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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死心眼 ...

  •   潜伏在侧后方一只灰狼突然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纪瑾晫歪头看去,灵活的手指内旋往怀里一拉,簌簌轻响隐于夜色,银丝线瞬间绷紧。

      灰狼的尸块掉在地上,七零八落,还好,没沾上那些黏腻的黑血。

      但纪瑾晫依旧皱了下眉,尸块上有较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被一刀从腰部切断又重新长在了一起。

      两次断开的地方几乎重合,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他的线阵割出来的伤口。

      青年吼叫声格外气愤,纪瑾晫在黑血碰到鞋尖前走了过去。

      薛鸣看见挡路的长临已经快要气背过去了:“又是你。”

      在客栈遇到的时候还是四个人,现在重伤的薛磊和持剑男人不见踪影,不知是碰上了别的什么还是因为伤势加重过于累赘而被他们抛弃。

      两人都受了点伤,看起来狼狈不少,沈徽音遮面的斗笠已取下,露出一张有着些许擦伤的清素脸庞,眉目清浅。

      她捏着布袋的手紧了又紧,语气不善地对后面姗姗来迟的纪瑾晫道:“阁下,我们的目的未必不一样,山中路途风险未知,不如同行,何必大动干戈?”

      “同不同行的,不是都要看诚意吗?”纪瑾晫饶有兴趣的打量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对里面装的东西有了一点猜测。

      沈徽音没动,将袋子捏得更紧了。

      后来者逐渐逼近,前面堵路的人也宛如一尊索命的煞神。

      薛鸣单纯看他不爽,就在片刻前,在他感应到凛冽杀意时,这黑衣人的匕首已经堪堪擦着他的脖子钉在前方树干上拦住了去路。

      速度快到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同时,他甚至无法找到他藏身的位置。

      名为羞耻的情绪涌上心头,薛鸣自认没人可以越过他的剑近身,对方明显有着可以一击毙命他的机会却没有杀他,极致的暗杀技艺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但在自诩君子之流的清风派系看来,再厉害的暗杀术也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被这样的小人玩弄性命,对薛鸣而言是莫大的侮辱,眼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长临拔出匕首,从袖口滑出银梭横在胸前,眼神沉冷,他也同样想杀薛鸣很久了。

      两人蓄势待发,无声的对峙里,沈徽音一扬手,散发着异味的布袋被抛向纪瑾晫。

      银丝轻松缠上袋子勾回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果真如他所想。

      “知州的心脏?”

      虽是发问,语气却不带疑惑。

      沈徽音死死盯着他的手,冷笑一声:“你们果然认识,他会就那么死于狼口,阁下的品行,也不见得有多端正。”

      纪瑾晫最不怕的就是这个,毕竟声名在外,他一直都是个没有多少道德的人,点点头:“知道就好。”

      沈徽音咬牙,她的手臂受了伤垂在身侧,此刻用力握拳到颤抖,乾香不受控制地飘出来:“在下还有个同龄妹妹,不久前被发现在荒郊野岭,死无全尸。”

      她双眼干涩发红,目光狠鸷:“恰好,阁下所使用的丝线,与造成她死亡伤口面的兵器惊人的相似。”

      纪瑾晫将味冲的布袋甩给长临,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个和沈徽音气质有几分相像的人,礼貌地笑了一下。

      “本来是不想出手的,不过她一心抢人,又想置我于死地,就像...你这样。”

      话音未落,沈徽音骤然发难,长剑自鞘中迸发铮然一声清鸣,剑光如一道冷电破空而出。

      “是你杀了沈黎!”

      苦茉味的压迫乾香扑面而来,纪瑾晫拉开数根银丝绷直挡下她的劈斩,因着受伤的缘故,沈徽音动作有点拖泥带水,等她打算退开时纪瑾晫已经一脚踢上她腹部。

      连剑带人在地上滑出一道深痕。

      沈徽音脑子不太清醒,攻过来时纪瑾晫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

      发着高热,看来受得伤不轻,不然以她的脑子不会想不开,在这种情况下给东西走人才是最明智的。

      纪瑾晫没打算用线阵,场面暂时还可控,沈徽音也不像是会莫名呲他一脸血的人,看着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纪瑾晫试图讲道理:

      “我既不认识她,也就没必要结仇,她技不如人还想着灭口,自然是要吃点亏的,就算我只求自保,她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虽然他离开白玉京的时间不长,但江湖和朝堂的规矩应该大差不差,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沈徽音听完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狼嚎声逐渐贴近,几头尸狼时不时冲上来咬人,死过一次的尸狼实力没有之前强,纪瑾晫不用费力便能绞杀掉。

      但架不住越来越多地围过来,他注意到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沈徽音,于是示意她看向灯火通明的村子,正值壮年的大人在外面与尸狼搏斗,紧闭着家门的屋子里隐隐传出哭声。

      “这些狼是循着味追来的,你拿着它们要的东西带进人口聚集的地方,是想拖延时间?村民们还不知道他们好心接待的客人是引来狼群的罪魁祸首吧,你的品行好像也不怎么样呢。”

      “况且,它们也快要找过来了。”纪瑾晫侧身躲掉一记飞扑,轻而易举地缠上它的身体绞碎,涌上来的尸狼越来越多,恶臭味熏得他直皱鼻,他也不愿多纠缠,看了眼长临那边的状况。

      不看不知道,看了心惊肉跳。

      他扔给对方的袋子没保得住,让薛鸣夺了去,变得跟疯了一样追着人抢,影卫正面硬刚的本事差强人意,用的银梭也不好敌长剑,所以他干脆放弃防守进攻狠厉,身上很快被刮伤多处。

      长临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主上给他的东西上,薛鸣使了个阴招,角度刁钻地朝他袭来,纪瑾晫以为他会躲开,被这剑风刮到绝对重伤,谁知长临只是用短杆护住要害,伸出去的手一点没收回来。

      他竟是想硬吃这招,也要抢回袋子!

