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落水 时间久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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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迟疑过后，薄朝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喻草的手指，仿佛在触碰某种极为易碎的珍宝，惶恐又欣喜。
喻草的存在对他而言也确实如此。
薄朝那过于谨慎、甚至谨慎到有些夸张的态度成功逗乐了喻草。
喻草嘴边原本微弯的弧度因为主人心情的变化，显得格外醒目，竟真的有了些宝石般的光彩。像是某人的年少时。
“我现在拉住你了。”那位某人说，“我会一直拉着你的。”
永永远远。
直至你对我厌烦。
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喻草的心尖仿佛也被火灼了一下。
喻草眨了眨眼，条件反射般想收回手，但没抽动。喻草看向了薄朝牵着他的手，虽然薄朝上药时很小心，但他的手指仍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药膏的颜色。宛若未化的白雪。
看着薄朝染上颜色的手指，喻草理应感到愧疚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喻草感觉自己心情变得更加轻快了许多，就好像是在幸灾乐祸。喻草想，这是不对的。
即便如此，青年嘴边的笑容却变得越发灿烂。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样。
看着这样的喻草，薄朝感到一阵心痒难耐，他下意识朝喻草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的手。
嗯？
喻草歪了歪脑袋，微长的刘海落下，搭在了他的眉眼上，犹如柳叶弯弯。他被人突然揉了脑袋，面上没有任何一丝恼怒之色。只是安静地朝薄朝笑着。弯弯的笑眼里，是同样笑着看向他的薄朝。
很乖的模样。
薄朝鲜少看到这样的喻草，没忍住看呆了。
喻草抿了抿唇，压下唇角，恢复了平常淡漠的神情。灿烂的笑容宛若昙花一现。
喻草又看向了没回过神来的薄朝，可就这一眼，他好不容易冷下来的眉眼就自顾自的软化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眸眸光闪动，狡黠的流光从中闪过。
喻草凑近了薄朝，但也没有太近，是一种介于亲近和暧昧之间的距离。
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稍微往前靠近一些，呼吸似乎都能打在彼此脸上。当然，这只是想象而已。
喻草不会怎么做的。
“薄先生？”
而薄朝这时才从失神中醒来，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脸，挡住了喻草向他看去的视线。
砰砰砰。
心跳如雷。
薄朝忽然有些丧气，他明明比喻草年长许多，可在喻草面前，他永远保持不了冷静。
喻草只是淡淡朝他看来，薄朝就忍不住丢盔弃甲，向喻草俯首称臣。
甘愿成为爱情里的俘虏。
“……”
喻草好奇地打量着薄朝，不知道薄先生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的面色变来变去，越来越红。
薄朝不能让人发现他和喻草待在一起，所以他找了个由头，借机和喻草告别。
只是这离开的背影……略显狼狈。
先动手的人此刻反倒羞涩得不成样子，慌慌张张地想要逃离此地。
啊。
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喻草摸了摸不知道何时上扬的唇角，两只眼睛笑得眯起，有些看不清路了。
糟糕，他好像真的被薄先生传染的有点“坏”了。
……
“说真的——”
“我实在不理解你到底图苏家什么呢喻草！”褚竹月砰的一声放下一次性杯子，怒气冲冲道，“我感觉苏家人比你更需要来我的心理咨询室坐坐。”
“我不觉得你是那么看重血缘亲情的人……喻草，你不会真的觉得，你们以后可以成为很好的家人吧？”褚竹月冷笑了一下，随即又反驳了自己，“我看我最近也真的压力有点大了，居然还能产生这种想法。”
“真是不可思议。”褚竹月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对那一家人产生感情。”
喻草垂了垂眼睛，指尖不自觉抚上鼻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
“他娘的！”毫无察觉的褚竹月依旧喋喋不休地吐槽着，“你那哥哥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你落水啊？！”
“要不是你学过游泳，换个旱鸭子，说不得早死在泳池里了……”褚竹月说到一半忽然哑了声，抬手拍了拍嘴巴，“呸呸呸，这不吉利的。”
“嗯。”喻草不知道在应什么，他双手捧着纸杯，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褚竹月被迫噤了声，眼底情不自禁漫起了忧愁。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手心流进喻草的身体里，就像水一样。
意识飘忽间，喻草落入了水池中。
尖叫、呼喊、哭声如魔音般缠在喻草耳边，挥之不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
喻草挣扎地掀起眼皮，奋力向岸上看去——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池边，脸上的神色被树荫掩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像是在送葬。
☆
九月底，天气微凉，黄叶纷飞。
喻草体寒，四肢容易发凉，薄朝记得这事，早早就给人发了消息，催着喻草换上长袖。
自从上次傅家宴会的事情发生之后，黎雨便没再带喻草出过一次门。
只有喻草房里逐渐堆积起来的金银珠宝，无声地表达着女主人的歉意。
喻草看着一件件蒙灰的稀世珍宝，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黎女士。”喻草又叫回了葬礼之前的称呼，他神情自若，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黎雨却莫名产生了惶恐，仿佛之前喻草主动开口唤她母亲只是一场幻梦。
“喻草，我……”黎雨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主动去招惹傅家那孩子……”
黎雨明明是想关心喻草的，可说出口的第二句话便是责备。她心里没有那个意思，表达时却突然变了味道。
人们似乎总能对至亲之人随口说出恶意，关切的话却苦思冥想不得出口。
“我知道了。”喻草一贯的乖巧，善解人意。
