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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 眼底弥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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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时。
走廊里凝滞的空气才终于有了一丝流动。
无菌布单覆盖着大半身体,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线条依旧清隽的侧脸。
幸村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带着虚弱。
推床的滚轮碾过光洁的地砖,发出轻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浅缓,胸口随气息微微起伏,紫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沾着一点薄汗,衬得肤色愈发近乎透明。
身上盖着的薄被边缘微微晃动,露出来的手腕纤细,静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连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唇,也失了血色,泛着淡淡的青白。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柔和地覆在他身上。
洗去了所有的锐利,只余下一种易碎的、安静的美感。
像被精心呵护的易碎瓷器,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琥珀和立海大成员一时动作呆滞,只有眼神跟随。
等医护人员安顿好幸村之后,见他们出来,他们才一拥而上各种询问。
医生轻轻摘下口罩,带着长时间手术的疲倦,以及令人安心的笑容。
“放心,手术很成功。”
“术后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
琥珀的心这才明朗起来,空气中的压抑也慢慢散去。
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琥珀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气。
揉了揉额头,对他们说。
“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陪小幸就好了。”
丸井和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满是无奈,途中遇到检查完的切原和柳莲二,告知幸村手术成功,便相继离开,约好明日再来。
只剩下真田倚靠在另一侧墙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我留下来陪你。”
琥珀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今天他过于奇怪了,难不成输了比赛还有后遗症?能让人变得柔软的后遗症?
似乎察觉到她眼中的犹疑。
他的唇抿的更紧,怀抱着手臂,一副冷硬的样子。
“幸村跟我说过,让我好好照顾你。”
“而且我留在这里,更多的……是因为担忧幸村。”
——他佯装一切都是因为幸村,心里却像空了一般。
——对呀,开始是因为幸村让他照顾她,以至于他流连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
——他不可抑制的、不受控制的用余光注意她。
余光千千万万遍。
却又克制的藏在冷峻的外表下。
琥珀默了默,心口那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
——如果是因为幸村,那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核心搭档、儿时相识。
真田对幸村的担忧不会比她少。
——再加上是幸村的嘱托,他只怕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我只是担忧,小幸醒来,面对立海大输的场景,该怎么办?”
微微叹了口气,她缓缓地站在病房门口,目光含着忧心忡忡的望向那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身影。
——苍白、虚弱,像随时可以折断的花朵。
真田起身,站在她旁边,一同看向病房里的那抹身影。
“我的责任,不管幸村醒来后想怎么处罚我,我都认。”
他垂下眸光,落下一大片阴影,眼中深处的歉疚无法隐藏。
见她不说话,他静静的陪着她,看她的担忧的侧脸。
看向她望向幸村的眼神。
炙热、担忧、复杂。
微不可闻的叹气。
他的分寸,让他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她。
许久,他才听见面前少女冷静的声音。
“立海大不会因为这一场失败就陨落,小幸也不会因为这一场的失利怪罪于你。”
“不用太自责。”
“尽力就好。”
***
清晨。
太阳透过纱窗落在病床上的身影上,如诗如画的少年紧闭着双眼。
阳光打在他脸上落下一层光影,连带着他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
幸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久远很久远的梦。
久到一切必须从他离开美国旧金山开始说起。
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定居日本,他不得不离开美国,离开琥珀,来到日本。
离开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两个人空前泛着沉默。
沉默到幸村无法不注意到琥珀褐色眼眸下深藏的失落与孤寂,可他依旧离开了。
他进入了新的学校,有了新的队友、队员,重新比赛,带领队伍走向全国,从无败绩。
梦里他走出网球场,和队友谈笑风生之间,突然倒地。
慌张失措的队友、明媚的晴日、以及诊断书上冰冷的文字。
填满他那噩梦般的一天。
阳光明媚,他却如坠冰窖。
无法打网球,无法再次进入网球场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没。
网球就是他自己,如果再也不能打网球,他情愿失去生命。
痛苦难忍之间,他给远在美国旧金山的她寄去了一封封信。
再然后,便是她回日本了,回到了他身边。
他手术很成功,立海大也赢得了比赛。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立海大成员和他开心的炫耀赢得比赛的场景。
琥珀就在旁边笑意盈盈的看向他。
睡梦中他缓缓勾唇,带着愉悦。
一切都是多么的美好。
他拥有了所有想要拥有的一切。
——
直到嘴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缓缓从美梦中醒来。
视线朦胧之间,他看见琥珀认真的用棉签蘸着清水滑过他干燥的唇。
见他醒来,琥珀褐色的眼眸中闪过喜色,漂亮的面容也生动起来,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最初的“高冷”
她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嘴上停不住的询问。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小幸。”
“还好吗?”
