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最后一舞 “今天的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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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欧也凡第一次在国家级的体育场馆中打比赛。
这是华国第一次申奥成功时留下来的建筑，是华国体育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里程碑。所以，尽管后来城市翻新了无数次，它却一直没有拆，只是内部设施进行了整改。
欧也凡其实当年第一次到京市参加全国大赛的时候，就坐在包车上，远远看过一眼。那是在傍晚，车子从高速上转下来，那座建筑突然出现在视野尽头，钢铁的骨架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他想起小时候上课时就在课堂上了解过这个建筑，老师告诉他们，这个形似鸟巢的建筑，曾经是祖辈那一代人的骄傲。
它是华国体育精神的图腾。许多运动员都幻想过，未来有一天，可以在这样的场馆里面打高规格的赛事。
而现在，欧也凡实现了这个梦想。
在车鸿名阴险又带着疑惑的目光中，他若无其事地走下了车。
刚下车迎接他的就是一片高举的摄影机。虽然知道大多数媒体并不是在拍自己，但经过时，他还是心中一紧。
走进场馆，上方浮着一圈全息环带，实时变换着各国语言的标语和选手影像。场地中央的巨幕像一块四方的凝固的冰，光线打上去后，四周都会展示出全息影像。
他跟在队伍后面走进去，鞋底踩在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材料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四周空气和Oracle训练室一样，但更冷，更空旷。抬头看，穹顶的钢梁交叉成一片繁复的图案，像一张网，把暮色和远处的人声一起兜住了。
车鸿名频频朝他和黎非投去目光。总是一副和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模样的他，终于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终于，看着换完传感服的欧也凡直接往准备室走，真的要参加比赛时，车鸿名终于坐不住了，直接在一个角落堵住了他。
“我改变主意了。”
车鸿名眯眼打量：“是黎非在帮你吧。”
他的眼神中露出几分古怪。黎非借给自己钱的事，大概已经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被他听说了。从他的表情中，欧也凡能看出他在疑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疑惑。
“这和你无关。”欧也凡说。
“还有，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和他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少揣测些有的没的。”
“哦，看来我对于黎非，有一些错误的估计呢。”车鸿名很快恢复正常，耸耸肩，留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离开了。
什么叫错误的估计？
欧也凡戴上头盔，拉好传感服的拉链，往运动员最后的准备室走。
他不知道车鸿名所谓的错误估计是什么。难道说，因为某些原因，他原本笃定了黎非会坐视不理？
一推开准备室的门，他就看见黎非正坐在椅子上，检查自己靴子。
“早上好。”
看见黎非，欧也凡立刻就不想车鸿名那些小九九了，只走上前，用闪着感激的光的眼神，看着这个刚刚慷慨伸出援手的人。
“嗯。”
黎非看了他一眼，冷若冰霜地点点头，就继续做拉伸了。
欧也凡不禁费解地挠挠头。
从黎非借钱给他的举动来看，他对自己绝对是没有恶意的，可是，怎么他又隐隐觉得黎非对自己有一种……尖锐的敌意呢？
他这态度让欧也凡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在之前度假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黎非在靠近自己呀。
不管了，我现在要做的，是打好这场比赛，绝不能违背我昨天晚上发的誓。
抱着这样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队伍中，挺起胸脯，朝那擂台上前进。
本次华国抽到的表演赛对象，是同样全竞实力颇为强悍的A国。两国最顶尖的5支战队纷纷亮相，刚一出场，台下就响起了震天撼地的欢呼。
灯光太亮了，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无数根光柱从穹顶斜切下来，在舞台上投出交错的图形，把每一个选手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地面在震动。声浪太强，强到人站在上面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片会起伏的海里。他仰起头，看台上的人脸像一格格像素，密密麻麻地铺向视线尽头。
望着四周潮水一般的人群，欧也凡第一次有了渺茫的感觉。
虽然这个比赛的规模比不上世界杯，但是规格足够大。
