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崔又生

23、 落款第二十三笔 “哥哥别怕

　　虽然今天砍价失败了一次，但我学到了一个重要的金融学概念——卖方市场。

　　——鹿甘的心事本

　　“哥哥，你去沙发上坐着，我马上来给你上砍价课哦。”

　　刚回到家，鹿甘就像个小推土机一样推着吴翎浅坐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在一旁默默准备待会儿上课要用到的知识点，活脱脱就像一个专业老师为了完美的上课效果提前备课一样。

　　——“好的，鹿老师。”

　　趁着鹿甘准备的功夫，吴翎浅回到卧室换了一身更舒适的居家服，然后从书房拿来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许久没用过的名牌钢笔。

　　毕竟自己可是鹿老师带的第一届学生，自然要好好表现才是。

　　十分钟后，鹿甘自信满满地起身，走到吴翎浅的正前方，并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这才正式开口，“鹿甘老师的砍价课堂正式开始了，请吴翎浅同学认真听讲，讲课过程中会不时有课堂互动，请注意不要走神哦。”

　　鹿甘清了清嗓子，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首先，砍价讲究的就是一个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意思就是说，当老板语气很强硬，分文不让的时候，就要采用柔软的方式，比如‘我是真心想买的’‘我就是专门冲着你们家来的，别家我都没看过’等等；但是，如果老板比较随和，你就可以强势一点，比如‘就这个价，不多说’‘能卖就卖，不能卖我去下一家了’。”

　　吴翎浅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第二，就是要学会打组合拳，如果一招制敌不能成功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使用连环计，也就是软硬兼施。”

　　“第三，就是我从我妈妈那里学来的终极大招，叫做‘走为上’。当你实在砍价不成功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掉头就走，但要慢慢走，这样一般情况下老板都会叫住你，一般都会妥协，这样你就砍价成功了。”

　　感受到来自鹿甘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吴翎浅立马煞有介事地连续点了好几个头，表现出对鹿甘这通发言的绝对支持和认可。

　　鹿甘对吴翎浅的反应非常满意，立刻进入到这个课堂的第二阶段——“师生互动”。

　　鹿甘扮演卖菜老板，吴翎浅扮演买菜顾客。

　　吴翎浅首先开口，“老板，这个菜多少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不讲价。”

　　鹿甘一眼就看出吴翎浅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但又很快掩饰住了，“老板，便宜一点，太贵了。”

　　“不行，都是小本生意，本来就不赚钱的，再少一点都不够成本了，”鹿甘继续守住价格底线，等待吴翎浅使出下一个招数。

　　“嗯……”

　　鹿甘心里一惊，这就没招了？我刚刚教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吴翎浅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五块钱一斤也不贵，我又不是付不起。”

　　“算了，”鹿甘看起来不像是妥协了，更像是没招了，“哥哥，明天你直接去菜市场实操吧，你说话要有底气一点，不要用那种试探的语气，不然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

　　吴翎浅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太阳穴，认命似的微微点头，“……好，我尽量。”

　　为了第二天能够准时早起，别墅今夜的灯关得格外早。

　　按照鹿甘的说法，要想抢到当日最新鲜的蔬菜瓜果，就必须要在早上菜市场刚开门不久的时候就赶到，也就是八点之前。

　　吴翎浅回到房间，还自己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反复练习了好几次，虽然最终也没能做到熟练掌握，但至少也算是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还是值得庆贺的。

　　鹿甘醒的时候连闹钟都还没响，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时间，才刚过六点，外面还是雾蒙蒙的，整个世界还处于混沌之中，夜的天空还没有被新一天的日出推开，依然强势地霸占着属于它的席位。

　　但鹿甘已然没有了睡意，她换好今天去菜市场要穿的衣服，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而与此同时，吴翎浅的卧室门也同步发出声音，两个脑袋就这样先后从门缝里探出来，然后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一起看向对方的方向。

　　——“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没什么，睡不着了而已。”

　　两人各自前往各自的浴室洗漱收拾，然后随便对付了几口早饭，赶在七点二十的时候终于踏上了前往菜市场的路。

　　由于菜市场本身离家不远，所以两人决定走路过去。鹿甘背上之前看小孙阿姨经常使用的一个大帆布袋，做好了今天要大买一场的准备。

　　“哥哥，你以前没来过这个市场吗？”

　　鹿甘看吴翎浅一边走路还在一边看导航确认路线，感到有些惊讶。

　　“没来过，以前都是直接去超市买，而且以前我也很少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小孙阿姨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没那么讲究。”

　　这个点出现在街道上的大多数是中老年人，像鹿甘和吴翎浅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占少数。

　　这个菜市场的位置还有点偏，鹿甘和吴翎浅绕了好几条路，才在逐渐喧闹的人声中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虽然时间还早，但菜市场的人流量已经很大了。有摊位的、没摊位的、挑着扁担的、推着小车的、开着卡车的全都吆喝起来，此起彼伏，全然没有曲调可言，只是把一个个单独的小音符丁零当啷倾倒在巨桶里，花大劲搅动着，只让人觉得聒噪。每一个经过菜市场门口的人都要接受来自两边摊贩们的夹道欢迎和音量攻击，鹿甘和吴翎浅当然也未能幸免。

