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5、第 5 章 舅姥爷

　　舅姥爷不知何时走到洗浴间旁边，双手叉腰催促道：“你们这俩瓜娃好了没有啊？”

　　“包子豆浆都要冷了！”

　　凌晞胡乱中踩了一脚他哥，把穆旼疼得龇牙咧嘴的，他没有注意，挂好毛巾就大喊道：“姥爷！凌晞好啦！”

　　凌晞小跑过去，他跑得很急，小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着，穆旼无奈“啧”了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跟着凌晞去往餐桌。

　　包子和豆浆只剩一些热度，温温的。

　　可舅姥爷坐下来还是说：“侬们要不要热一下呀？”

　　穆旼：“嗯…还是热一下好吧。”/凌晞：“姥爷，这样就好啦。”

　　俩人同时开口说的两句话，换来的是三个人同时顿住。

　　穆旼无所谓：“那就这样吧。”

　　舅姥爷把包子分给凌晞之后，突兀地跟穆旼嘀咕了一句：“吃完休息之后来我屋里，有事儿跟你说。”

　　舅姥爷声音刻意压的极低，似乎不太想让凌晞知道。

　　而凌晞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舅姥爷和穆旼的互动，他认真咬着包子，眼睛聚精会神看着动画片，时不时因为主角掺和别的事而皱眉。

　　穆旼纳闷，他不知道舅姥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开始猜想，是不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穆旼手撑着餐桌，极其忐忑不安地吃完了这一顿早餐。

　　而舅姥爷在想，到底要怎么跟他这个孙子说那些呢？

　　不是怕穆旼不相信，而是怕他会乱说凌晞命格上的秘密。

　　所以目前以穆旼的人为来说，坦白这件事还不是上策之计。

　　两个人各怀鬼胎，于是，这顿早饭吃得只有凌晞一个人心情愉悦。

　　“凌晞，我跟舅姥爷在屋里说话，你就看动画片，如果想去玩就去院子里，别跑外面去啊。”穆旼用餐巾纸擦完嘴角的渍，朝凌晞说道。

　　凌晞眼睛一直盯着动画片里的主角什么时候反杀对面一波呢，都没理他。

　　舅姥爷屋里静得依稀能听见动画片和窗外的鸟叫声。

　　凌晞看了一会儿动画片，顿感无趣，这一集竟然重播了。

　　他不会用遥控器调频道，望着不远处紧关着的屋门，他忽然很想跑出院子，他好像记得哥哥说院子的什么地方，有一个玩具飞机的来着，他再次望了一眼舅姥爷紧闭的房门，随后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院门外静悄悄的，风不动，草正盛。

　　凌晞不由地跑来跑去的，不过没跑几圈，他这小身板就累得停下来了。

　　跑完步之后，他的小脸红扑扑的，在原地休息了好几分钟，好不容易缓过来，似乎才终于想起自己的动机是寻找玩具飞机。凌晞记得他哥无意间说过，飞机好像扔到什么草的上面？末了之后，穆旼说他也不大记得了。

　　凌晞一个人蹲着在草丛里翻来翻去。忽然，他看见旁边开的旺盛的树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凌晞眯着眼睛去看——是、是那个玩具飞机！

　　凌晞刚把飞机捡起来抓在手里，就在一瞬间，光散了，阴影笼罩住他整个人。

　　他无知地抬起头，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树上坐着，那眼神凶神恶煞的盯着他，那东西嘴巴里留着口水，带着血腥味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像烧水的鸡褪去了全身的毛发，只有零星几点的特征才能依稀辨认出这只生物，这应该是是一只大型流浪狗。

　　那只大型狗嘶吼一声，随即便从树上跳下来，凌晞手里的飞机玩具瞬间被震的掉了地上，那只狗竟然哼笑了一声，把他的玩具飞机踩的撕碎，这只大型狗开始俯身嗅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是在确认了什么。

　　它恶狠狠盯着凌晞，眼睛里冒着绿光。

　　凌晞开始大滚大滚的掉着眼泪，他很想跑，但是大型狗的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腰身，使他动弹不得。大型狗把凌晞拎在手上，像是遇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样，仔仔细细吸吮着凌晞身上的味道，舌头伸长大摇大摆的从凌晞的脖子上划了不知多少遍。

