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外婆 “是婆婆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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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老师又留了喻草一会。
“春节有什么打算吗？”老师倒掉微凉的茶水，抬眼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感叹道，“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年过的真快啊。”
听到老师的话，喻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他忘记明天就是除夕了。
就说这两天苏家怎么变得格外忙，原来是快过节了。
喻草难得有些恍惚，时间过的这么快吗？一转眼，离妈妈去世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
可喻婉紧闭着双眼，仿佛还是昨夜的事情。
“没有什么打算。”喻草答道，“应该是待在苏家里看书吧。”
老师对他的答案没感到意外，只是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老师顿了顿，又说：“但你今年估计也待不成家里，你家年年都会回你母亲老家那边过年。”
“对了。”
“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老师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礼盒，“我的笨学生。”
“这是？”喻草没有立刻接过礼盒，而是犹豫了一下。
老师睨了他一眼：“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有个学生给我送了一点植物标本，我拿去给你做书签了。”
“跟你名字也衬，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老师顿了顿，随即拉下了脸，“不喜欢也不能换。”
“你老师年纪大了，一把硬骨头，没工夫给你再做一遍。”
“算了老师。”喻草微低着脑袋，垂下的刘海弯弯，“我留着新年再打开吧，毕竟是新年礼物。”
“老师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喻草说。
老师一阵沉默。
“你个傻孩子！”老师曲起手指给了喻草一个脑瓜崩，“说你不会讲话吧，好话又说的比谁都好听，说你会讲话吧，平常又愣愣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呀！”老师绷着脸，眼角却浮现出了鱼尾纹。
她移开手，看见喻草的额头红了一片，哭笑不得道：“你这个金贵娃娃。”
老师半心疼半想笑：“过来，我给你揉点药膏。”
喻草：“不用了……”
“……”
最后喻草顶着红红的额头离开了老师家。
身上还带着苦苦涩涩的药味。
来接喻草的司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喻小先生这是怎么了啊？顶着个大红脸就出来啦？”
喻草揉了揉额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染上浅红，喻草语气无奈：“被老师弹了脑袋，她还把我当小孩子看着呢。”
司机掩着眼里的笑意，谁说不是呢。
在长辈眼里，小孩就算长到了六七十岁，也还是小孩子呀。
☆
“你就是喻草？”鬓角发白的贵妇人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喻草，亮而精明的眼睛看上去倒和苏承行有些相像。
“走近点我看看。”贵妇人朝喻草挥了挥手，喻草还没有来得及有动作，黎雨就推了推他，力度不小，喻草踉跄了一下，来到了贵妇人跟前。
贵妇人看着喻草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不满。
她在打量喻草的同时，喻草也在观察着她。
黎雨的母亲年轻时，是一位名气不小的电影明星。
喻草从贵妇人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光彩，让人一眼瞧着就知道这是一位美人。
她后来嫁了人，转而退出了荧幕，开始操持黎家的事务。
“小雨呀。”贵妇人开了口，“你去看看你父亲吧，我和喻草讲两句，你就别在旁了。”
“妈……”黎雨嘟了嘟嘴，眼中浮现出小女孩的娇态，她朝母亲撒着娇，“你都没跟我讲两句呢，你先跟我讲几句吧。”
“这么大年纪了……”贵妇人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妈等下和你好好聊一聊。”
退出房间前，黎雨最后瞥了一眼喻草，心中五味陈杂。
她感觉自己应该担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在妈妈面前为自己的孩子说几句话，可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任何句子。
该怎么说啊？
该怎么开口呢？
黎雨有些茫然，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妈妈面前好好说过关于孩子的话题。
“……”
房间内是一片恐怖的沉默。
贵妇人依旧眯着眼睛，让喻草再上前一些。
喻草没动。
贵妇人的眉头越蹙越紧，“算了。”她说，“喻草，你帮我做一件事。”
喻草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对于这个自称是外婆，素未谋面的贵妇人，喻草有点不知所措。
