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别见尘

51、眼泪 我带你去远

　　房间的灯垂落着碎光镀在潮湿的脸颊上。

　　柏浔仰面躺在床上。他早就失去力气了，手腕在此前过程中被咬出累累齿痕，鲜红一圈，像是他自己烙刻上去的标记。

　　柏浔举起手腕，在头顶照出的太阳轮光晕里，眯起玻璃似的眼珠，水汽弥漫地看着齿痕。

　　鲜艳的，脉脉鼓动的齿痕连通着心脏。

　　直到光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滚到发间，他受不住地闭上了眼。

　　这只是个开始，他想。红润唇瓣缓慢张开一条幽深的湿缝，挂着唾液的湿红舌尖伸出来，在空气瑟瑟地抖动，色/情的像软烂的果子，等着被人含着咬进去。

　　这是他藏在皮囊下的淫/乱。

　　舌尖上的水液随着热气发散，逐渐变得凉丝丝的，柏浔茫然收回舌尖，将舌头难过的蜷回舌根处，咬住下唇。

　　没有人来吻他。柏浔颤抖着眼睫。

　　……

　　其实他的后腰远比在镜头前露出的淤青恐怖得多。

　　闻鸠昨晚箍着他的腰几乎没松过手，清晰的指印像是用铁舌舔过烙上去的，青色血管在纤细的皮肤里层糊成了一团，布料偶尔摩擦过指印，他都会涌起闻鸠还掐着他的错觉。

　　燥热的酥麻从腰侧淤青的地方催生出另外一种难过来。

　　柏浔咬紧下唇，溢满的泪珠滚在颊边，他睁开眼睛，喃喃地发出模糊的气音。

　　……

　　强制自己用手背盖住唇，禁止呜咽的声音泄露，他抖落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用发抖的指尖关掉了直播间的麦克风。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落地窗外平静的海面不见波涛起伏的呼嗥，风好像在此刻静止。

　　柏浔撇过头，发丝扫过眼睫毛，他觉得痒，移动手背慢慢盖住眼睛，在玻璃窗上朦胧沉缓的深蓝色里，把自己蜷缩进臂弯。

　　那灯光笼罩在床上的影子单薄又脆弱。

　　*

　　两天后。

　　郁南的入职消息很快敲定下来，任务传达到李宴手上时，还在工位苦思冥想，对B.x状态忧心忡忡的精英下属，差点没忍住，一个箭步冲进总裁办公室。

　　同事瞧他神色不对，果断上手把人拖进茶水间问他怎么回事。

　　李宴颓丧着脸，自己都说不上来盘踞在心头的操蛋感觉。

　　他不明白Boss在争取阜泷项目的节骨眼上，为什么突然亲自塞个人进公司，还点名要他负责带领新人跟进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Boss付出的精力不比公司任何一个人少。

　　李宴烦躁地乱捋头发，光洁的背头变成乱糟糟的草窝。

　　他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Boss不对劲的状态，侧腰一个晚上就出现的淤青，还有直播那晚他隐隐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呜咽声。

　　更加操蛋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很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同事递过来一杯冰咖啡，嘴上安慰说着带带新人嘛，公司加入新鲜血液不挺好的。一边拉开了茶水间的百叶扇，初秋的阳光透进来，洒落在柏浔平时休息的沙发边缘。

　　柏浔今天没开车，他和郁南一起搭乘地铁，刚到公司的楼下，郁南留下一句请等等他，奔跑的身影一眨眼就拐进了对面街口的便利店。

　　两分钟后青年大喘着气，眼神发亮，拿着两种口味的早点，递过来让他挑一个。

　　柏浔看了一眼，摇头拒绝了。

　　错开了上班的高峰期，一楼大厅没什么人，柏浔带着他通过专属通道。

　　在员工电梯下来前，对身后很久没吭声的郁南说：“等会有人带你，你先熟悉一下公司，有什么不懂以后直接找他。”