旁边的真田和门口的立海大成员闻声也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询问。
“幸村,你感觉怎么样?
“幸村部长!你还好吗?”
“幸村……还好吗?”
“……”
“……”
……
幸村扬起温柔的笑,一只手轻轻拂过琥珀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真田。
“比赛怎么样?”
他又一次询问,像是忘了手术前那场无声的难过,固执地将它列为噩梦。
不真实的、虚幻的,假的。
他要听真田亲口告诉他,他的脸色苍白,带着刚刚手术后虚弱。
一只手紧紧的拽着真田,目光灼灼。
——他还要再问一次,之前肯定是在做梦。
现在手术完,他要在询问一次。
——之前的,都是假的。
他目光认真,面色专注,一字一句。
“输了,还是赢了。”
“对不起,幸村。”
真田低着头,立海大所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幸村,只是垂着头,不安的攥着手,眼中藏着无尽的担忧。
“出去。”
幸村低着头,淡淡的说。
紫色的头发挡住他的容颜以及神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带着一种几乎迫切和冷淡强硬的说。
“幸村……”
真田还想说什么,却被立刻打断。
“出去。”
——他不想听,什么理由的。
——更不想看到他们眼底深处深藏的那抹微弱的可怜。
——可怜?他可怜?
输了就是输了,败了就是败了,常胜将军立海大输了。
他久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真田无奈抿了抿唇,眼神示意队员们离开,刚想为幸村关上房门。
却听见部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赛视频发给我。”
真田停住脚步,眼神暗了下去。
“好。”
然后关上门,与立海大成员站在门外。
心事重重,无话。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担忧看向病房。
幸村低着头,手却慢慢攥紧,几乎崩溃的落在纯白的被单上。
——原来,手术前发生的都不是梦。
——原来,手术后做的梦居然真的梦。
——老天爷,你要杀了我吗?
我快痊愈的时候,告知我我的队伍落败。
单打全军覆灭。
——真的是让人难以启齿。
他目光暗沉的看着比赛录像,紫色的眼眸中翻滚着看不清的暗流。
旁边的琥珀看着这一幕,止不住的心疼和皱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需要做什么,这个她原本就很喜欢的美人主上,这个她记忆中儿时形影不离的搭档、青梅竹马。
——好想抱抱他,让他别难过。
——好想像亲吻孩子一般的亲亲他,亲亲他的额头,安抚他。
告诉他下次一定可以赢。
无声的叹息轻轻响起,琥珀伸出一只手稳稳挡住屏幕,另一只手强硬的将小灵通拿起放在旁边桌上。
“刚醒,好好休息。”
她冷静的看向他,声音却忍不住放软,眉眼间止不住的担忧溢出。
幸村怔了片刻,随后慢慢的抬眸,眼底弥漫着一块怎么都化不开的悲伤。
紫鸢尾般的眼眸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潮湿的雨,淅淅沥沥、无声无息。
却足够让他本人和琥珀心痛不已。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克制自己的行为、眼神。
慢慢的泛起一个沉重、悲伤又温柔的笑容。
视线像舌头一样的舔上她面容的每一寸一分,带着刚刚久病初愈未散的病气,显的他那张脸庞如此诡谲妖冶。
幸村悲伤的想着。
——幸好,还有她回来了。
——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