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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笨蛋   薄朝忽 ...

  •   喻草常觉得薄先生幼稚得让人感到有些棘手。

      比如最近,薄朝染上了一个“坏毛病”:喜欢教喻草学东西。

      “啊?”喻草呆呆地放下书,柔软的发丝垂在耳旁,“我跟你学美术?”

      “嗯。”薄朝挪着画板靠近喻草,声音轻轻,像是在讲悄悄话,“你教我拉小提琴,我教你我会的东西。”

      薄朝最近看了书,书上说追人或许可以从共同爱好开始。薄朝打算试试。

      听到这句话,喻草第一反应其实是不大愿意的。他工作日遇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已经够让人心烦的,如果可以,喻草周末只想安安静静地和薄朝呆在一起看书。

      但是呢——

      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做别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不看书也没关系吧?

      喻草看着像小狗一样期待地盯着自己的薄先生,有些苦恼。

      真是不可思议。

      他居然感觉……

      薄先生有点可爱呢。

      不过答应下薄朝的喻草更苦恼了。这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薄先生一点也不安静。

      薄朝总是会在喻草沉浸做事的时候忽然叫他的名字。

      喻草很无奈,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对薄朝说:“薄先生,你打扰到我啦。”

      嘴上说着打扰,可主人的眼睛却弯成了小月牙。

      “薄先生,请安静一点噢。”

      小月牙严肃地说道。

      ……

      尽管喻草对薄朝的“教学”十分上心,但天生的艺术绝缘体质让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成功做出一件好的作品。

      喻草看着手中的粘土默默叹气,第一次怀疑起自己会不会是一个笨蛋。

      笨蛋二字对喻草而言是极为陌生的。

      除开少年宫被陌生人痛击自尊心那次喻草短暂地怀疑过自己可能有点笨,其它时候喻草就没把这个字和他扯上过关系。

      就算有,也一定是其他人被喻草骂笨蛋。

      而现在,喻草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笨了。不然为什么薄先生能做好的事,自己做不好?

      他果然不适合搞艺术。沉思了许久的青年最后郑重地得出结论,他不要让薄先生教了。

      ☆

      薄朝发现最近喻草“上课”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从前认真,神色有些恹恹的。

      薄朝追着人问了好半天,喻草才垂着眼睛吞吞吐吐地交代:“我做的不好看。很丑。”

      “我在搞艺术这件事情上可能有点笨。薄先生。”

      薄朝愣了一下,慌张失措地捧起喻草的脸,低声细语道:“你学的不开心吗?”

      喻草觉得有点糟糕。

      他不仅疑似变笨了,还变得更矫情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冷静地和薄先生说自己辜负了他的教导,然后再礼貌地询问薄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生气的话,喻草可能还要费点心思哄哄超级好哄的薄先生。

      可喻草没有这么做。

      纤细的羽睫颤了颤,喻草撇开视线,闭紧了嘴。嘴角微微下弯,心思甚至都不需要人猜就摆在了脸上

      “怎么了呀?”薄朝放轻了声音,靠着喻草咬耳朵,“世界上最聪明的喻草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自己有点笨啊?”

      喻草静了静,说着薄朝听不懂的话:“我尽力了薄先生,但是我没做好。”

      这下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不高兴。

      “哪里没做好呢?”薄朝下意识捏了捏喻草的脸颊,“没有人比我们喻草更聪明更好了。”

      就在这时,喻草冷不丁回答了薄朝的上一个问题:“开心的。”

      薄朝笑了一下,双手食指提起喻草的嘴角,“喻草不需要做最好,只要开心就可以了。”

      “而且——”

      薄朝松开手,揉了揉喻草脸颊的泛红处:“是我太笨了,把我们最聪明的喻草老师传染了。”

      “嗯?”喻草嘴里发出一声轻音,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薄朝。

      薄朝因为喻草之前说他经常脸红,所以这次在开口前他还特意摸了一下耳朵看看有没有发烫。

      很好,没有。

      “喻草老师教我一个月了,我还是看不懂琴谱,这是不是很笨?”

      薄朝原以为喻草会安慰自己的,这样他就可以顺势说两个人都不笨。

      喻草不愧是喻草。

      喻草仔细思考了一会,安慰道:“没事,也没有特别笨。”

      一点点笨吧。

      喻草认真地想到。

      薄朝又笑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喃喃道:“那怎么办啊?喻草。”

      “现在家里有两个笨蛋了。”

      “所以就算是做的不好也没关系。”薄朝注视着喻草温柔地说,“这里还有一个更笨的笨蛋呢。”

      一反常态的,喻草又问了一句话:“真的没关系吗?”

      薄朝虽然察觉到了一丝奇怪,但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心上人:“没关系的。”

      “因为我会因为喻草的开心而开心。”

      薄朝当初是抱着哄人的意味说自己是笨蛋,但他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蠢蛋。

      比笨蛋还笨蛋。

      他怎么能让喻草一个人在家呆着。

      “你说什么!”男人皱着眉,表情不自觉带上狠厉,“再重复一遍!”

