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崔又生

16、 落款第十六笔 “哥哥，我

　　苏薇姐姐对我很好，将来的鹿甘一定不会忘记的！

　　——鹿甘的心事本

　　鹿甘愣在原地。

　　她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姜瑾诗，而是不敢相信居然会这么巧，在几百人的大群里竟然能够精准锁定跟自己同班的、甚至是同宿舍的室友？！

　　“那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

　　姜瑾诗无奈地耸耸肩，将自己早已关机的手机拿出来给鹿甘看，“我昨天晚上充了一晚上的电，结果忘插插头了，早上出门就只有20%的电，所以半路关机了。”

　　吕璇很热心，一听这话立马招呼姜瑾诗到她那边去充电，“你把充电器拿到我这儿来充吧，我把插板那些都弄好了，我们三个刚刚还商量说等会儿出去吃烤肉呢，你去不去？”

　　“就在学校旁边，很近的。”

　　姜瑾诗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趁着等待姜瑾诗给手机充电的间隙，鹿甘将书桌连同衣柜的里里外外全部擦拭了一遍，又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放到书桌上收拾好，其他的什么被子啊、衣服啊之类的大件物品就留到下午回来的时候再收拾吧。

　　三人都跟在吕璇身后，像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

　　吕璇对学校周边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像是第一天刚来报到的新生，她一直走在最前面给另外三人带路，还一边走一边给几人介绍沿途好吃的餐厅，说是可以作为下次出门聚餐的参考。

　　“吕璇，前面还有几桌？”

　　“我看看啊，”吕璇作为一名资深吃货，自然对排号点单等操作了如指掌，“还有三桌就到我们了，应该等不了多久。”

　　“那就好。”

　　吕璇从前台拿来几张菜单，一人一张发到另外三个人手里，“你们可以先看看想吃什么。”

　　鹿甘握着菜单，目光却一直在身边几位的动作上流连，看到她们正从前往后翻看，鹿甘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假装认真翻阅。但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吃烤肉的经验，此刻的鹿甘更像是退化到了幼儿时期，只能看懂上面的图片，大部分菜品名称对自己来说都是新鲜而陌生的。

　　小时候生活在镇上，很少有机会出门吃饭，而前段时间尽管出去吃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吴翎浅在点菜，鹿甘自己也没点过。

　　“A038在不在？”

　　“在！”

　　吕璇站起来大声回应了一句，招呼着剩下的几人一起走到就餐的位置上。

　　鹿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吕璇熟练地把餐盘里的食物一片一片放到烤架上，又喷了足量的油在上面，然后在聊天的间隙中还时不时腾出手来翻个面时，除了对她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外，还有怎么也避免不了的羡慕之情。

　　“诶你们看了群里面的消息吗，后天就军训了，而且今天晚上还要开班会。”

　　“看到了啊，还好我提前准备了好多军训物资，不然这怎么赶得上，”宋熙子一边帮着将烤好的肉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一边还顺手将饮料给另外几人倒满，“你们应该也准备了吧，要是缺什么到时候可以用我的。”

　　“我准备了，提前买了一些。”

　　鹿甘对宋熙子的好意表示感谢，“你们都是哪里人啊，好像我还不知道。”

　　“他俩是外地的，我和你是本地的，”吕璇指了指自己和鹿甘，“但是我家在郊区，也还是有点远，你家离我们学校近吗？”

　　吕璇嘴里还嚼着东西，鹿甘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才能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挺近的，我哥哥还叫我每周都回去呢。”

　　“每周？”

　　姜瑾诗认真琢磨了一下，然后十分笃定地摇摇头，“做不到吧，哪有大学生每周都回家的，你哥哥难道没读过大学？”

　　鹿甘被姜瑾诗这句直白的吐槽给噎住了，她只能尴尬一笑，然后解释道，“我哥哥是在国外上的大学，可能不太了解国内的学校吧。”

　　在上大学之前，鹿甘就在心里猜测过会遇到一群什么样的室友，会拥有一段什么样的大学时光，虽然现在看来眼前这几位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自己之前的期待，但该说不说，好像这一切又恰好是最好的安排。

　　班会时间安排在晚上六点半，因为知道教室离宿舍很远，所以为了不迟到，也为了给辅导员留下一个好印象，几人决定提前半小时，也就是最晚六点整就到教室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从前往后数大概有接近二十排，一层高过一层，看起来很有威严感，特别是最高的那一排，听课的时候估计会很有“一览众山小”的快感。

　　四人为了待会儿能听得更清楚一些，选择了并肩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陈老师好！”

　　一个抱着电脑的年轻女老师从教室入口处走进来，她戴着一个黑色粗框眼镜，棕色的头发被绕成一个漂亮的丸子头，看起来很有活力。

　　吕璇是第一个主动打招呼的。

　　听到有同学在跟自己打招呼，她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浮起笑意，也用相同的打招呼方式回给吕璇，“你好呀。”

