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拉勾 “小孩子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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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喻草预感中一样，没过多久，外公也走了。或许是外婆听见了喻草的话，又或许是她不忍爱人痛苦地随她离开。在一个有着暖阳的清晨，外公抱着玉镯，轻轻地走了。
寿终正寝。面上不见任何痛苦之色。
“喻草。”黎雨疲惫地朝喻草招了招手，“来跟你外公说说话吧。”
“他走之前……嘴里还在念叨着你……”
没人知道老爷子临终之前念着喻草的名字想说什么。
“嗯。”喻草点了点头，抱着白百何施施然站在遗像面前。
该说什么呢？
喻草看着照片中的老人想了想，才悄悄在心里开口：外公，你见到外婆了吗？
和外婆在一起之后可不能喝那么多饮料了。
我不会给你带的。
……
身后的目光令人脊背发凉。
喻草阖上眼，下意识抿住了唇角。
熟悉的、打量商品的目光又出现了。
但等喻草睁眼转身看去时，那道目光又消失不见了。
“喻草。”黎雨沙哑的声音中含着期待，“你想回家吗？”
喻草没作声，只平静地看着黎雨。
在浅色如玻璃珠般的眼睛里，黎雨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上次叫了我妈妈对吗。”黎雨僵硬的扯起嘴角，捋了捋鬓角旁的发丝，尽力维持着自己得体的形象，“家里人都很想你回来。”
“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喻草。”黎雨垂着眉眼，几乎泣不成声，“回家好吗？喻草。看在你外公外婆的面上。”
喻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黎雨的神色，最后他得出结论，黎雨不能再受刺激了。所以喻草没有直接拒绝黎雨，表情有些犹豫。
在哪里住，在喻草眼里都一样。但喻草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舍不得。
但随即，喻草陷入了沉思。他舍不得什么东西？
亦或是……
什么人？
“我考虑一下。”喻草这样告诉黎雨。
黎雨明白，这对于喻草而言，已经算是某种答应了。
“好。”黎雨含着泪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目光注视着喻草。
喻草摸了摸脸颊，幸好他带了口罩，不然他不适的表情暴露在黎雨面前，只会引得人又掉几滴泪。
喻草调整着口罩的位置，敏锐地察觉到熟悉的目光。他扭过头，正巧撞上老人还没收回去的视线。
嫌弃、厌恶、鄙夷。
看得喻草恍惚了片刻，以为他又回到了被苏家接回去的那天。
相似的眼神。
熟悉的感觉。
喻草的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嗯，是你的爷爷奶奶。”薄朝证实了喻草心里的想法，“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了？”
“没什么，大概在用目光估计我能卖多少钱。”喻草揉了揉太阳穴，两次葬礼薄朝都被邀请了，但都没进门，“薄先生怎么不进去？”
“黎雨不喜欢我，这种日子，我没必要进去讨人嫌。”
啊，也对。
喻草抿唇，略微泛白的唇色在极度的用力下恢复了些血色。
“薄先生。”喻草轻轻叫着薄朝，“我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
“我要搬出去了。”
薄朝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可即便如此，心中的失望还是难以掩饰。
“嗯。”薄朝颔首。
安静的沉默。
薄朝：“搬到苏家去？”
“嗯。”
“你今天见到的……爷爷奶奶。”薄朝顿了顿，神情淡薄，“他们不太喜欢你的父亲，以后要是有场合见到他们，直接回避就好。”
“一群老古董而已。”薄朝似乎笑了两声，笑声转瞬即逝，喻草没有听清。
喻草问了原因，薄朝如实告诉他：“你爷爷奶奶原定的继承人是你小叔，可你父亲偏要和你小叔夺权，上位之后就把你小叔赶出主家了。”
“黎氏的继承人只会是长子。”薄朝看了一眼喻草，“你哥哥的生日宴上你父亲亲口说的。”
“哦。”喻草淡淡应了一声，面色平静。反正这些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时候走？”薄朝偏头看向喻草，他压着声音，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
喻草沉默了一会，清亮的眼睛直直对上薄朝，“薄先生你……”
很难过吗？
薄朝像是知道喻草的想法，下一秒道：“我很舍不得你。”
“……”
喻草整个人抖了抖，随即迅速地把头低下，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发烫的耳廓。
“过几天吧。”喻草放轻声音，“过几天走。”
喻草压下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
奇怪。
他在笑什么呢？
……
喻草搬走的那天，薄朝站在门外送他。
像是之前无数个寻常的傍晚，喻草在家等待着薄朝回家。
只不过现在位置互换。
“路上小心。”薄朝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如同老父亲般嘱咐喻草，“有人欺负你别不在意，可以和我说。我在意的。”
“东西要多吃一点，别吃两口应付过去。”
“……”
薄朝别过脸，“我会想你的。”
声音轻轻。
喻草却听清了。
“嗯。”喻草弯了弯眼睛，“薄先生今天有点长辈份了。”
薄朝听出了他的取笑之意，无奈地笑了笑，“最重要的一点是——”
喻草安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别忘记我了，喻草。”薄朝没敢看喻草，仿佛一个胡搅蛮缠要求朋友给他“最好的朋友”名分的孩子般强硬地说道。