此刻，他心中的震动，没有办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昨天，他还是一个来自小镇的无名小卒，今天他就站上了这个国家的体育圣殿，即将开启作为华国顶尖职业选手的生涯。
他刚刚经历了焦虑、恐惧、绝望。但此刻，在期待的掌声与欢呼中，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在缓缓奏响的管弦乐中，他走入自己的动态平衡装置，开始预热。
本次表演赛的主题，叫做天堂与地狱。
相应的，地图也设置成了双主题的形式。
在前期boss出来之前，他们将在漂浮于云端之上的天空岛上进行对战，而在中后期，这场景将会塌陷，最终变成一片火海的地狱。而等到最终决算，有一方获得胜利后，天空岛将重新升起。
精湛的美工将天空之岛设计的无比恢宏，厚重的云层中漂浮着古希腊风格的神殿，环绕着金色的橄榄叶。
根据总教练的指挥，欧也凡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英灵狮心王，而黎非也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打野英灵——花旦。
毕竟，表演赛可以说是所有赛事中，对于输赢看的最轻的一种比赛了，是纯粹炫技的场合。最后的输赢是以选手打出来的高难度操作来定胜负的，而不是把对方的塔给推掉。
这也是Oracle派出欧也凡的原因，虽然平时他和一队其实很少在一起训练，磨合一般。他的力量所展现出的暴力美学的可看性，比车鸿名要强得多。
而让在场观众们更加兴奋的是，这一回Oracle所分配到的敌方打野，恰好是今年A国队的打野，可以说是奥运会的预演。
这两人也完全没有让观众们失望，果然，从一开局就使出了看家本领，疯狂秀操作，惹得全场惊叫连连，掌声雷动。
黎非将花旦这个操作难度最高的英灵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刚开局，轻盈地抖抖软剑，绣花鞋在空中神殿的墙头一点，就直奔敌方野区而去！
敌方打野正在刷他的狮鹫呢。见黎非来了，忙回身一拧，飞速俯身往地上一拍。顿时，绿油油的藤条从黎非脚下凶狠地破土而出，作势要缠住他，
这藤蔓生长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就要将黎非包裹住。
可黎非丝毫不慌，早就料到一般，柔弱无骨地往后下腰，刷刷刷轻盈地翻了好几个筋斗，就和对面拉开了差距。
花旦这英灵难度就在这里。真人英灵召唤放技能都是要做出指定动作的。动作做不到位，效果也要打折扣。花旦的技能都移速极快，招式复杂。如果开技能的时候 ，能标准地做好戏曲的几个基本功动作，对于移速和伤害便有很大的加成。如果柔韧度差，反应又慢，那么基本上只能用普通攻击砍了，玩跟没玩没区别。
而黎非的反应力和柔韧程度，在当今一流打野中是顶尖的存在。开了一技能升空，接着旋身刷刷一刺，便直取敌方打野“毒藤”的要害。
“毒藤”的要害大概在心脏位置。他反应也极快，立刻后撤一步。然而黎非还要更胜一筹，不依不饶，先他一步刺中了那心口的位置，毒汁液喷射而出，血量少了一截。
两人就这样围着狮鹫就开始缠斗，也不急着刷野，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表现分是最重要的，可让观众过了一把眼瘾。
正在这时候，两方的中单也都赶去支援，一场小小的团战便爆发了。
其实这场比赛中双方的英灵之间是并不磨合的，但拿的都是自己最拿手的英灵。看得观众是眼花缭乱。嗯，最后啊还是黎非更快，前期伤害也更高，直接拿下了这一小波团战。
地图的中央的正上方悬着一只巨大的金色天秤，在这一波团战之后，Oracle的分数加了一截，天秤的一端开始朝Oracle这倾斜。
“不，不——”
支持A国队的观众正在哀嚎，接着，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天秤居然又往Oracle那里倾斜了一些！
啊？怎会如此？！
观众大惊的同时才发现，原来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Oracle的上单居然打出了一套极其漂亮的连招。
他们连忙调出了那仅8秒的回看，接着震撼地发现，这个第一次在高规格比赛上出场的新人，居然打出了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一流上单的操作。
使用大剑角色的上单如果能够以标准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一道标准剑术连招，对于攻击有极大加成，而刚刚对线过程中，欧也凡就是这样，打出了这样一套极其耗费体力的连招。
在上单这么一个攻速没有任何技能或者装备加持的位置上，他居然纯靠力量，以非常快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七招，一连七道普通攻击，他都打出了三倍以上的暴击。这代表了该选手有多强悍的力量，不言而喻。
而且，他的动作还相当优美，慢放以后可以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非常标准的剑术姿势，这背后，除了惊人的天赋，恐怕也缺不了一番苦功夫。
于是下一秒，欧也凡就听到耳麦中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这让他连日被乌云所笼罩的心头，终于第一次破开了一缕阳光。
我终于被看见了。
他感觉自己忽然间摆脱了之前那种被动等待焦躁的状态，开始以无畏的姿态，迎战一个又一个强敌。
