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别见尘

69、小黑猫 家猫变成这

　　柏浔和机械狗走到了女武神中心的悬空廊道，翻过栏杆就能跳跃到那个瞩目的金色圆球顶端。

　　圆球目测二十米宽，两侧连通一根烙印着联盟军校校徽的银色锁链，它像一颗悬在穹顶之下的金色糖果，仿佛只要用足够大的力度踩在上面，就能转动它。

　　螺旋纹的镜片稍稍滑到鼻尖，露出来的浅色眼眸飘过那颗圆滚滚的球体，他扶稳镜框，若无其事回到机械狗说起的随行监考官身上。

　　机械狗说联盟军校的校外实践考核是不存在固定任务的。

　　监考官每天随机在终端发布不同学分的作业，学生可以视自身情况去争取，任务结束次日，监考官依旧会在终端公布结果通过与否。

　　换言之，随行的监考官拥有相当大的权利看心情给他们学分。

　　考核场地在女武神号邮轮。

　　考核期间，除非危及学生生命，监考官一律不得干涉学生的任何操作。

　　本次校外考核共有60位同学。柏浔排名最末。

　　挺会钻空子的规则。柏浔把这场看似胡来的考核看作是军校生的大型生存考试。

　　目前为止，不止他和0250两个吊车尾因为超低的学分安排在破烂不堪的宿舍，连外出的公共区域都做了严格的划分。

　　没有娱乐消遣，没有放松的机会，他们每天做完只值零点几学分的作业，就得回到回廊的最底层睡觉。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考试结束他们就得退学滚蛋。

　　0250对此心态良好，他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走到柏浔身旁，“想开点嘛，好歹还能去找监考官，如果监考官住在我们去不了的地方，那才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那你觉得联盟军校好吗？”柏浔问他。

　　“为什么会问这个？学生对学校能有什么看法，联盟军校的毕业证书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你知道军校毕业生的身份多值钱吗？”

　　机械狗自己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生信条，因此他觉得0127的问题很没有由来，老实考试，顺利毕业就行了嘛。

　　“换个更值钱的问题，现在军校有多少学生是标本？”

　　柏浔忍不住抖耳朵，沿途路过的纯白色大理石骨架在他眼里可以和逗猫棒相媲美，甚至因为放大的缘故，效果有点超乎想象。

　　闻鸠在家也爱这么逗他。基因里猫的那部分本能总让他想跳上去踩一踩，跑来跑去。

　　这不是他的想法，是他的耳朵和尾巴。

　　机械狗闲得无聊，曲指在骨架上弹钢镚，清脆的咚咚声回转几番，在庞然巍峨的骨架里石沉大海。

　　他笑得很无辜，“你应该问有多少学生不是标本。”

　　“那联盟军校看起来挺完蛋的。”柏浔没有回应他的笑，手指顶着银色眼镜框，敲开了监考官的门。

　　开门的不是监考官的助理。

　　柏浔站在门口，透过厚厚的镜片和堵住去路的黑眼睛Alpha对视，Alpha体格挺拔，罩在门边的影子像座会呼吸的小山。

　　对方的视线似乎有些意外地在他头顶的猫耳停顿一秒，微弱的气流呼到了雪白的绒毛上。

　　柏浔皱眉后退一步，Alpha恍然回过神，对着身后泰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监考官打声招呼。

　　“老师，我先走了。”

　　Alpha擦过柏浔的肩离开，机械狗接过门打开的空挡，钻进房间。

　　柏浔等到身后躁动翘起的尾巴安静垂到小腿呆着，也跟着关门进去。

　　“林老师，0250号向您问好。我和0127想向您询问明天有关考核任务的事。”

　　0250端正行了一个严肃的军礼。

　　气质沉稳的军装监考官懒得分给他们眼神，签字的笔仍然行云流水，“来找我的都是为了考核任务，直接说，别浪费我时间。”

　　“老师，我们想接下明天检查客人的考核作业，为军校出一份力。”

　　0250的态度恭敬得有些奇怪了，柏浔不由侧目看向违和发亮的机械炫彩狗尾巴。

　　林叙这次抬起来头来。

　　冷冽压迫的目光忽略自进门起就兴奋不已的0250，第一时间集中在了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猫身上。

　　可惜那副厚重的眼镜没能让他看清面容。

　　“理由。”林叙指端夹起钢笔，专权傲慢地划过0250的嘴巴，“你闭上嘴，0127你说。”

　　“争取学分也需要理由吗？”柏浔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回答。

　　林叙靠在背椅上，冷笑道：“问的好，你的期末考核不及格也不用来问我理由。”

　　0250骇然擦汗，他忙给柏浔使眼色——得罪监考官我们就得和及格说拜拜了，我知道你看不惯军校，但为了毕业还是先忍忍吧！

　　柏浔目不斜视，垂下的尾巴轻轻拍了拍小腿。

　　他说：“明天接待贵客的工作有额外加分项。我需要学分。”

　　林叙眉梢微扬，在这句话里坐直身体。他放下钢笔，深灰色的眼睛用机器扫描物品的目光打量起站在他面前的学生，或者说一只胆大包天的猫。

　　Alpha，信息素未知，骨骼优秀健康，军校生的好苗子。

　　那件银灰色冲锋衣显出他的四肢修长劲挺，极致优越的线条光是简单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遗憾的是矫健的豹子头顶是一对雪白的猫耳，林叙直白的视线继续向下看。

　　毛□□亮的尾巴服帖着主人的小腿，乖巧得给他一种超出理性的错觉——他可以捏在手里随意把玩。

　　看了顷刻后，他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嗯？我应该没公布过加分这件事。你臆想的？”

