灯光冲昏了头，顺手把她拽出来，随口丢下几句话。
她也只想迅速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现在看，他好像是认真的。
甚至……
蓄谋已久。
这叫人怎么回答呢。
叶夕柠的目光同样凝重起来，垂着眼睫，认真斟酌。
现场的温度将近零点，气氛尴尬到如果有高敏感蚊子误闯事发地，都会在一头扎进墙上创死。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也不会考虑你的。”
“因为。”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的眼眸微微一颤，很快又归于冷静。
“那个人也喜欢你吗？”
“……”
嗯……
嗯………………
她第一次为中文没有英文那样直接明了的过去语态，而感到遗憾。
如果用中文说，他也喜欢“过”她。
是不是听起来，会有一点可怜呢……
叶夕柠顿了顿。
“不知道。”
“我好像……让他伤心了。”
“不过，就算他不原谅我，我大概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至少这四年吧。
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谁也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工作、朋友、家人……哪怕把每一天的日程重新塞得像高中备考期那样满满当当，她好像依然一点也没办法忘记他。
很多个午夜惊醒，对着纯白墙壁发呆的时刻，她都忍不住去想——
时间真的有那么无坚不摧的力量吗？
至少现在，18岁的她还看不到任何端倪。
“我知道了。再见，叶夕柠。”
周予阳转身离开。
走向的方向不是KTV包厢，而是出口。
叶夕柠推开包厢大门，一时间澎湃的音乐和绚烂的灯光兜头盖脸灌进她身体里。
她端起眼前的果盘，懒洋洋靠在皮质沙发上听他们唱歌和大笑大叫。
可能是失眠了太久，在这样光污染和声污染的双重夹击下，她的眼皮反而有一点沉。
昏昏欲睡。
眼前的同学笑闹的身影都变得有些陌生。
她知道，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悠闲、也最珍贵的那个暑假，就要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