　　就因为这句话，另外几人就好像一潭死水里被投掷了颗小石子，语言交流系统也在此刻被完全打开——

　　“陈老师好！”

　　“陈老师好！”

　　“陈老师好！”

　　一阵此起彼伏的声音突然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陈老师一边在电脑上操作PPT，一边温和地跟四个人交流着，问她们都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上了大学还习惯吗之类的问题。

　　鹿甘则一直保持着一种倾听者的状态，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听着别人说话。

　　“那你呢，你都不怎么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一直保持沉默的鹿甘忽然被陈老师点到名，她这才抬起头，跟陈老师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目光交汇，“我叫鹿甘。”

　　“啊，原来你就是鹿甘啊！”

　　陈老师的眼神闪出欣喜的目光，她将鹿甘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单独跟鹿甘交代了一句话，“一会儿班会结束后你留下来，我们单独聊几句。”

　　鹿甘有点懵懵的，她左看了一眼吕璇，右看了一眼姜瑾诗和宋熙子，但另外三人似乎比鹿甘眼里的疑惑还要更深、更浓。

　　“……好的，陈老师。”

　　鹿甘这个专业这一级一共有五个班，一个班差不多五十人左右，而这次的班会为了节约场地，直接将一个级同专业的学生都叫到了同一间教室，两百多人在整个教室里铺成前浅后浓的色调，一起听着关于本次军训的规划和安排。

　　本次军训一共20天，加上每隔五天要休息一天，一共是23天。

　　“……好了，以上就是我们本次军训的全部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每个寝室派一个人来我办公室领军训服，大家都清楚了吧？”

　　“清-楚-啦。”

　　“行，那这次班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回寝室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鹿甘同室友们一一打过招呼后，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陈老师面前，“陈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开班会的这段时间里，鹿甘已经把所有可能性全部猜了一遍，都没想出来辅导员在开学第一天找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嗯，”陈老师拔出U盘，关闭电脑，再抬头时已然比刚刚变得更温柔了一些，“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就前几天，苏薇专门来我办公室找了我一趟，说她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好分到了我带的班上，叫鹿甘，让我平时多关心关心你。”

　　鹿甘心里一惊，原来是苏薇姐姐。

　　本来开学季对于老师来说就是最忙的时候了，她居然还在百忙之中专门去找了一趟自己的辅导员，鹿甘忽然觉得自己受宠若惊，像是一株野草突然被搬到了温室大棚里，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她跟我说了一下你之前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你之前吃过很多苦，如果后面在学习上或者是生活上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来我办公室找我。既然我们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你的高考成绩在我们班也算名列前茅，就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对学习的热情，一直努力下去，另外就是我们学院每年都会有保研的名额，就看你是否有这个能力拿到噢。”

　　保研……

　　鹿甘之前在学校论坛上见过有人发帖询问，关于保研院校，保研分数之类的，她虽然暂时对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深入的了解，但既然辅导员主动提到了这件事，就说明自己如果足够努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鹿甘笃定地点点头，跟陈老师殷切的目光撞了个满怀，“谢谢陈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回去吧。”

　　从教学楼里出来，鹿甘开始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走。

　　大学的生活跟高中生活总归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大家不再需要行走在相同的时间线里，甚至不需要行走在同一个步调上，你可以去做你喜欢、你愿意追求的任何事，而不需要接受来自他人的异样的眼光。

　　远远的，鹿甘听到操场那边有人在弹吉他唱歌。

　　鹿甘稍微走近些，才发现那是是一个席地而坐、抱着吉他的男生，前面围坐着一大圈挥舞着手机闪光灯的同学，他们随着男生的歌声微微晃动着身体，像是随风舞动的稻草，整齐划一，不知疲惫。

　　鹿甘不知怎的，竟然也定住了脚步，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认真聆听着。

　　或者这种氛围，才能够称得上“浪漫”一词吧。

　　直到鹿甘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才将她的思绪从虚无缥缈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是吴翎浅打来的。

　　“哥哥！”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鹿甘的声音总是充满了活力。

　　“在宿舍吗？”

　　鹿甘如实回答，“马上回去了，刚刚开班会才结束，讲了一些关于后面军训的事情。”

　　鹿甘一边接电话，一边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什么时候开始军训？”

　　“后天就开始了，”鹿甘算了一下时间，按照五天一组来算的话，这周末刚好就要军训，“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吴翎浅的语气更郑重了些，“嗯，说吧。”

　　“我这周末应该不回来了。”

　　“噢，那就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鹿甘有点懵懵的，她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没搞懂吴翎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去哪里？”

　　吴翎浅的语速放慢了些，“下午民政局给我打电话了，说这周六可以去取《收养登记证》，你既然不回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