　　柏浔在故意倾轧下来的目光中，语气依旧不变：“不然为什么只有五学分？”

　　林叙：“你觉得它不止五个学分。”

　　刚吹过的耳朵有点炸毛。尽管柏浔表情冷酷，但外表可爱的猫耳还是让他平时冷冽的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像只凶狠炸毛的猫，却不能露出锋利的爪牙。

　　柏浔想抖抖耳朵，他忍住了：“压场的贵客如果只值五个学分，说出去有损军校颜面。”

　　林叙露出标准上位者的笑容：“0127是吗，你不是标本，现在纯种人类可是珍贵物种，你来到联盟军校是军校的荣幸。”

　　柏浔：“是吗？”

　　林叙敲击桌面：“不过标本能做不少事，比如，0250。”

　　机械狗紧张回答一声“到”。

　　他跟不上房间里聪明人的思路，现在还迟钝地停留在0127说的考核任务不止五个学分这件事上。

　　“展示一下你的能力。”林叙跷起二郎腿。

　　“好的。”圆脸男生弱弱举起右手，手指捻动，磕磕绊绊朝旁边打出一个响指。

　　几秒钟过去，房间的一切寂静如初，监考官所说的标本能力没有带来任何变化，0250咽下口水看向旁边。

　　林叙微笑的神情不改。唯独柏浔一怔，垂下的尾巴立即被他甩到手中。

　　毛绒大尾巴不复原本的雪白顺滑，从尾尖到尾根，每一根毛发都变得黑绒绒的，摆动间还能看见细碎的星芒缀在蓬松乌黑的绒梢上，显得流光溢彩。

　　监考官推开椅子，信步走近，戏谑的声音缩短距离响在柏浔耳边，“小黑猫，看轻标本是要吃亏的。纯种人类是很稀有，如果不能提供价值，还不如做个废物标本。”

　　“联盟军校欢迎一切标本和纯种人类。”

　　“你的耳朵和尾巴是真的吗？”林叙看他对自己变成小黑猫这事有点懵，黑色的猫耳都折成了飞机耳。

　　“假的。”柏浔放开尾巴，语气冷得能冻死人，“监考官，明天接待贵客的任务可以给我们吗？”

　　林叙停在他面前，直视遮住大半张脸的厚重眼镜。

　　“明天早上来领通行证，检查期间，禁止向客人打探私事，你们一切行为代表的是联盟军校。至于加分项，敲门之前看到女武神里你们不能踏入的下三层了吗？”

　　柏浔看向监考官身后敞开的窗外，富丽璀璨的女武神。

　　他们有许多禁止进入的地方，监考官口中的下三层就在其中。

　　“你们能从客人手里拿到去往下三层的门票，就是你们的加分项。”

　　柏浔转过头看林叙，“多少分？”

　　林叙凭借直视的角度看见了镜片后浅色的眼睛，但他觉得自己的学生好像不懂得在校外也要尊师重道，那双特别的瞳眸里面淬着冰，几近要冻到他。

　　他故意摆出监考官的架子。“看我心情。”

　　目的顺利达成，只是柏浔关上门的背影凶凶的，机械狗连忙抬脚跟在一双冷漠向前走的长腿后面，

　　“0127对不起！监考官太凶了，我害怕，一不小心就……”

　　柏浔停下脚步，机械狗差点撞到他，慌忙刹住，炫光的狗尾讨好地摇一摇，“我的能力没太大用的，只能短暂改变物体形态，白变成黑。你放心，明天这个时候它就自动变回来了。”

　　“嗯。”柏浔没真的怪他，“改变是单向的？”

　　“对的，而且作用力很小的。维持时间也比较短。”

　　“知道了。”柏浔的黑色耳尖塌下去，几秒后又立起来。

　　……

　　女武神停靠在全市最大的海湾港口。

　　最后一批贵客登船，女武神将开启三个月的海上航行路线。

　　柏浔眺望无数身着华贵衣服的上层名流进入封闭式的廊桥。他在川流的人群里突然想到了闻鸠。

　　他和闻鸠将近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登船的那天他把手机扔进了海里，一绝学校会突击检查学生物品的可能。

　　以前从没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分离。

　　闻鸠他，没有分离焦虑症，但超过三天时间见不到人，他就会放任自己的信息素强迫性进入狂躁的伪易感期阶段，以此来寻找柏浔信息素可能残留的任何地方。

　　而且他的珈蓝是一条优秀的猎犬，能帮他带回有关自己的所有消息。

　　柏浔分出一点点，不算太多的心神想了想，如果闻鸠知道他在远离陆地的油轮上出任务，还把手机扔了，还有他的……

　　……不再想下去。

　　柏浔扶了下滑落的镜框，出声请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贵客不要过多停留，邮轮安排了可供休息游玩的专属套房。

　　每位检查完的贵客由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引至休息区。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刺耳的鸣笛声打破偌大安静的vip检查厅，声音响彻到每个人耳边，所有贵客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事故发生的那片区域。

　　柏浔挡下一位Omega客人执意要送到他手里的小费，走过去，接过机械狗手里的身份核对卡，抬头，看了面前的Alpha几眼。

　　他伸出手，纯黑制服下的小臂指引贵客，“先生，请随我来。”

　　“好啊。”贵客愉悦收回金卡。

　　以防突发情况，检查厅设置有专属的vic单人检查间。

　　柏浔刷工作卡推门进去，明明足够宽敞的过道，Alpha客人却故意擦着他的尾巴走进来。

　　“滴”声响起，房门反锁，柏浔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强悍的身影压至墙边。

　　“谁能告诉我，我家的猫一个月不见，为什么变了个颜色？”

　　闻鸠挑眉，仗着身高优势，一拳打爆了头顶闪烁红灯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