听到这话，黎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可喻草就算开口与她争吵，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喻草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黎雨谨慎地思索后，才再次开口：“宝贝，妈妈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相处。”
“你能不能给妈妈一点点改正的时间？”
喻草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黎雨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连黎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愿意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询问喻草的。
喻草给了黎雨一个台阶下，“您会游泳吗？”
“我有点想玩水可以吗？”
喻草没说自己会游泳，黎雨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会游泳。
“可以。”黎雨一口答应下来，“妈妈帮你办好。”
“……”
看见黎雨爽快地揽下活动，喻草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喻草张嘴解释，“只是单纯想要玩水……”
不要请那么多人啊。
老天爷仿佛听见了喻草的声音，黎雨罕见地没有大张旗鼓地举办活动，而是细心地把活动变成了家庭聚会。
许久不见的苏家人们，因为黎雨的一时兴起，全都聚集在了苏家的泳池边。包括应该在外地拍戏的苏乐安。
“喻草！”看见喻草时，苏乐安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他朝喻草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喻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
态度明显疏离。
苏乐安注意到了他的态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听闻了傅家宴会上的事情，隐约猜到了傅琛元的行动和他有关。苏乐安以为喻草是因此迁怒于他。
其实不然。
喻草只是、只是想起了某人。
某个看见他就会流露出笑意的幼稚鬼。
忽然的，喻草觉得，他好像……
有点思念薄先生。
上次，他应该把话问完才对。
问问薄先生是不是……
“喻草。”男人冷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打断了喻草的神游。
喻草和苏乐安同时回头，苏永康挽起袖口，袖口处依旧戴着喻草送给他的袖扣。
“大哥。”苏乐安敬畏地叫了一声苏永康。
他话音刚落，身旁就响起了另一道清冷的声音，“苏总。”看似尊敬，实则随意。
不用听声音，光是看称呼，苏永康就知道是喻草。毕竟在家里称呼家人职业的，也就只有喻草了。
“挺听话的。”苏永康没理苏乐安，两眼紧盯着喻草，话语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和母亲吵架。”只是他没有想到，喻草居然真的没对黎雨产生芥蒂。
听着那个纨绔子弟描述的画面，苏永康甚至都想象不到一向冷静镇定的喻草，怎么会有那么狼狈的时候。
这还不够扎心吗？
苏永康随意地打发走了那个往地上泼油的纨绔子弟，转头就叫人对他家的企业下手。
是苏永康做的交易不错。可该给的报酬已经给了，他要为自己的弟弟出出气才行。
“看来是长大了啊。”苏永康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苏乐安，目光晦暗，“年纪小就是好。”
上不了台面的情情爱爱还表现的如此明显，他看苏乐安是真的傻了。
蠢死了。
苏永康在心底无情地点评苏乐安的行为，他也不知道他这种行为会给喻草带来多大的麻烦。
想到苏乐安那些疯狂的追求者们……
苏永康的嘴里又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呵。”
喻草皱了皱眉，他不懂苏永康话中的意思，但这并不代表他没看出来苏永康的阴阳怪气。
喻草也冷声呛了回去：“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苏乐安没有勇气直视喻草，只能愧疚又悲伤地用余光看着他。
苏永康则是有些心虚，仿佛被人戳中了脊梁骨。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那名为愧疚的情绪在闪烁。
喻草情绪本就起伏小，来的快去的也快，简短的交谈过后，他就准备去一旁玩水。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喻草坐在水池边，像是一个从没见过水的好奇宝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碧蓝的池水，静静地看着他们从指尖溜走。
溅起的水花调皮地落在喻草身上，轻轻吻在他的发丝、额头、鼻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着些透色，水灵灵的，活像一个水做的娃娃。
苏永康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喻草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突变惊现！
一双纤细的手，重重地把青年推下水池。
女人喃喃自语，声音癫狂，“这就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可以放过我了吧？哈哈哈，苏道远……”
“都去死，都去死……”
“喻草！——”
苏永康惊慌失措地脱下衣服，大步向喻草奔去。
先前，他迟疑了很久。
时间久到，可以淹死一个人。
……
苏道远？
喻草莫名觉得耳熟，迷迷糊糊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虽然会水，但喻草水性不是很好，呛了好几口水，眼前逐渐发黑。
喻草感觉自己好像叹了一口气。
水中也可以叹气吗？
喻草走了神，他想起了爸爸妈妈，苏家的亲人……
记忆的最后一幕，停在了一袭黑衣的苏永康身上。
苏永康站在树荫之下，阴影掩住了他的神色。很久之后，又或许只过了几秒，苏永康动了，喻草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喻草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
他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从这个角度看，苏永康简直就像是在为他送葬。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秒。
喻草终于想到了薄朝。
这件事情可不能让薄先生知道。喻草慢慢钻出水面，细长的眼睫不断向下滴水。
他想，不然薄先生又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