A国的这个俱乐部相当厉害，成员的水准很高。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欧也凡都能报得上名字：安德森，克里斯托弗，金宇善，林肯，萨尔莎……他们以超级英雄般的姿态出现，脸上是绝对强者不容置疑的自信与踌躇满志。
但欧也凡决定让他们的眼神中露出惊讶，让他们在某些瞬间心有余悸地吹出一口气，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可以说，他进入了一种爆发的状态。自从他进入Oracle，开始那沉闷而压抑的青训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打过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了。
他永远要收着，要考虑队友，要把高光让给打野，或者别的什么c位……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还没有自己打排位爽。因为自己打排位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可以让队友配合自己，带他们上分，可以只顾在团战中秀操作，打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伤害，而不用去考虑队友是不是要救援。
但这是表演赛，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只要操作够漂亮，就能给团队加分。
于是，在团战中，他罕见地没有去照顾任何一个队友，而是直接挥舞着大剑，凌空而起，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俯身之后又一记扫劈，就挥到了敌方5个人！
他的下盘相当之稳。一般人跳那么高再落地，同时还要做出动作幅度极大的挥剑动作，一般都会摇晃。可欧也凡的动作却非常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是摇晃，足足打出了六倍的暴击，后又直取敌方上单，开启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挥击。
敌方上单安德森则是练拳击出身的，不甘示弱，挥舞着蒲扇那么大的拳头就和欧也凡对打起来。
两人都憋足了劲要把对方给击倒，但又都精通格挡，总能挡住最要命的伤害，于是乎，就这样从团战中心一直对殴到了地图边缘，惹得观众甚至连团战本身都舍不得看了，纷纷转向他们俩，焦急地想要看到两个顶尖的上单到底要怎样才能分出胜负。
两人都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事。这还是欧也凡第一次碰到有这种力量的对手。现在还是刚开局。论力量爆发，他确实不如这种体重直奔250斤的重量级选手，但是他反应更快，预判也更准一些。
俩人就这样耗到了最后一丝血。最后，安德森一拳挥走了他最后一滴，欧也凡的技能后摇也直接榨干了他的生命。两人同时跪倒，犹如对拜一般，轰然倒地。
“好！”
“漂亮啊欧也凡！”
“Perfect！”
观众们看得过瘾，连连叫好。唯一不大好的，是由于两个人操作都十分精彩，所以天秤倾斜程度倒也没有什么变化。
但这不就是表演赛的意义吗？看当今选手跳脱规则以及输赢的束缚，只专心地打出自己最好的操作。
由于双方选的都是自己擅长的英灵，所以Oracle的阵容其实不太好看，彼此之间脱节严重，技能组的适配性一般。因此，团战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大的优势，到最后也慢慢被推到了高地。
但是在黎非和欧也凡这两人的加持下，总体天平反朝Oracle这里稍稍倾斜。
望着敌方来势汹汹，就要把水晶给推倒了，欧也凡本来想要迎战安德森的心不由犹豫了一刻。
“你只管打。”
黎非忽然跃到了他的身边，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漂亮的刀马旦服饰，脸上倒是并没有像京剧那样浓墨重彩，只是眉间点了一点朱砂意思一下，但配合上嫣红的两颊以及朱红的嘴唇，倒也称得上鲜嫩漂亮。只是冷冰冰的，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杀意。
“有什么操作就打。总分上去就行。”
“好！”
欧也凡定了定神，立刻铿锵有力地大声答道。
正在他和安德森乒乒乓乓打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安德森身后，剑刃在他脖颈上的要害处一卷，血量便掉了一截。
安德森瞪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往后一撤，跃到他们的战队王牌中单周围，接着开出大招，变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抵挡住了四周我方射手扔过去的密集的火药雨。
“我托你。”
盯着黎非的背影，和对面成型的防御体系，欧也凡忽然说。他不由分说，拖着大剑便疯狂地奔跑起来。
黎非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点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两道筋斗，足尖便稳稳地点在欧也凡抛出的大剑上，紧接着又是那熟悉的旋身进攻，从空中直取敌方中单要害！
“好！”
他就像是一支穿云箭那样，破开了敌方的防御，以快得让人眨眼间无法觉察的速度，在敌方团战拉开的数十米的空间中飞速移动，解决了敌方的射手。这精彩的组合技也让Oracle重重加上了一波分数。
最后，Oracle在这场表演赛中以领先6分的优势，拿下了奖牌。