      李俊对上薄朝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他好久没看见薄总这幅模样了。

      李俊战战兢兢开口:“着火了,郊外的房子好像着火了。”

      “喻草是不是还在房子里?”李俊担忧道,“我第一时间就派人过去了,但是他们还没把消息传过来。”

      “……”

      一阵沉默过后,薄朝迅速给出了命令:“备车,我现在就回去。”

      “好的,薄总。”

      路上,车内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趁薄朝没注意,李俊偷偷打量薄朝,结果他发现男人平放着的手指在颤抖。

      连男人自己都没发现。

      “要吃药吗?薄总。”

      “先不用。”

      薄朝揉了揉眉心,又是火灾。

      十八岁的那场大火烧毁了薄朝的生活,如今又想把喻草带走。

      老天爷像是看不得薄朝悠闲的生活,一定要让他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才行。

      薄朝闭上眼睛,今天……是阿姨过来打扫的日子。

      会是她干的吗?

      轻快的音乐打破了车内诡异的氛围。

      李俊接起了电话:“喂,有消息了吗?”

      “嗯嗯,怎么可能?”李俊惊呼一声后害怕地看向薄朝。

      外放的电话没有任何隐瞒,薄朝自然也听见了另一头人的话:“房子损坏的不严重,就厨房一块烧起来了。”

      “但是屋子里……”

      “没人。”

      随着话音落下,封闭空间内的呼吸声越发沉重。

      薄朝的脸色黑的近乎能凝出墨水来。

      李俊不敢轻易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薄朝。

      “……”

      薄朝缓缓吐出胸口处的闷气,混沌的大脑此刻终于清醒过来,“先回家。”

      “喻草出门了,他今天早上跟我说过。”薄朝打开药瓶,把白色的小药片倒出,却并没有吞下,“我忘记了。”

      理智在尽力拉住薄朝,告诉他喻草没出事,他没有必要慌乱。这份慌乱会让喻草感到压力的。

      但薄朝还是没能平静下来。

      名为理智的大厦在见到喻草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薄……”

      先生?

      喻草疑惑地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表情有些茫然。

      哭了……?

      感受到脖子旁的湿润,喻草愣了一下,不解询问:“发生了什么?”

      “厨房着火了。”薄朝闷闷的声音从喻草的颈间传来,“我还以为……”

      喻草没吭声,身体往后仰了仰,像是要推开薄朝。

      薄朝抿住唇,把头埋的更紧了。

      喻草感觉自己的脖子更湿了。

      “以为我死了嘛?”喻草没有如猜想中那样推开薄朝,而是稍微调整了下位置,好让薄朝的脑袋别那么硌到自己。

      “嗯。”

      “薄先生现在发病了吗?”喻草思索片刻,又问道。

      “嗯。”

      明白自己喜欢上喻草后,薄朝就跟喻草提起过他的精神问题。

      看起来很严肃的话题被男人用玩笑话带过。

      “嗯……有可能我现在这么笨是因为脑子有点问题。”

      “那我们喻草老师会嫌弃我吗?”

      “所以他们那么怕你是因为你生病了?”喻草歪了歪头,“你生病的时候会做什么?”

      “砸东西,打人,搞竞争对手……”薄朝摸了摸鼻子,尴尬解释,“总之不太正常。”

      喻草当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快:“听起来有点凶。”

      “很难受吗?”

      “嗯。”

      喻草抬着手犹豫不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生疏僵硬地学着薄朝之前的动作摸了摸他的发丝。

      “那薄先生很乖?”喻草不确定开口,“这次没打人也没砸东西?”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搞竞争对手了。

      不过这也不是喻草该管的事情。

      “我没有死噢。”喻草想了想又说道,“因为薄先生给我了好运?”

      薄朝的头没抬起来,已经窝在喻草颈间:“嗯?”

      喻草没怎么在意,“因为薄先生我才会出去……”

      好像要说漏嘴了呢。

      喻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闭上了嘴。

      “因为我?”

      薄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低沉,不过比先前正常了一些。

      薄朝敏锐地发现今天喻草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薄朝暗暗在心中思索,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7月22,有什么特别的呢?

      喻草:“啊,薄先生你说哪里着火了?”

      “厨房。”

      “……”

      喻草默了一瞬,表情有些恍惚。

      “算了,应该没事吧……”薄朝听见了喻草轻轻的声音,“应该不会介意吧……?”

      “在说什么?”薄朝问。

      “没什么。”喻草顿了顿,“秘密。”

      “薄先生会知道的。”喻草又揉了揉薄朝的脑袋,他想,好像别人的脑袋确实挺好摸的。难怪薄先生之前喜欢摸自己脑袋。

      喻草的指尖在浓密的黑发中穿梭,“我好好的噢。薄先生要回家吗?”

      薄朝整理好情绪后就从喻草身上离开了。

      喻草好奇地看了他几眼,除开薄朝微微泛红的眼尾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薄朝平常也动不动就脸红眼睛红,喻草都习惯了。

      薄朝准备回房间平复一下自己,喻草却拉住了他的衣服。

      “聊聊天?”喻草像是在思考什么,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不确定的味道。

      薄朝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可以。”

      二人在沙发坐下。

      “……”

      喻草陷入了沉默。

      薄朝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说聊天吗?怎么不说话了?”