　　半晌，它盯着凌晞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饿急了才会有的动静。

　　凌晞四脚并用，胡乱踢着大型狗，嘴巴里胡乱喊着舅姥爷他们的名字。

　　似乎这一点惹恼了大型狗，那只狗的利牙马上就要咬上凌晞的脖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直接打在了大型狗的脑门上，大型狗的动作顿了一顿。但大型狗只是抬起头来晃了一下脑袋，接着又扑向凌晞。

　　就在这时，天上地下起了一团浓郁的雾，黑狐从雾里落下去，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那只大型狗竟然平白无故的撞了出去，黑狐死死盯着大型狗，凌晞只觉腰上一松，整个人往下坠落，他紧闭起双眼，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

　　下一秒，凌晞察觉到好像有什么毛茸茸叼住了他的后衣襟，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黑狐。

　　黑狐把凌晞轻轻放在地面上，转身独自面对着那只大型狗。

　　凌晞的眼泪也哭干了，愣愣的看着黑狐的背影。

　　黑狐转身面对着大型狗，眼神冷得像冬天里寒凛的雪。忽然之间，舅老爷和穆旼才从房门里出来，看见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

　　穆旼还在傻愣愣的站着，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舅姥爷快速回过神来，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用力地往地上一拍。

　　那大型狗就要扑上黑狐，脚下突然升起了一圈光，那道光又瞬间变成了艳紫艳红的烈焰，在黑狗的身上无情燃烧着。

　　穆旼趁机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凌晞就往后退。

　　大型狗发出了令人慎人的怪叫，黑狐见状，直接扬起利爪，拍了过去，那只大型狗脸上开始冒出来血渗子，而且不妙的是，它身上的火开始灭了。

　　似乎激怒了大型狗，吼叫声再次袭来。这一次，两个身影在空中扭打着。

　　黑狐一爪子把妖狗拍在地上，妖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黑狐的爪子按在它脖子上，让它动弹不得。这时舅姥爷快步上前，又拍出一道符，那符贴在妖狗身上，妖狗顿时瘫软下去。

　　舅姥爷莫名说了一句：“你把他带走吧，这只妖狗起码三百年呐。”

　　穆旼则在另一边抱着凌晞，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晞小宝，别看。”

　　黑狐略微顿了一下，随后低头，叼起瘫软的妖狗，消失在雾里。

　　只剩舅姥爷站在原地看着，嘴里喃喃：“三百年……就这么没了啊。”

　　在雾中，黑狐最后深深看了凌晞一眼，转身消失了。

　　穆旼惆怅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才悄悄的问向舅姥爷：“姥爷，今天那俩个到底是什么啊…”

　　舅姥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该问的别问。”然后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你什么事啊，今天跟你说的记得没有！”

　　穆旼低下头含糊说一句：“嗯，记得的。”

　　“今天这事情，不要告诉别人。”舅姥爷警告穆旼说道。

　　那件事情之后，舅姥爷没再提，穆旼也没有再问。

　　凌晞好像也忘了，每天还是照常跑来跑去。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凌晞还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他又蹲在草丛边，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是一个新的小木飞机。

　　虽然不那么漂亮酷炫，可是做工比原先旧的那个玩具飞机还更精致。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但觉得很开心。

　　舅姥爷在屋里看见，没说话，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木制飞机不像城市里的那种遥控飞机可以控制飞在半空中，甚至是可以被人操作飞往更高的远空，它只能被人紧紧捏住下面的机架，这天，随着凌晞手心的晃动，顶着不那么刺眼的阳光，飘来了整个夏日最凉爽的风，飞机在凌晞的目光中开始飞了起来。

　　朗朗乾坤，大好晴空，真正的飞机轰隆隆呼啸而过。

　　街上的孩子都探出头去看，追着飞机的影子跑，喧闹声沸沸扬扬。

　　孩子们从凌晞身边穿梭过去的时候，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微风，脚下的叶子也被卷了起来，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没有归宿。

　　而茫茫人海里，只有凌晞护着自己的木制飞机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木飞机，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那个飞机渐渐飞远了，翻越过了一座更高的山，街上的孩子望着天际边飞机的尾翼，也都一骨碌散去了。

　　可凌晞手里的飞机还在。

　　风一吹，木飞机在他手心轻轻晃了晃。

　　木制飞机也在那一刻，飞到了属于自己真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