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文理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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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分科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原本同班的学生们导向了不同的知识领域，也疏远了曾经亲密的关系。
桑榆和莫许，便是这样。
一个留在了文科班，与文史哲为伴；一个去了理科班，在公式定理中沉浮。
除了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点头示意，他们的生活轨迹几乎不再有交集。
而那个傍晚，纯粹是个意外。
临近晚自习，桑榆吃完饭习惯性地在操场上散步，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放空时刻。
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跑道旁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就在那片晃动的光影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莫许。
他正在跑道上狂奔，不像是在锻炼，更像是一种发泄。
汗水浸透了他的短发，额前的发丝黏在皮肤上，校服T恤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的步伐沉重，呼吸急促得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近乎自毁的气息。
桑榆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犹豫。
她本可以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开，但莫许那异常的状态，让她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在他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时，轻声唤了他的名字：“莫许？”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汗水和不正常的潮红。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颓丧所取代。
“桑榆啊……”
他直起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怎么了？跑这么猛，身体受得了吗？”
桑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普通朋友的关心。
莫许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沙哑地开口：“她消失了。”
虽然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桑榆却瞬间明白了。
“她”指的是莫许那个谈了快一年的网恋对象。
以前做同桌时，莫许偶尔会提起，语气里带着甜蜜和憧憬，桑榆还打趣过他网恋不靠谱。
“可能是她最近有什么事？忙？或者……手机坏了？”桑榆搜刮着可能的原因宽慰他，“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联系你了。”
莫许摇了摇头，眼神空洞：“不一样，以前从来没有过。我现在给她发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我感觉……感觉她不要我了。”
他喃喃着，像是对桑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谁都会离开……爸爸妈妈离婚了，不要我了……她也不要我了……”
桑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印象中的莫许，虽然不算特别活泼，但也是爱说爱笑的，尤其是提到他那个“女朋友”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现在，那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暗。
她又劝了几句，但显得苍白无力。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响起，两人只好各自返回教室。
而那次短暂的交谈，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桑榆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但很快便平息了。
她以为这只是青春期一次常见的情绪波动，过段时间自然会好——直到那次全校讲座。
学校为了拓宽学生视野，偶尔会组织这类活动。每个班名额有限，桑榆和莫许恰好都被选中了。
会议厅里，学生们按照班级区域落座，桑榆找到自己班的位置坐下后，无意间一抬头，看见莫许正站在他们班的区域前，有些茫然地寻找空位。
鬼使神差地，桑榆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那是她给同桌占的，但同桌临时被老师叫走了。
莫许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低声道谢坐下。
会议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凉意。
桑榆穿着夏季短袖校服，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旁边的莫许，却反常地穿着厚厚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不热吗？”桑榆忍不住低声问，“里面空调挺冷的，但你穿这么多，反而容易出汗感冒。”
莫许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含糊地应道：“还……还好，我有点怕冷。”
不过，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桑榆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因为桑榆记得莫许以前是特别怕热的，而且，他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攥着袖口，仿佛那袖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一种奇怪的直觉攫住了桑榆，她想起操场上他那反常的样子，想起他说的“谁都会离开”，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莫许，”桑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看着我。”
莫许不敢看她，眼神飘忽不定，攥着袖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绝对有事瞒着我。”桑榆盯着他的手，语气肯定，“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自己来看？”
莫许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哀求：“桑榆，别……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但莫许这样异常的反应反而证实了桑榆的猜测——那一刻，同情和一种说不清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没有再犹豫，而是隔着那层厚厚的校服布料，一把抓住了莫许的手臂。
莫许像被烫到一样想挣脱，但桑榆抓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甚至在微微发抖。
“松手！”
莫许的声音带着哭腔。
桑榆心一横，另一只手迅速扯住他松松垮垮的袖口，用力向上一捋——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映入桑榆眼帘的，不是少年应有的光滑皮肤，而是一片狰狞的、密密麻麻的划痕。新旧交织，有些是暗红色的痂，有些是刚刚结痂的粉嫩新肉，还有几道，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泛着血丝。它们像一张绝望的网，缠绕在莫许的手臂上，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无法言说的痛苦。
桑榆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也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笑容干净的少年，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难过。
那些伤痕仿佛带着倒刺，勾起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她想象着利器划破皮肤的痛楚，而那份痛楚，此刻似乎也传递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心脏一阵阵抽紧。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抚摸那些伤痕，想要减轻那份她感同身受的疼痛。可是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她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二次伤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又热又胀，视线开始模糊。
在她意识到之前，一滴温热的液体，已经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哭了！
为莫许所承受的痛苦而哭！
也为这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而哭！
而这滴眼泪，在莫许看来，却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后来告诉她，就在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终于还有一个人，会为他流泪，会为他心疼。
他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将桑榆视为了唯一的“救赎”。
他却不知道，这滴源于同情的眼泪，在照亮他片刻的同时，也悄然改变了桑榆的人生轨迹，将两个人命运的绳索，缠成了一个更难解开的死结。
霞光从会议厅高窗斜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宿命般的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文理分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