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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P.百端待举 轰隆隆隆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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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撕开云层的闪电几乎没有间隔。
紧接着,雷声丝毫不留情面擦着地面滚了过来,路边的树被拦腰劈断,树叶炸开,火苗蹿了一下,又被暴雨倾盆砸灭,整条街被瞬间照亮,又在下一秒重新陷入黑白。
街上的人都在横冲直撞地跑,有人推倒了货架,有人踩了别人一脚继续跌跌撞撞往前涌。孩子被压缩在人群里,哭声似乎能盖过雷声。他喊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见,因为他的话被雷声止住了。
他妈妈在马路对面撕心裂肺喊着孩子的名字,雨比刚才来得更猛,砸下来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捶打地面,那怪藤蔓还在往前长,根茎变得越来越粗大。
戚寐注意到凌晞被围困在藤蔓里面,晕乎乎的不省人事,当务之急,他得想办法阻止藤蔓的生长。不然会把很多无辜的人拖进藤蔓里的,戚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暂时不能使用大幅度使用异能,照理说他目前做着毫无意义的等待。
可是,凌晞还在里面。
戚寐咬牙,往前走了一步,那又怎么样呢,他只是不能完全全力爆发,又不是说不可以使用灵力,他抬起手准备来一击时,他又停下了,他瞧见藤蔓表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会是凌晞在挣扎着出来吗?
***
凌晞感觉身体被人抽着骨髓,意识也被人轻飘飘撂下,骨髓是被抽完了吗?感觉好像也没有很痛苦,好像那里有一扇门,门外光芒万丈,让人看不真切。
这又是谁的过去,谁的记忆?
模糊的画面一帧一帧变得清醒,凌晞看到了——那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抱着花盆,大约七岁的年纪,面前高大的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
“你养这些东西干什么,一点屁用都没有。”
女孩弱弱反驳:“我觉得养这些很有意义啊……妈妈…我真的很喜欢这些可爱的小植物呀。”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勉强塞进两个人,可房间里面摆满了很多植物,那都是女孩一天天精心照料的,有的不属于这个季节开花的已经早早长出了花苞。
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女孩以为妈妈会夸她,咧嘴准备开始笑,她藏了惊喜给母亲,一个印着三号学生的奖状和一个拿了一百分的语文试卷。
忽然,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女孩错愕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因为害羞,她偷偷借阅过邻居姐姐的小说,某一天她带着书中的疑惑来到邻居姐姐家里,邻居姐姐告诉她说,害羞是觉得另一个长得好看才会脸红,才会不好意思,这就是害羞。
“你觉得有意义?你知道你每天要花多少钱搞这些破烂吗?你知道这个月的水费是多少吗?一百零三块钱,妈妈一个月才挣两千五,减去水费钱,还剩下多少?你算算。”
“还剩下两千三百九十七块!再除去电费,还有两千二百多,你知不知道还要还车贷啊,车贷不是几百几十啊,是几千块啊,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
“我为什么就生下你这个窝囊废!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女人还在无穷无尽地发泄着她的情绪。或许她是有点暴力倾向的。女孩的胳膊全部都是伤疤,女人像往常一样拿起旁边的衣架,话里带着哭腔:“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能去死!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房间里面其实有阳光,因为没有窗帘,而且正对着太阳,可是这样的气氛却给人带来一种阴暗潮湿的感觉,女孩的伤疤又重新裂开,新的血迹掩盖旧的血迹。
“都是你毁了我!都是你毁了我!!”
那些斑驳血迹流淌到藤蔓身上,女人和女孩都没有注意到藤蔓吸收了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这场沉默的战争的,再一次地,阳光热情照进窗户,可是一声闷响——花盆碎了。
——
“嘭——”
有人喊了一声:“队长,这藤蔓太粗了,炸不开啊!”