　　可能是看两人眼生，又或者是看两人像是没什么买菜经验的，有些摊贩在鹿甘问价时会直接给出十分虚高的价格欺骗鹿甘是成本价，鹿甘一般也不反驳，直接拉上吴翎浅去其他摊位询问。

　　“哥哥，有些人做生意也太不厚道了，给别人说是一个价，给我说又是一个价，”鹿甘一边拉着吴翎浅往里走，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嘟囔囔。

　　“我也觉得，要不看看前面那个老爷爷的菜，看起来人挺面善的，应该不会坑我们。”

　　“好。”

　　鹿甘在老爷爷的摊位面前蹲下，仔细挑选着他扁担里的菜。

　　——“爷爷，这个多少钱一斤啊？”

　　——“小姑娘，五块五一斤哈。”

　　五块五？

　　这不正是一个砍价的好机会！

　　鹿甘连忙站起来，钻到吴翎浅背后小声提醒，“哥哥，五块五哦，你试试能不能砍到五块一斤，加油！”

　　吴翎浅轻咳一声，虽然心里还没完全做好准备，但嘴已经按照鹿甘的要求张开了，“爷爷，能不能……便宜点？”

　　“不行不行，这是我一大早起来捆的，一共就这几捆，便宜不了！”

　　见吴翎浅又手足无措了，鹿甘赶紧压低声音在背后助攻，“哥哥，你就说我们是真心想买，让他少一点，这几捆我们全包了，他也不用在这里一直等顾客，快说快说！”

　　如同演双簧一般，吴翎浅几乎是将鹿甘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复述了一遍——“爷爷，我们真的是诚心买的，全包了的话五块一斤没问题吧？”

　　怎么还越说越没底气了是怎么回事，鹿甘此刻简直对吴翎浅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直接上去一顿输出，然后全部拿下。

　　“全包啊，那行吧行吧，五块一斤就五块一斤吧，我给你称。”

　　居然真的成功了？！

　　鹿甘在吴翎浅背后偷偷欢呼了一声，然后接过爷爷已经装到袋子里的菜，“谢谢爷爷。”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鹿甘的斗志被彻底激发，她跟吴翎浅在菜市场慢慢走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哥哥，是不是感觉砍价也挺简单的？”

　　“嗯，”吴翎浅赞同地点点头，“多亏了鹿老师的帮助。”

　　“见外了见外了。”

　　吴翎浅被鹿甘这个突如其来的礼貌用语给逗笑了，“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在菜市场走了一圈，两人用常规的砍价手法大多都成功了，少则减了几毛钱，多则减了几块钱，反正大大小小总有收获。

　　在一个专卖牛肉的摊位面前，吴翎浅再次停住了脚步。

　　这个摊位很拥挤，一个人割肉、另一个人收钱根本忙不过来，鹿甘和吴翎浅一直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最后面，跟前面一声高过一声的抢顺序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两人在人潮拥挤中终于来到了第一排，吴翎浅这才礼貌开口，“我买点牛腩和牛里脊。”

　　老板从架子上取出一大块，用刀给吴翎浅比划了一下，“这么多够不够？”

　　“够了，就这一部分吧。”

　　鹿甘在一旁看着老板熟练地割肉，紧接着又换了一把刀，将这些牛肉仔仔细细地砍成一块一块的，这才将它们全部用塑封袋封好，放到称上称重。

　　因为称的位置稍微有点偏，鹿甘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还专门找了一个更好的位置盯着老板称重时的一举一动。

　　——“一共是168哈。”

　　“少一点吧，老板，150行不行？”

　　鹿甘这砍价力度把吴翎浅都吓了一跳，他立刻观察老板的反应，果然人家根本不同意，一点不带犹豫的。

　　见此路不通，鹿甘决心使出最后的必杀技，那就是“走为上”。

　　——“哥哥，我们走。”

　　吴翎浅刚想说这招在这里恐怕没有用，就被这位老板一眼识破了，“小妹妹，你要走我也不会留你的，这个市场就我这一家卖牛肉的，走了就没有了哦。”

　　这……

　　鹿甘见终极大招都失败了，有些尴尬地钻到吴翎浅背后一声不吭，像一只不敢抬头的小型鸵鸟。

　　吴翎浅发出一声低笑后，还是按照原价付了钱，才将这几块牛肉顺利拿到手。

　　“走吧，小鸵鸟。”

　　鹿甘走在吴翎浅旁边，脸上因为尴尬而起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语气也骤然变得委屈巴巴的，“哥哥，砍价失败了。”

　　“没关系，”吴翎浅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今天节约了十几块钱，也很不错了。”

　　鹿甘认同地点点头，继续探究刚刚失败的原因，“哥哥，是不是因为那个卖牛肉的一家独大，供不应求，所以砍不了价？”

　　“对，你很聪明，”吴翎浅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这种就属于卖方市场，是一个很基础的金融概念，在卖方市场当中，我们顾客几乎没有话语权，更不要说商议价格了。”

　　鹿甘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将“噢”字的尾音拖长，“好有意思啊，哥哥，你在公司谈判的时候也会用到这些概念吗？”

　　“对。”

　　“那你为什么砍价还这么不熟练，明明很有这方面的经验的，”鹿甘有些不理解。

　　——“可能是因为，哥哥没砍过这么少的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