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手撕舔狗剧本》miyn

111、背影 今天的你也

　　小时候看儿童频道，动画片播完，总有一个胖乎乎的叔叔，或者一个面善的圆脸姐姐，穿着卡通服饰，跳出来对着电视机屏幕挥手：“小朋友们，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啦。”

　　留小小的她，在电视机前一脸茫然。

　　然而，当学习不再成为烦恼、也彻底摸清了如何跟男朋友相处的法则之后，高中生活变得简单又精彩，最后，给人的感受同样只余短暂二字。

　　云章的毕业典礼兼成人礼安排在高考之后，出成绩和填志愿之前。
　　——一般的高中都不会把毕业礼放这个时间，学生们的心早就野了，有的已经飞出国界线，云游四海了。

　　但毕竟是云章。
　　很多学生还是会把云章三年的经历，当作值得一生铭记的荣耀去看待。毕业典礼几乎没有人缺席。

　　大家都盛装打扮。

　　其中最为惹眼的，还要属那位声名赫奕的韩同学。
　　即使他只是穿着很多同学都觉得太过朴素、不太愿意选择的普通学士服。
　　然而当他头戴学位帽，作为学生代表，在庄严恢弘的礼堂中演讲时，台下众人还是移不开视线。

　　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后，便很快到了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
　　随后，校长再次为他们送上祝福，宣布毕业。

　　上午十点，所有流程全部结束。
　　一点也不墨迹。

　　说来也奇怪。
　　往年云章的毕业典礼一向隆重——先是学生表演，又是社会名流作为特邀嘉宾致辞，家长代表发言，学生红毯秀，校管弦乐团全程伴奏，夜里还有一场奢华的毕业舞会……

　　今年，这些繁复的安排统统被省略了。

　　毕业典礼干脆利落地结束，学生们却并没有要立刻离开校园的意思。
　　大家和家人朋友一起，走遍校园，最后一次游览熟悉的角落，在草坪上大笑合影。

　　准备狂欢到下午聚餐。

　　云章每个班的人数都不多，今晚是整个高三年级一起包下了一家能自助烤肉的轰趴馆。

　　此时此刻，叶夕柠正坐在学生会会长的私密办公室里的办公桌上……随意刷着手机群——A班的私聊小群。
　　和大群的唯二区别在于没有老师，也没有韩决。

　　没有人有勇气把韩决拉进来。

　　和他物理距离越近，对他的畏惧反而越深。不同于其他班的同学，对韩决还有个泛泛的、认为他很有亲和力的错误印象，A班的学生反而更没有勇气拉进他们的八卦小群里。觉得堂堂韩少，肯定对他们的幼稚话题不感兴趣。

　　此时，群里忽然有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出——

　　今晚的聚餐韩少也会参加！！！

　　要知道，韩少向来是对这些聚会敬谢不敏的。

　　叶夕柠猛然抬起头：“今晚你要来？”

　　正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颌，懒懒注视着她的韩决，“嗯”了一声。

　　“你确定？那家烤肉肯定达不到你的食品安全标准。”
　　没错，她就是在嘲讽。

　　韩决轻笑一下，深黑的瞳仁定定看着她：“我什么都不准备吃。陪你去。不用太感动，我的女朋友。”

　　“谢谢。我并没有要你陪我，也并没有要感谢你的意思。”

　　他撑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声音平淡：“所以，你不想让我来吗？”

　　“……”
　　又是送命题。

　　“不敢不敢。”她的声线霎那间做作了起来，“哇，今晚还能看到韩少，小柠可是非常期待的哟。”

　　他稍稍抬起唇角：“嗯。”

　　“。”

　　他又不说话了。

　　今天的韩决，像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少男。

　　叶夕柠自我反省了一下——

　　早上他被叫去大礼堂后台准备发言，二人分别前，她有深情地凝望着他的背影，在他转头检查作业的瞬间，与他及时四目相接吗？

　　有。

　　他在后台偷偷给她发消息，抱怨等待时间好长、好无聊时，她有迅速发笑话给他，安抚他哪怕只是装出来、为了寻找存在感的低落情绪吗？

　　有。

　　他上台演讲时，一眼锁定她的瞬间，她有全神贯注倾听、专心致志凝视、激情四射鼓掌吗？

　　有。

　　通通都有。

　　她问心无愧了：“今天为什么要穿这样一身，耍酷哦？”

　　云章不要求学生一定要在毕业典礼上穿死板的学士服，所以无论男女，大家都在高中最后一天争奇斗艳。

　　她以为像自己男朋友这种人，肯定会穿得更骚包一点……

　　“因为没给你穿过。还可以吗？”

　　给她？
　　“……嗯，还不错。”她听着窗外时不时爆发的欢呼浪潮，目光也跟着飘过去，心不在焉地说，“这么难得，怎么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不让大家多看看云章第一校草的新皮肤呢？”

　　韩决淡笑一声：“昨天我在你手机群里看到，今天有人要在毕业典礼结束后跟我告白。为了守护你男朋友的贞操，我只能窝在这里了。”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她一噎，真心想出去感受下外面热火朝天的毕业氛围，“这样吧。我偷偷潜伏在你身后，做你的带刀暗卫，替你守护贞……那什么——我们一起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呀？”