　　“不可以找你吗？”电梯的滴声下来，郁南抢在门打开前急急问。

　　“郁南。”柏浔平静看着前方，喊他的名字。

　　郁南捏紧手指，心头陡然一震。

　　两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了柏浔的说话方式。他哥喜欢用淡淡的嗓音先喊出对方全名，再继续接下来要讲的事。

　　比如，郁南，你过来。

　　郁南，听着。

　　郁南，郁南，郁南……

　　成年男性的声音好听又冷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味道。

　　郁南认为这是他哥在谈话过程中的一种标记方式，以此来确认对方有在全神贯注听他讲话。

　　果然，他哥用长辈的训话口吻说道，“我给的是机会，不是特权。”

　　柏浔轻轻一句话就将满怀期待的青年钉在原地。他进了电梯，把低着头跟进来的青年交给一直在里面等着的李宴。

　　他后退一步，出了电梯。

　　两人同时望过来，都有些黯然神伤的目光中，那个漂亮冷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米色地砖反射出的光里，转身去了总裁的直达电梯。

　　上午十点半。

　　柏浔闷闷坐在真皮软椅上阖眼休息。

　　他没法喝冰咖啡，早上没进食，胃会受不了。

　　一大堆等着阅览签字的事情还在办公桌上摆着，而他还剩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空白时光。

　　柏浔盖住指缝漏进来的阳光，闷闷地想。

　　真的好累。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他想把公司的事全部丢给郁南，抛下所有不想见的人不想揽下的事，去往最北边的雪地里堆雪人。

　　北方的雪地会有狂风呼啸过的声音吗？雪人会有他高吗？

　　他不知道。他没机会知道。

　　休息完毕，柏浔打开笔记本，处理起邮箱新收到的合作信息，对面谈判的经验狡猾老道，互相推诿了几番，最终确定下来明天的商谈。

　　合作，文件签字，一样样做完，他点开糜桃app。

　　这几天的直播收入是比可观的数字，平台的私信祝贺词在后台连续响了几个晚上，他随意扫一眼，顺手把钱转到公司账目名下。

　　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直播了。

　　昨晚被情绪淹没得厉害，他听到自己无意识喊出闻鸠名字的那刻，湿嗒嗒的睫毛轰然一下，惊得炸开。

　　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现在不想看见任何和闻鸠相关的东西，除非某个混蛋送上门让他揍一顿出气。

　　红眼睛的混蛋在闻家打了声喷嚏，随后敲响了聊天置顶的粉红桃子。

　　闻鸠：【——压缩文件——】

　　闻鸠：【老婆，这是阜泷目前未公开的资料和政府前景规划，你想要怎么做，告诉我，我会帮你整合信息】

　　柏浔放下手里的钢笔，没有第一时间接收文件，他停在对话框外，看着闻鸠的新头像。

　　黑糊糊的一团，周围点缀着亮色，像是一团不规则的黑色线团。

　　没看出是什么东西，他点进去，点开大图——一条通体黑亮的大狼狗，昂首挺胸，嘴里叼着颗粉红桃子在山野撒欢狂奔，它们飞奔过的脚印盛开着点点星河。

　　柏浔目光挪到自己头像上，一时愣住了。

　　闻鸠还在不停发消息，是另一份压缩文件。

　　闻鸠：【我罗列了些在阜泷项目里可以合作的集团，他们有的背靠大家族，可以提供价值，能让你在前期的利益最大化，不过背景再大也大不过闻家，老婆你想要哪些集团参与进来？】

　　闻鸠说的轻松。

　　柏浔接收文件，点开资料，他看到几个熟悉名字，上次和他合作谈崩的集团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名字也在公司拓展领域的备选名单里。

　　详细得一目了然，用心程度可见一般。

　　柏浔：【嗯，谢谢】

　　闻鸠；【我想我应该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宝宝我想见你，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约会好吗？】