      纪瑾晫看得眼皮直跳,城里医馆都不开了他去哪儿找大夫给他治,为了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脏器受伤然后弃掉影卫,他觉得倒也不用一直过得这么奢侈。

      电光火石间银丝线如灵蛇般在长临腰上一绕,倏然勒紧,打破惯性让他指尖轻轻擦过布袋子便摔在了地上,同时也避开了薛鸣的一击。

      没能将东西抢回来,长临短暂懵了一瞬,随即快速反应过来,一个跟头翻起身后退。

      薛鸣重新拿到布袋,沈徽音收剑阴沉地扫了纪瑾晫一眼,喊道:

      “进山。”

      两人一前一后运起轻功飞走。

      长临收好银梭走回主上身边。

      “死心眼?”纪瑾晫侧目看他。

      长临煞白着脸请罪:“属下知错。”

      “什么错?”

      “属下没能保管好主上给的东西,也没能抢回来。”

      “......属下没用。”

      尽管不让他抢到的正是纪瑾晫本人。

      “你拿两根针和别人的剑打,觉得自己很厉害?”

      长临咬了咬下唇,不甘地摇头。

      他只是觉得乾元不该输给和人,他清楚薛鸣武学天赋高,受的伤还没有沈徽音一半严重,足见他身手精湛。

      可,乾元怎么能打不过和人呢,受伤是小事,但输掉会让主上蒙羞。

      “自己学的什么本事不知道,就敢上去对着干了?”

      影卫出色的是他那一身冠绝的轻功和顶尖的隐匿本领,所修的暗杀之道只需要将目标一击毙命后再成功撤离,让影卫去正面交锋无疑是愚蠢透顶的事。

      “我没有下不惜任何代价守住那袋子的命令吧?”

      不妙的预感在心里滋长,长临答道:“没有。”

      “那你是想因为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受伤,好就此有理由被废弃丢下,噢,这下不愿意跟着了,开始想方设法了?”

      一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长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恐惧漫遍全身,主上想赶他走了?

      “没有、不是的,属下只是想把袋子拿回来,没有想借伤逃离的想法,从来没想过。”

      他磕磕绊绊地想要解释,想要下跪请罚,无奈主上走的很快,他根本没被允许跪下求情。

      看不见主上的神情,冰冷的语气又刺痛着他,甚至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偷偷跟在主上后面而不被发现,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身体泛起细微的颤抖。

      偏偏这时候嘴笨得要死,他没想那么多,比起胡乱说一通长临更怕说错话,只好不断地认错否认,乞求主上的信任和原谅,胃里阵阵抽搐,长临强压下这份恶心,几乎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狂躁的信香被死死锁在信源里释放不出来,引起一波又一波的胀痛。

      他在万般难受中思考出了数十种缠着主上的办法。

      纪瑾晫这时回头,长临立刻敛眸藏起眼里运转的精芒跪下,不是很能听得清主上在说什么,但余光里能看到主上的口型猜出来。

      “量你也没那个脑子,我问你,看见是薛鸣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我不信你没有这么想过,你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嘴上虽说不知晓那颗心脏的用处,但纪瑾晫多少能猜到点,这么久了连个虎影子都没见着,妖虎食人,沈徽音把它掏出来肯定和那老虎有关。

      拿着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后面会用得上。

      长临小心翼翼地答道:“您没有下过可以杀人的命令。”

      而且他在客栈里被警告过不要惹麻烦,烟雨阁少主的性命和吞月楼乙级任务差不多一个量级,不是小麻烦了。

      纪瑾晫无奈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人看着挺机灵,不会随机应变吗?”

      言罢,他对自己也无语了片刻,怎么又想让影卫随机应变了,一群认死理的沟通起来没有问题都谢天谢地了。

      “算了。”纪瑾晫揭过这个话题,“如果一开始可以对他们出手,你有几成把握?”

      长临不敢再谦虚,他怕再不把实力完全展现出来,主上就真生气不要他了。

      “十成。”

      “没有失手过?”

      “没有失手过。”

      所以是很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纪瑾晫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那你不搞偷袭,跑去和他打,他手里用的什么你用的什么,死心眼。”

      主上还是生气了!

      后方传来一声嘶吼嚎叫,纪瑾晫简单看了眼村子,那对年轻夫妇的屋子四周没有一只狼靠近,很安全。

      他心安下来,思绪飘远。

      周元宝那小家伙会趴在被窝里哭吗,还是说爹娘会抱着他让他不要害怕。

      他抬头望了望天,黑云蔽空,难以辨别方向。

      “等狼都过来,把它们引山里去解决。”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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