“赢了！”
一把扯下头盔，欧也凡和队友们冲向一处，紧紧抱在一起。他们赢了……赢得漂亮。他们捍卫了华国第一梯队的脸面。黎非表现得相当淡定，任由周围人紧紧搂住了他，还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的肩膀。
欧也凡心中情绪翻涌得尤其剧烈。在灯光下，他擦着汗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还好，他完成了对黎非的承诺。
可狂喜总是暂时的。站上领奖台，颁奖的组委会委员献上花环，欧也凡微笑着低下头。抬头的时候，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恭喜，他却不可抑制地想，Leo那么一个关注赛事的人，会不会现在已经看见自己了呢？
他还在生气吗？还是会因为比赛有自己，干脆就不看了呢。
他的笑容忽然没有那么灿烂了。
他甚至没有好好和小号解释，尤其是关于小蝶那一段关于错吻的传闻。这件事在圈内广为流传，而且估计今天这一次曝光之后，这件事情还会被带出来。可惜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Leo已经删了他好几天了。
不知道Leo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他会生气吗？会觉得自己很虚伪吗？会庆幸从这么个人身边逃离了吗？
他很想找到Leo，让高嘉行帮他解释一声。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灰意冷。
茫茫人海，那人根本无处可寻。别说是小号了，现在高嘉行也越来越难找了。本来他还会回一回欧也凡的消息，虽然可能隔很久，现在干脆直接人间蒸发了。
担心的欧也凡曾经去他住的地方找过他，也问过渠沐风。不料后者一提到这件事情也是相当头疼。他最近也搞不清楚高嘉行具体在搞什么，高嘉行拒绝沟通。只知道他目前身体还好，但是精神又进入了亚健康的状态。
何况，就算找到他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的危机其实并没有完全解除。那些人以后到底会不会用更歹毒的手法来对付他？他也不清楚。
更何况，还有黎非的事。
他确实三心二意。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无法否认。
关注欧也凡恋情的，除了他自己，现在还有媒体。采访环节的时候，问过几个常规问题，比如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赛事是什么感想之后，开始有记者嬉皮笑脸地问欧也凡：“比赛之后您有约会计划吗？”
欧也凡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毕竟网上的人是不会听他解释的。尽管晒出警方回执，他的解释依旧被认为毫无效力，欲盖弥彰，并且在各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流传后，他的名声已经成功变成了那种，仗着皮囊喜欢胡搞的花花公子。
他笑着说：“和我的队友约会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有一阵被强大的目光凝视着的感觉。一扭头，只见黎非皱眉，投来奇怪的一眼。
玩笑还没开完呢，他继续说：“——在Oracle基地训练大厅。你可以来报道我们约会的进度和流程之类的。我还可以让你听我们约会说了什么情话。”
一阵笑声。
被记者基本上采访完的欧也凡转身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黎非还在被围攻呢。欧也凡自嘲地笑了一下，心头涌上了一股荒谬。
他们确实站在同一个擂台竞技了，似乎可以称得上同事和队友。可是在爱情方面，他们俩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换完衣服后，他没有急着躺下休息，而是翻出了包里一张拟好的欠条，捏着它开始到处找黎非。
按理说，黎非应该还在更衣室里更衣，可走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门紧闭着，只有陈助理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
“也凡，你来啦，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陈助理笑容可掬。
“噢噢，不用了，我就是来找非总玩玩……顺便问问高嘉行的事。最近老联系不上他。”
“哦，这样呀，非总在里面跟人谈事儿呢，马上出来哈。”
不知怎的，欧也凡只觉得气压有些低。
“砰！”
不消片刻，门发出一声巨响，却是黎非猛地拽开快步走了出来，看起来气冲冲的。
欧也凡不敢上前。他本想回避，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看见房间正中央脸色不太好看的赫明臻。
原地站了片刻，赫明臻快速追上黎非的步伐，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显然绷得很紧：“我完全了解你的考虑，但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
“感情用事？！你们这是要逼死他！”黎非回头，不管不顾地大声说道。这件事让他如此愤怒，以至于他甚至都顾不上还有欧也凡这个闲杂人等在场了。
“我们换个地方谈。”
赫明臻飞快地回头扫过愣在原地的欧也凡，也放低了声音。