　　柏浔：【我很忙。】

　　闻鸠：【还需要什么资料宝宝，如果工作是我们约会的阻碍，那么明天我会直接宣布阜泷项目的正式启动，我有这个能力，同样，也想和你交换一个吻】

　　闻鸠：【我想亲你，想和你牵手，我们应该这么做宝宝，我带你去远方好吗？】

　　闻鸠的话很有他一贯强势直球的风格，他知道怎么做能让柏浔无法回避。

　　柏浔垂眸看着桌面，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疲惫的身体在劝告着他，不要答应危险分子的任何要求，闻鸠一定不会安分只想要一个吻和牵手。

　　不要答应他。

　　不要，答应他。

　　几分钟后，柏浔敲字回复：【六点来接我。地下车库，别开跑车。】

　　闻鸠果然听话。

　　一辆低调深黑的迈巴赫停在光华灿亮的车库顶灯下，车窗漆黑，限量款，足以媲美顶级跑车的动力储备，和车的主人一样，危险都尽数藏在礼貌的外表之下。

　　柏浔打开车门，安全带还没系上，腰上横过来强悍力道，把他带到热烈的怀抱中，他抬起头，滚烫的吻开口时急促落下来。

　　闻鸠衔吻住柔软的唇畔，凶恶的舌头顶开齿关，他带着让柏浔疼痛的狠劲，不顾一切地找到安静缩起来的舌尖，深深亲吻交缠。

　　啧啧的水声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撞击着车窗，吻是烫的，两颗相近的心跳逐渐让他们分不清彼此。

　　柏浔吐出软下来的舌尖，搭在闻鸠肩膀的手，慢慢搂上了闻鸠的脖子。

　　深切的吻纠缠出银丝，柏浔颤抖着眼睫，受不住地闷哼往后退，他退一步，闻鸠就追一步，垂到下巴的丝线被闻鸠舔吻进嘴里，闻鸠咬住代表欲望的唇，把柏浔逼到背抵车窗，吻到退无可退。

　　他接吻从不闭眼。闻鸠喜欢近距离观察柏浔颤抖的睫毛，漫上眼角的洇红，他明目张胆，连锁住怀里人的目光都藏着要把自己老婆吃干抹净的恶狠狠。

　　迈巴赫已经在车库停了半小时，柏浔推开闻鸠，在吻还想落下来之前说，“去哪里？我饿了。”

　　闻鸠深红的眼珠没有挪动，车内浓郁的蜜桃味道冲击着他的理智，眼前微张的唇畔在他的目光下抿住。

　　宝宝，你怎么这么乖呢？

　　闻鸠愉悦呵出笑，动手整理柏浔接吻时被他蹭乱的头发和衣领，翘起的发丝掖回发间。

　　流畅车身滑过车库的录入系统时，他快乐问道：“喜欢在空中看海吗？”

　　闻鸠说在空中看海，海边的悬空餐厅便真的整个被他包下来，而这只是他微不足道的能力之一。

　　餐厅灯光柔和，小提琴曲悠扬绵长，他们脚底的海面平静缓和，远处深蓝色的海风扑在礁石上。

　　柏浔右手刀叉，叉起鳕鱼卷，说起项目的事情，“我在名单上面看到了易家。”

　　闻鸠交代过餐厅，用餐途中禁止任何人打扰他们，没有侍者服务，他切好牛排，交换柏浔面前没有动过的餐盘，懒懒回答：“易家啊，被选上只能说他们有用。”

　　柏浔没有质疑闻鸠的名单，他说：“我之前和他们谈过，他们主要产品是高端科技，不一定能看上普通的商圈项目。”

　　闻鸠笑了一声，他放下刀叉，看向柏浔灯下浓墨昳丽的眉眼，说：“易家有两个儿子，可继承人的位子只有一个，今年易家老爷子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谁知道会不会是对赌协议呢？有竞争，不是机会也会变成机会，老婆，明天和我回家吗？”

　　“你妈咪说想你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