　　“外面太吵了，就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不好吗？”

　　“……”

　　“嗯？”他抬起眼睑，一对幽邃黑眸静静地凝着她。

　　“……”

　　叶夕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高中最后一天了。

　　所以会有平时连话都不敢和韩决说的女生，在小姐妹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在离别之前向他表明心意。

　　也会有她这种家境平平、平时只忙着学习、完全不考虑打扮的女生，专门买了新衣服，又借了陈佳忆的化妆品，对着镜子花了两个多小时，为自己化妆的普通女生，想在这特别的一天，和朋友们留下一些照片，以及特别的记忆……

　　虽然她在云章整体的口碑依然很烂，刻板印象被完全定型；但是在她这两年待过的D班和A班，那些近距离和她接触过的同学眼中，她应该也没有那么烂了……
　　她也交到了很多朋友。

　　光是成知宁，刚刚就跟她狂轰乱炸了二十多条消息——

　　-组长大人，别跟您的校草男友躲起来你侬我侬了。
　　-快出来！给我的衬衫后面签字。
　　-全年级女生都签了，就差您了。
　　-小弟留了可大一片空地了。
　　-支持狂草、大篆、石鼓文……任您发挥[呲牙笑][呲牙笑][呲牙笑]
　　-快来快来快来……

　　看群里说，已经有很多人在草坪上铺开毯子，一边享受盛夏阳光，一边玩桌游了。
　　更有目无王法之辈，把整套筹码带来，在学校里公然玩起德州！

　　叶夕柠的目光频频看向窗外。
　　她也想知道，在校长眼皮底下，当个法外狂徒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掐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凉。
　　把她的脸掰正过来。

　　“在想什么？”

　　她只能违心地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饿了。”

　　韩决已经订好了中午的餐厅。他等会儿换好衣服，两人就会一起去。

　　为了让谎言逼真，她还顺势从韩决的抽屉里取出一根零卡巧克力酸奶棒，剥开包装，放到嘴边——
　　啊呸。

　　所有巧克力制品里只要不放糖，都苦涩得可以想象。
　　完全不是她的口味。
　　是旁边这位变态小弟弟的。

　　她蹙着眉头，咬了一口，装出真的很饿的样子。

　　男生也低下头凑近，顺着她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见状，她干脆把酸奶棒支在他唇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吃完。

　　她从桌子上下来，随手把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重新拿起手机，略带忧伤地，刷着 ins 上同学们刚出炉的合影，又瞥了一眼班群里沸反盈天的议论……

　　韩决忽然开口：“叶夕柠，拉我进一下学校的群。”

　　叶夕柠：“？？？”

　　这当真是前所未闻的大新闻。

　　“哪个群？”

　　“所有。”他说，“你加过的。”

　　“！”
　　她立刻应道，“好的少爷。”

　　等她手指挪到韩决头像的时候，又犹豫了一秒——

　　如果其他同学看到是她把韩决拉进来的，会不会稍微觉察到一点不对劲呢？

　　不过，她在云章的人设一直是韩决的资深舔狗。
　　舔狗嘛，拉男神进群，倒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这位男神的人设是心地比脸蛋还要好看的谦谦公子。
　　被舔狗强行拉进群，看在是高中最后一天的份上，应该也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哦对。
　　他们已经毕业了。

　　就算其他人品出有什么不对，也不会对她再有影响了……

　　韩决有些好笑地扬了下眉：“姐姐，我要入群，不是入党，不用你帮我在心里帮我起草十万字的入党推荐信。”

　　“……”
　　她一脸阴沉，没有再做任何思考，迅速把韩决拉进A班、D班、连带着成知宁当年把她强拉进去的其他几个班的小群里。

　　“谢谢姐姐。”

　　“……”

　　韩决的头像纯黑。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韩”字。

　　虽然有他好友位的人不多，但他个人微信界面截图，不管是在云章论坛时期，还是现在后论坛时期的小群纪元，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一瞬间，每一个群都炸开了锅。

　　-我□□□□□□□□操，这是韩少吗？不是我眼花了吗？
　　-等等，韩少怎么会来我们B班的群里呢？是高仿吗？还是谁在整蛊啊？
　　-没错，就是韩少本人！这个微信号也对上了！！每个字母我都默背于心好吧！
　　-啊啊啊啊啊啊韩少我爱你！！！老子暗恋你三年了！！[爱心][爱心][爱心]

　　-楼上这个没有备注的人是男的女的？是我们班的人不？太不矜持了！韩少您千万不要理他，还是理一下我吧。我才是您最忠实的迷弟！
　　迷弟接着发言。
　　-我是B班的尹瑜梵，就在东操场门口站着。如果韩少愿意赏脸的话，可以在我同学录的扉页上签个名吗？
　　-我就在这里等您等到地老天荒！