      喻草老实交代:“不知道聊什么。”

      薄朝又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看向喻草的目光极其缠绵:“那你来问问我?”

      问什么呢?

      喻草看着薄朝的眼睛,眨呀眨。

      “那场大火里死的人是谁?”

      薄朝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的……亲生母亲。”

      “嗯。”喻草点了下脑袋,“死后才知道的?”

      薄朝也点了点脑袋,“这么聪明啊?”

      “之前就猜到了?”

      喻草眨了眨眼睛,“一点点,不过不确定。但能猜出来是什么样的人。”

      薄朝顺着他的话问:“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喻草十分冷静,说出的话没有留情:“漂亮贪财的无赖?”

      “好聪明啊喻草。”薄朝摩挲着沙发,最终还是放弃了摸喻草脑袋的想法。

      “她确实是一个……漂亮贪财的无赖。”

      “还很胆小。”

      薄朝的母亲当初生下薄朝后就收了薄朝父亲的钱准备整个容重新钓一个有钱人。

      整容失败了。

      女人又想到了薄朝,那个有钱人的儿子。

      于是她带着口罩找上了薄朝的父亲,用漂亮的眼睛流泪,打动了男人,男人破例让她抚养薄朝。

      但她不能和薄朝认亲,只能做薄朝的保姆阿姨。

      女人也不在意,常常以孩子为借口向男人要钱。

      ……

      薄朝的病,并不是生来就有的。

      他被人下药了。

      而下药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个保姆。

      女人下药时被薄朝撞见了,于是薄朝和她大吵了一架。

      这一吵,就是永别。

      可这个贪财粗鄙的女人,把所有的钱留给了薄朝。

      ……还有一间画室。

      她收了别人的钱给薄朝下药,却没把这笔钱花在她自己身上。

      这笔钱化作了薄朝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一间画室。

      一间属于薄朝自己的画室。

      薄朝没有把那些难堪的事情告诉喻草,只挑了些童年趣事讲给喻草听。

      23:55

      喻草离开了客厅,走近了厨房。

      23:58

      灯被喻草关掉了。

      薄朝怕喻草害怕,留了一盏小灯。

      23:59

      喻草又把灯关掉了。

      薄朝无奈地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00:00

      小小的蜡烛映出了喻草白哲的脸。

      喻草端着一盘只有水果没有奶油的蛋糕胚走到了薄朝面前。

      “薄朝。”喻草叫着薄朝的名字,却没有说出那句寻常的祝福语。

      喻草听李总助说,薄先生好多年都不过生日了。

      喻草护着蜡烛,两眼弯弯地看着薄朝:“你想吃蛋糕嘛?”

      “嗯……”见薄朝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蛋糕,喻草为这个略显敷衍的蛋糕辩解了一下,“奶油被烧掉了,没有奶油也好吃的。”

      “真的。”喻草点头。

      “这就是秘密吗?”

      “嗯。”喻草又点头,“因为要买水果和蛋糕胚所以才出门的。”

      “所以是薄先生救了我。”喻草诚恳道。

      “今天这么会说话?”薄朝抬起手揉了揉喻草的脑袋,“你可以和我讲生日快乐的,喻草。”

      喻草没有立刻对薄朝说生日快乐,他放下了蛋糕,对薄朝叮嘱道:“不可以吹蜡烛,要等我回来才可以。”

      薄朝十分听话:“我等你回来。”

      “……”

      打开门的李俊蒙了一下,又重新关上了门。

      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吧?

      这么感觉自己这么亮?

      李俊没有选择再开门,他小心地把门关好。

      真是傻的要死的两个人。

      李俊笑着回到车上。

      一个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拼命看追人的书。

      另一个更傻,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意却到处找人学习说生日祝福的吉祥话。

      笨蛋配笨蛋,绝配。

      李俊打开音乐,哼着小曲,明天一定要叫薄总也给他送块蛋糕。

      “我回来了。”

      喻草在楼梯上叫薄朝闭上眼睛,薄朝感受到脑袋上多了一份重量。

      是小皇冠。

      还不是蛋糕店里卖的那种生日皇冠,是薄朝送给喻草的那顶。

      “可以睁眼睛啦。”

      薄朝顺从地睁开眼睛,只一眼,他就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生日快乐。”

      红红的烛光下,喻草的双颊如云霞一般红彤彤的。

      生日蛋糕被喻草放在了桌上,可他的双手依然捧着东西。

      一个小泥人。

      “是你噢。薄先生。”喻草软着声音,“做的不是很好。但薄先生自己说的,我不需要做到最好。”

      已经很好了。

      薄朝很想这么告诉喻草,可他此时却忘记了该这么说话。

      薄朝忽然知道了是什么让喻草怀疑自己是个笨蛋。

      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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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更二分之一,预计35w~40w完结~ 段评已开,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呀(尝试撒泼打滚卖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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