“不用了。”
黎非低头：“别的什么都可以谈——虽然其实我也不想谈。我已经让步了太多。”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底线。”
“行吧。”赫明臻说，“你刚比完赛，大概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吧，等到晚上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黎非不耐烦地说：“我到底要说多少次——”
这实在不是一个递欠条的好时候，虽然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欧也凡还是赶紧转身走了。
算了，先去吃晚饭吧，吃完了找个空当，偷偷递给黎非就是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团队庆贺的晚宴，黎非竟然没有来。
欧也凡实在忍不住了，席间，他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开始四处寻找黎非。
房间，不在；健身房，不在；购物厅，不在。陈助理说也没到别的地方……
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是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他一个人，背对着他，望着星光闪烁的城市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迎着晚风，欧也凡慢慢走上前：“……您今晚不训练？现在有空吗。”
“嗯？什么事。”
黎非缓缓转头。今天他好像格外疲惫，甚至都没有力气敌视欧也凡了。
“这个给您。”
接过欧也凡的欠条，黎非草草扫了几眼，苦笑一声，就随手塞进了口袋。
“……我不会再主动退出了。”
望着黎非，他哑哑开嗓。
“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直到不得不转走的那一天。”欧也凡坚定地说。
他本以为黎非会客套鼓励一两句，或者干脆只是说知道了之类的，可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他抱着臂，看向远方：“其实是我那天晚上太冲动了。真不知道是害了你，还是在帮你。”
“啊？怎么会呢？”
欧也凡愣了。
“这是个很烂的地方。我一时冲动，把你留在了一个烂地方。你会恨我的。”黎非说，“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这……
欧也凡摇头，勉强地微笑：“你不要这样想。今天，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要我继续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他们就阻挡不了我。”
“问题就在这里。”
黎非直视他的眼睛：“最怕的就是有价值。他们有的是手段把你吃干抹净。现在你表现出这个价值了，他们可能没有那么轻易放你走了。”
欧也凡震惊地看着他。
他被这一番发言震懵了。
俱乐部怎么会吃人呢？那么多人，那么多全竞选手都那么出名，那么成功，看起来那么有钱，那么幸福，那么光鲜亮丽。
想起了那些黎非和高层不合的传言，欧也凡谨言慎行：“您最近碰到什么难题了吗？”
顿了顿，他说：“我想告诉您，正是您让我参加了今天的表演赛，我确定了，我想当职业选手。我不想放弃。而且……”
他大着胆子，说：“其实我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您。”
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粉丝的任何话都会显得太煽情，而且有点像因为黎非给了钱，所以要说一些好话。但他是真心因为黎非，才想要来到这里的。他从小就是黎非的粉丝，从世锦赛直播看见的第一眼起，就被深深惊艳，无法忘怀。
而且不只是他。因为黎非而想要玩全竞，想要来到Oracle的人数不胜数。这样的人在青训营里，就一抓一大把。
他们有些人像欧也凡这样，想和黎非并肩作战。
还有一些人则想取而代之，把他拉下，自己站上神坛，成为万众瞩目独一无二创造历史的那一个。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黎非转过头。
欧也凡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比赛，可能是我们俩最后一次合作了。”头一回的，他慢吞吞地对欧也凡说。
“什——”
这个消息对于欧也凡来说，不啻晴天霹雳。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脑完全被空白占据。
黎非接着说：“你也知道，赫氏撤资了。我和目前的大资方一直不和。具体原因就不多说了。如果不是奥运会，我可能已经和Oracle解约了。”
他看向欧也凡的眼神里，有一丝奇异的色彩：“这也是我那天如此焦急，如此冲动想要留下你参加完这一场比赛的原因。我一时的私心，可能让你的处境变得更棘手了。”
他低头：“你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选手。我……很珍惜和你做队友的每一场比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最后一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