“我不会忘记薄先生的。”喻草眉眼弯弯，“薄先生是很特别的人。”
“拉勾。”
“嗯？”
“嗯。”
没有刻意渲染的悲伤，夕阳下，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为着某个古怪的“誓言”。
四目相对，灿烂的余晖流转在他们眼间，二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小孩子才信的东西……”喻草嘟囔着，默默收回了右手。
现在多了个喻草和薄朝。
☆
喻草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重新回到苏家的这天。
“小少爷。”佣人们整整齐齐地对着喻草鞠躬，给喻草吓得不轻。
“？”
仿佛误入了什么拍摄现场。
之前喻草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佣人。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喻草淡然地和先前认识的佣人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客房走去。
“小少爷。”管家叫住喻草，恭敬道，“您的房间在乐安少爷隔壁，拐角的楼梯旁边。”
喻草愣了一下，他居然有房间了？他还以为要继续住客房了。
管家从喻草手里接过行李箱，柔声细语，“夫人和乐安少爷出远门了，先生今晚不回来，您在餐厅坐一会，过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啊，谢谢。”喻草被热情包裹的有些无措，他在厨房坐下，不知道该做什么。
口干舌燥，喻草下意识侧身招呼：“薄……”先生，我的水杯呢？
……
喻草尴尬地用指腹敲了敲餐桌，把厨师的问题敷衍过去。
习惯真是一种害人的东西。
喻草听管家的话，还以为苏永康也不回来。谁知，女佣刚把饭菜端上桌，大门便打开了。
“谁回来了？”喻草疑惑地询问管家。
管家调了监控，慈祥的眉眼带笑，“大少爷回来陪您吃饭了。”
“……”
喻草搓了搓胳膊，这么久没见，他还是不习惯佣人们这么讲话。
“喻草。”
苏永康清冷的声音从喻草身后传来，“吃了吗？”
“还没，苏总。”喻草客气回复，“您要一起吃吗？”
苏永康笑而不语。
不然他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是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陪这个小木头吃饭吗？
苏永康想起上次和喻草的小提琴老师吃饭，那老师随口说起的比喻真是恰当极了。
“‘小木头’最近都不来我这练琴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抛弃小提琴。”
“‘小木头’？”
“喻草啊。木头脑袋。木头身子。”老师收起严肃的气质，眼底藏笑，犹如寒冰遇春，“那孩子很可爱不是吗？”
回到现在，苏永康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打量着青年，内心暗暗赞同老师的说法，确实很可爱。
前提是喻草不说话，不对他摆出那副疏离的神情。
这样乖乖的不就很好吗？安安静静当个听话的摆件。只要讨人喜欢就够了。
苏永康习惯性地摆弄着腕上的袖扣。
喻草注意到苏永康手上的袖扣是他送的那副。
“不叫我哥哥吗？”饭后，苏永康并没有放过喻草，他漫不经心开口，“母亲说你喊了她妈妈。”
“你上次走的时候，还叫我哥哥呢。”
苏永康冷冷看着喻草，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喻草看了他一眼，抿唇沉默。
“哈。”苏永康从喉头中堪堪挤出声音，“没关系。反正你是我的亲生弟弟。”
“我们还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相处。”
“你要知道怎么样听话的。弟弟。”
既然选择回来了，就要乖乖听话，不要在父亲面前耍把戏。
……
得知喻草回来，最关心的当属女佣小齐了。
她的免费家教喻小先生回来了！
小齐兴高采烈地找上喻草，喋喋不休地和喻草讲述这几个月来苏家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喻草本无意倾听，但被迫吃了一嘴瓜。
小齐：“夫人这两个月一直在做慈善，前几周还跑到山区里去了呢。”
“想来是老先生他们的离开给夫人带去了打击。”
小齐原本对黎雨的印象就不错，如果不是黎雨留下她们，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搬砖呢。
她尝试开口为黎雨解释：“喻小先生，不是我说，夫人好歹是你的亲生母亲嘛。总归不会害你的。”
“你要不尝试和他们打好关系？”小齐朝喻草挤眉弄眼，“打好关系总比把关系弄坏来得强吧？”
“……”
人当然不是非黑即白的。喻草知道，黎雨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人。
可要说她特别好，也算不上。
喻草默了一瞬，“所以小齐，你为什么会在数学书上画画？”
“阿哈哈，这个嘛……”小齐挠了挠脑袋，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
回到苏家的第一晚，喻草失眠了。
身下的床垫是他之前在客房睡惯的，被子是薄朝从家里硬塞给他的。小台灯也带来了。按理来说，今晚就算睡得不好，也应该能睡得着才对。
可喻草就是失眠了。
翻来覆去，直到天边破晓。
喻草突然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他举起右手，在晨光下注视着自己的小拇指。
——少了一个人跟他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拉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