戚寐死死盯着藤蔓——它的颜色正在变深,好像随时就往地下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必须告诉辨怪司的人要速战速决。
辨怪司的队长名字叫白敖佟。他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精怪。它的原身是一只巨型蝙蝠,蝙蝠飞到戚寐脚边,挤的戚寐不得不往旁边让开一大圈儿,蝙蝠化成人形——只见一个黑皮男人在他面前站立,穿着一丝不苟的战服,容貌清秀,左眼下方三道白色印记,像是什么爪痕。
白敖佟朝戚寐敬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什么客套的话。
白敖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它在吸收什么?”
“地下水。”戚寐冷冷开口说:“你们最好快点。”
人群已经被疏散的差不多了。
因为他们让人们停止了,那些被波及的人,之后不再记得这一段玄乎的记忆。
“……”,白敖佟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感应什么,说:“它没有攻击性啊。”
戚寐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却莫名有些着急:“可是有人还在里面,我必须救他出来。”
白敖佟顿了一下,继续说:“不会伤害他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戚寐少见地发了火,“如果它有冤,就让它去找三界执衡——”
藤蔓表面的纹路开始变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身体里退出去。
戚寐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藤蔓应该不是要吃掉他,也没有再打算拖街上的任何人进去,只是需要一个人就可以,只是需要一个人就可以让它被执衡看见。
藤蔓的底部,裂开了一条缝,藤蔓的边缘似乎在颤动,像是在说话,可是一个藤蔓怎么会说话呢。
还是一道金色的光出现,辨怪司的人知道,那是三界执衡来了。
三界执衡只有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司寇黮。但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林愈蘓就跟在他的身后。
“我是三界执衡。”司寇黮说,“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冤?”
藤蔓竟然真的不动了。
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同样也看见了——那些画面,他沉默了片刻,无端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藤蔓开始一根根收缩从街上退回去,退回到地下,退回到它来的地方。最后只剩下一根细小的藤条,蜷在柏油路的裂缝里。
凌晞从藤蔓里落了下来。
戚寐腾空而起稳稳接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凌晞的手腕——没有受伤。
看来藤蔓没有伤害他,只是把他裹在里面,让他看见了那些画面而已。
白敖佟始终站在几步外,看着那根蜷缩的藤条。戚寐没说话,他把凌晞往肩上带了带,往巷口走。
雨已经小了。
***
离别的时候,藤蔓强行给他灌输了一段自述。
藤蔓的人类形态只有上半身。
他从自述中看见,那是一个男孩,单看外表来说有些可爱,也确实如此,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轻柔,他告诉凌晞,他想要女孩可以好好活着。
他说,我来自一个阴暗的角落,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长在哪里,本来他应该是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植物,它只是安安静静和其他藤蔓一样生活在墙壁上。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背着比她重很多的书包路过,刚好路过的是那长满藤蔓的墙壁。
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把他摘了下来,据说那天他是唯一一株在墙壁上开花的藤蔓。
“她说,你花开的那么好看,怎么长在那么破的地方。”
凌晞等着藤蔓继续说下去,他说不出什么来回复藤蔓,回复那个女孩。
“她把我种在花盆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有时候会跟我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她说她妈妈不喜欢花,不喜欢草,不喜欢她养任何东西……可是她还是偷偷养了。”
“后来她还是被她妈妈发现了,你也看见了吧,花盆被砸了,地板上全是泥土,她被打了,那是她妈打她最凶的一次,而我早就掉在地上,根也断了。”
声音越来越轻。
“我以为我死了……结果没想到根还连着一点点土,我往下长,一直往下长,长到地下,长到地下水那里,我就一直在那里,等一个人来……等她把我带走我想开花给她看。”
“我不想走。”
凌晞看着那些画面——女孩蹲在角落把断枝重新插进土里,花盆碎了,她用手把土拢回来,把根埋回去,她不知道花已经活不了了多久了,可她还是很固执的往盆里面浇水,固执的以为那藤蔓还是可以如初见般那样开出花来,固执的盼望着期待着……一天又一天这么这么想着。
后来,女人一个人收拾行李离开了。
女孩搬到那个地方去了呢,没人知道。
后来藤蔓就找不到女孩了。
就这样,藤蔓没有再开花了。
“我想让她知道,那朵花没有白开呀。”
“你能再找到她吗?我想再和她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