“你帮婆婆拿一下眼镜。”贵妇人静了一瞬，眯着眼睛道，“在你旁边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喻草：“……？”
原来是近视眼吗。
难怪她一直眯着眼睛。
喻草微微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隐约可见几分笑意。
“怎么啦？”贵妇人皱着眉盯着喻草好一会儿，“想笑就笑啊，婆婆又不会把你吃了。”
“把眼镜盒旁边那个小盒子也一并拿给婆婆喽。”
喻草把两个盒子交给了她。
贵妇人带上了眼镜，眼前一片清明。
终于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了。
她呵呵笑了两声，再次抬眼打量起喻草。
“成。”贵妇人脸上挂着笑意，“你跟你外公挺像的。”
“嗯？”喻草歪了歪头。
“等下你见到你外公就知道了。”贵妇人打开了手中的另一个盒子，“欢迎我们家的第四个小宝贝回家！”
翠绿色的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玉镯。
喻草发现，这枚玉镯和贵妇人手上戴着的那枚很相像。
贵妇人拉着喻草的手，把玉镯套在他手上。
“我们家的第一个宝贝是你妈妈，然后是你大哥，乐安。”
“现在我们家有第四个宝贝了。”贵妇人举着喻草的手，满意地看着玉镯，“小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哥哥说你养母是这么叫你的。”贵妇人牵着喻草的手，“你哥哥经常和我讲起你，他很关注你。”
“这个镯子，原本是留给你哥哥未来的妻子的。”贵妇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个不能告诉别人。”
“这个镯子啊，和我手上这个是来自同一块石头的。”
“你哥哥和你妈妈的都没有这块好。”
“嘘。”贵妇人看着愣住的喻草说道，“不可以跟妈妈和哥哥说噢。因为婆婆没有对妈妈和哥哥一视同仁。”
“你没出生的时候啊……你妈妈天天回娘家……”
“婆婆那个时候就最喜欢你了……”
“你在妈妈肚子里可安静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孕妇怀孩子怀的如此轻松的……”
贵妇人拉着喻草的手，慢慢的、轻轻地诉说着。她像是要把过去二十三年没有说完的话，一口气说给喻草听。
喻婉和喻言是孤儿。
喻草的脑海中鲜少有关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概念。
只知他们或许是一对对爸爸妈妈很好的老人，也许对自己也很好。
而现在，那些模糊的概念，在贵妇人的身上忽然有了实影。
喻草抿了抿唇，心中不觉安稳。
他想把手从贵妇人的手中抽出，可却被人稳稳抓住。
喻草面无表情，神情冷淡。
可贵妇人却拍了拍他的手，说：“小草别怕。”
“婆婆在。”
“别怕。”
喻草沉默了好久，“婆婆。”
喻草没有叫贵妇人外婆，贵妇人也没介意，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我没有害怕。”
喻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空虚，他很想离开，但似乎又无地可去。
“嗯嗯。”贵妇人并没有拆穿喻草，依旧微笑道，“是婆婆害怕。”
“婆婆怕小草离开呀。”
贵妇人如此道。
“……”
“妈妈？”黎雨试探性地推开了房门，“我看见喻草手上的镯子了……那不是给永康的……”
“小雨呀。”贵妇人打断了黎雨的话，她先前柔和的面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小草在家里没有好好吃饭吗？”
“那镯子原是留给女孩子带的，我原先还想，如果小了点就另寻办法，结果我握着他的手，那镯子险些掉下来。”贵妇人摘下眼镜，因为心烦，索性不去看女儿。
“那手腕瘦的……一点肉都没有。小镯子都直往下掉。”
“你之前打电话说家里一切都好，这个‘好’有包括喻草吗？”
黎雨鲜少挨母亲的批评，忍不住出声，“我找了很多人来教他，日常的礼物什么的也有花心思，吃穿住行他和乐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贵妇人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美丽又自傲的女儿，第一次感到头疼：“你的意思是，你在孩子刚回来的时候就拼命找人给他上课？然后随便买点奢侈品敷衍他？”
“我都是为他好呀……”
贵妇人叫黎雨拉开房间里的展柜。
展柜里摆放着都是黎雨这些年来拉小提琴获得的奖杯和奖牌。
“小雨。”贵妇人轻叹着，“你在我面前是个孩子，可在孩子面前不能再是个孩子了。”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你说你想要拉小提琴，你说你喜欢，所以我才让你学。”
“妈妈没有说过为你好，而强迫你学一些东西。”
“爸爸之前想让你学古琴，你不是还跟他吵了一架，把琴摔了，然后离家出走吗？”
“他说他是为你好，你就会去干这件事情吗？”
“宝贝啊。”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让小草学小提琴，有问过他喜不喜欢吗？”
黎雨沉默。
而在这份沉默中，贵妇人也知晓了她的回答。
“我相信你是为他好。”贵妇人看着失神的女儿也心疼，但她不得不把话接着说下去，“但你这份好，真的是孩子自己想要的吗？”
“宝贝，你有把孩子当做孩子吗？”
贵妇人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她在亲眼见证苏永康和苏乐安的成长后，就一直有着一份疑惑。
她的女儿真的不是把孩子当做工具来培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