　　毕业之际，大家今天本来就格外亢奋。

　　韩决一来，无异于在熊熊大火里扔了个手雷，群里更是群魔乱舞。

　　-等等，拉韩少进来的这个“叶”是谁呀？也没有备注。有人知道吗？
　　-咱们班有这号人吗？

　　此时A班的小群更是疯狂。

　　——很多人跟他同学三年，其实多少都能感觉到，他并不像外人眼里那么好相处。
　　温润是表，淡漠是真。
　　大家平时也不太敢跟他产生交际。

　　A班小群先是一阵地崩山摧的狂欢，接着就有人提到了——

　　-没有人注意到，拉韩少的进来的，是叶夕柠吗？
　　-？
　　-……

　　“……”
　　看到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变成乐子本身，叶夕柠就不想继续围观其他乐子了。
　　手机屏一闭。

　　“叶夕柠。”持着手机的韩决忽然叫住她，“已经没有人在提你了。”

　　“？”

　　“快去群里抢红包。”他朝她抬眉道。

　　“？？？”

　　她进群一看，只见韩决正像是天降小财神，在群里砰砰砰砸下无数个红包。

　　群里的人别说讨论她了，除了“我□□□□操，谢谢韩少！”之外的所有话题，都销声匿迹。
　　身旁的财神点动着修长的手指，把大爱挥洒人间。
　　——除了A班，其他班的群也都有他的大红包。

　　他轻啧一声：“一次最多怎么才能发200啊。”

　　“……那你是打算发多少？”

　　“200万？”

　　“……都毕业了，别装逼了行吗。”

　　韩决轻笑一声，垂下头，手指不停。

　　“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发红包啊？”

　　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
　　先是让她拉进群，进群二话不说，当散财童子。

　　韩决声音淡淡，重复她的话：“装逼吧。”

　　“。”

　　几个群，依然抢红包抢得热火朝天。

　　夹带着各色违禁词的欢声笑语。

　　都来云章读书了，大家也不差这点钱，更多是感受临别之际的最后一场狂欢，有人发红包，就有人愿意激情捧场，一派“张总大气”“赵总豪横”叫的是肉麻又做作。

　　何况，发红包的这个人是韩决啊。
　　是韩决啊！！！

　　不同于虚拟世界的热火朝天，此刻屋内一片静谧。

　　男生女生都低着脑袋，一个游荡在各个群里，狂发红包，一个紧跟着他的脚步，狂点红包。

　　过了十分钟。

　　韩决稍抬起头。
　　目光平直地看向她，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嗯？财神爷不继续普度众生了？”她问。

　　他看了会儿她，没说话，手指一滑，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听语气是发给管家的：“登一下我的微信，在那些群里继续发红包。”
　　说完，他按熄手机，整个人向后一仰，神色倦恹地靠在椅背上。

　　稍偏过头，一双漆瞳冷冷沉沉地瞥向她。

　　叶夕柠：“……”
　　叶夕柠：“少爷觉得无聊啦？”

　　韩决：“嗯。”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同龄人刚刚似乎是想要体验一下，和其他同学一样的，在毕业时那种失真的悬空感中放纵的快乐。

　　然而，他并没有体验到。
　　很快就被巨大的空虚淹没。

　　“你去找你的朋友们吧。”韩决淡淡道。

　　“……”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是很想出去。
　　——今天打扮得这么用心，不出去玩多可惜。

　　何况很多人都在催她呢。

　　但他这么一搞，像是公益广告里孤寡老人，整得她还有点不忍心离开了。

　　她不忍心地站起来，不忍心地往门口默默走去。
　　一步三回头。

　　看到越来越远的男朋友……半张脸隐于阴影之中。

　　感觉自己能写一篇献给男朋友的《背影》。

　　“哎呀，别这么看我呀，男神大人，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韩决语气很平：“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男神再见！我会想你的！”

　　她加快了步伐。

　　“叶夕柠。”

　　在她踏出屋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头。

　　“记得早点回来，我们中午还要一起吃饭。”

　　说得这么可怜兮兮。
　　像个留守男友。

　　“……记得啦。”
　　她又不是金鱼脑。

　　“叶夕柠。”
　　他又一次叫住她。

　　她回头。

　　“今天的你也很漂亮。”他直视她的眼睛说，“我爱你。”

　　“……”

　　-

　　靠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门口的墙上，女生心跳如鼓。
　　大口呼吸。

　　情不自禁触碰上了妆的脸腮，又很快缩回手指。

　　——虽然她早上严格跟随新手化妆教程，还借了人家的高级化妆品，但毕竟第一次化妆，能有多漂亮？
　　真的很漂亮吗？

　　她拿出手机，甚至没敢开前置摄像头，只在黑屏中盯着自己的面庞。

　　半晌，她整理了一下刘海。

　　手指依然有些发软。

　　拿着手机的手臂一垂。
　　好久，好久，才平复心跳。

　　……

　　刚刚紧张到忘记关门——
　　此时，她稍探下身，顺着门缝，偷偷看进去。

　　只见屋内穿着纯黑学士服的少年并没有孑然一身地干坐着，而是握着一支钢笔，似乎在专注地写一些什么。

　　很好，他应该是在写自己高中毕业后的计划？

　　她的男朋友，重新振作了起来！

　　终于显得不那么孤苦伶仃了。

　　她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