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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停风 糖和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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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的清晨总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薄雾漫过南江附中的教学楼顶,将香樟树叶浸得发亮。
许北是被宿舍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睁眼时天花板还是一片模糊的白,前几天翻涌的情绪早已沉淀成心底一片柔软的钝感,不再尖锐,也不再狼狈。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没有泪痕,没有酸涩,连那该死的泪失禁体质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镜子里的少年眼底还有一丝浅浅的青黑,却不再是往日里混不吝的散漫,眉峰微微舒展,连断眉眼角下方的那颗泪痣都显得柔和了些。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不算张扬,不算桀骜,只是一个极淡、极干净的笑。
“啧,真别扭。”
许北低声吐槽了一句,却没再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洗漱完毕,他难得没有磨蹭,抓过书包就往教学楼走。路上遇见几个脸熟的同班同学,许北没多管,径直走向高二(7)班。出乎许北意料的是,那几个同学居然和他打了招呼,
“北同学,早上好啊。你今天起这么早?”
“少见。”许北挑眉,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走到教室后门时,早自习铃声还差几分钟。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读书声稀稀拉拉地飘出来,纪迟正趴在桌上抄作业,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许北眼睛一亮:“许北!你怎么来早自习了?!”
“我一向很准时。”许北嘴硬。
纪迟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茉莉青提味的硬糖,转手就往后递:“给你,昨天的牛奶好喝不?顾天有没有把牛奶给你啊?”
许北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座位。
顾天已经到了。
少年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烟红色校服拉链拉到顶,坐姿笔挺,腰背没有一丝弯曲,桌上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连书页都摊在同一页。听见动静,他抬眼淡淡扫过来,目光在许北脸上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去,仿佛那天在香樟树下沉默陪伴的人不是他。
“……给了。”许北接过糖,指尖碰到糖纸的微凉,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他走到座位旁,坐下时动作放轻了不少。以往他总是大大咧咧地坐下,桌子震得笔都滚一圈,今天却反常地安静。
顾天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唇线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许北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拆封的水果薄荷糖,牌子是他常吃却总懒得买的那种,清清凉凉,不甜不腻。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顾天。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常吃这款牌子的?是变态吗?
顾天目不斜视,声音淡得像晨雾:“在柜台随便拿的,我不是那种人。”
又是借口,分明就是。
许北心里明镜似的,没戳破,因为眼底的神色说明了一切。拆开糖纸丢了一颗进嘴里。冰凉的气息瞬间漫过舌尖,压下了晨起的闷意,也压下了那点莫名的心跳加速。
“谢谢。”他低声僵硬脱口说出这两个字。
顾天“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早读课的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看见许北没有趴在桌上睡觉,反而难得翻开了课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许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低下头假装看书,目光落在文字上,思绪却飘到了那日香樟树下的画面里。
他以前总觉得顾天这人冷冰冰、阴阳怪气,开口就是教训人,一副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样子。可直到那天他才搞明白,这人只是不擅长表达,冷硬的外壳下,藏着的是比谁都要细腻的心思。
不问过往,不揭伤疤,不嘲笑,不轻视。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递两袋牛奶,挡一阵目光,帮忙拭去泪水,陪一段沉默。
比所有轰轰烈烈的安慰都要戳心。
许北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顾天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骨锋利,眼尾那颗与他位置相反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明明是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却偏偏让许北觉得,比阳光还要暖一点。
“看我干什么?”顾天忽然开口。
许北吓得立刻转回头,耳尖“唰”地红了,嘴硬道:“谁看你了,我看窗外的鸟。”
“嗯,是没看,但是窗外没有鸟。”顾天淡淡拆穿。
“……要你管。”许北把课本往面前一挡,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响亮,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桌角,薄荷糖的凉意与茉莉青提糖的甜香缠在一起,在空气里悄悄散开。
纪迟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这两个从前一坐在一起就气氛僵硬的同桌,居然安安静静同框学习,嘴角忍不住龇牙咧嘴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是同。没有什么是顾天给许北一袋牛奶和一条糖解决不了的。
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立刻炸开了锅。许北刚把薄荷糖塞进桌肚,就看见艺诚出现在教室门口,目光径直朝最后一排扫来。
许北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前几天被抓包的慌乱还历历在目,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想逃,也没有再想装成无所谓的样子。
艺诚把他叫到讲台上,没有厉声质问,也没有重提打架的事,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温和:“中午有空来办公室一趟吗?”
许北抿了抿唇,点头:“有。”
“不用紧张。”艺诚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顾天,又落回许北身上,“不是批评你,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给许北任何压力。
许北看着艺诚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欠艺诚一句道歉,也欠一个交代。
身边的顾天忽然低声开口:“不用怕。”
“谁怕了。”许北嘴硬,语气却软了不少,“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用叛逆掩饰脆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跟一个长辈低头认错,更没有把心底那些不堪与脆弱摊开给人看。
顾天没有多说,只是将自己桌上的一张干净便签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笔。
“写下来,”他说,“比说容易。”
许北看着那张洁白的米黄色便签纸,又看了看顾天平静的侧脸,心底一暖,接过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微微停顿,随即落下一行锋利潦草却认真的字。
【老师,对不起,也谢谢您。】
短短一句话,写尽了他所有的愧疚与感激。
顾天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悄悄将自己的椅子往他身边挪了一点点。
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让许北觉得,原本沉甸甸的心,忽然就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