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狗他既争又抢》一折水秋

14、分裂 因为你早就

　　话音落下，徐进非打算开口的动作僵住了，嘴角近乎抽动了一下，眼尾挑高了些，接着整张脸渐渐染上像是愠怒的神色。

　　不是惊慌，也非错愕，而是带着不能理解又近乎带着锋芒的慢慢浮现的怒意。

　　他是在因为自己说分手在生气吗？林谊心在心里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留意观察徐进非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而他也确实发现，印象里向来成熟稳重的徐进非其实也会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比如现在，林谊心好像对方从这样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他是在为自己用主动的姿态说出这种让他难堪的话而恼怒。

　　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向来都是被动的。

　　两人在福利院初次相遇的时候，徐进非还是个在人群里不那么起眼的小男生，会紧紧抓着林谊心的手不让别人靠近，那时候大概是把也即将被收养的自己当成了同类。

　　在两人被近乎世交的家庭分别收养后，迅速融入新家庭的徐进非开始一遍遍避开人群提醒不懂规矩的江宜，要在人前少提起自己的过去。

　　在新程再次看到林谊心出现的时候，徐进非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林谊心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答案能放进这道需要重写的填空题了。

　　他这样思绪放空着，对面的徐进非一直没能有所反应，于是林谊心又补充道：“分手吧，虽然我们在一起好像也没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你当时为什么会想要跟我……”

　　“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搬过去的事吗？谊心，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忙……”

　　林谊心的话被打断了，徐进非的神态语气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模样。

　　只是这次林谊心主动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搬不过来吧。”

　　徐进非原本自如的神态像是出现了道裂缝，沉默的时候里，林谊心等了等，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样子。

　　还在保持可进可退的状态啊。

　　林谊心于是又换了种问法，“你真的有考虑过把和我在一起的事告诉你父母吗？”

　　“我以前想过，你说一直在一起，那就是可以的，”说着，林谊心微低下头错开了他的目光，“因为你说过的事都能办到，我从小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努力地想着措辞，可是自己好像确实不怎么会表达，“我还是江宜的时候，也是一直跟着你的，你说过很多次要一直在一起，我曾经也以为，我们是可以一直这样的……”

　　“但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就算你说不当恋人，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改变的……”

　　说完这些昨晚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很多遍的话，好像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总会觉得现在对面的人有种陌生的不真切感。

　　他有些不想再继续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徒劳的交流方式了，深吸了口气。

　　“你让我觉得很尴尬，很奇怪，很无地自容，”林谊心握紧了因为跟着情绪波动开始颤抖的手指，抬头直看向对方眼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在对方沉下来的眼神里，他觉得徐进非应该已经听懂自己说的话了。

　　他在等待着这张温和的假面出现哪怕一丝裂缝，但并没有。

　　比起刚才，听完这些的徐进非整个人甚至像松懈下来一样，抬手解了颗纽扣，接着用有些不解的神情对向林谊心，“这样对你？”

　　“谊心，从小到大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要一直一起，你觉得这样的话是在骗你吗？”

　　林谊心没有说话。

　　他随手握住了桌上的玻璃杯，语气带着遗憾，“我在什么还没有的时候，只有你过来握我的手，那等我什么都有了的时候，我反过来握住你，你就更不应该甩开。”

　　玻璃杯被放下，徐进非轻轻用手敲了敲杯沿，“他们引以为本钱的那面墙，其实早就被蛀空了。”

　　“你再等等我吧，不会很久的，再等半年左右，好不好？”

　　林谊心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一瞬间松开了手指。

　　徐进非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那你要我怎么做呢？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有一个满足继承条件的高等级的alpha孩子呢？”

　　“你以前看过我演的，但是再怎么演，我也只是个普通alpha，他们明明知道，还要这样定遗嘱，我能怎么办呢？”

　　“你和他见过面了吧，孩子还有……”

　　林谊心猛地站起身，“你不要再说了……”

　　入口处传来些嘈杂的交谈声，林谊心无心纠缠，转身刚要离开，身后传来不断接近的有些陌生的声音。

　　“是徐秘书啊？”

　　林谊心跟着声音回头，熟悉的眉眼，一瞬间几乎晃眼，让他以为面前站着的人是越简。

　　来人游刃有余地来到他们桌前，徐进非立刻站起身伸出手，“小越总。”

　　神志跟着回笼，一瞬间快起来的心跳频率跟着回落，只是眉眼有些相似，眼前人从穿着到气质，完全不像越简。

　　那人应该是不认识林谊心的，眼神却又有意无意扫过他。

　　徐进非已经开始用熟络的语气寒暄，那道探究的目光却又落在自己身上，林谊心猜出了他的身份，没再说话，抬脚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匆忙，却也能听到身后不紧不慢跟上他的脚步声。

　　不会是徐进非，而是越琛。

　　疾步走出玻璃门的下一瞬，他几乎定住了，目光落在几步开外站着的那个人。

　　一瞬间，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他仿佛看到了空气留滞时飘散四处的灰尘粒，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树影下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人，模糊的光影里林谊心明明看不清他的脸的，却又无比清晰地认出了对方。

　　两人一暗一明，隔着距离，此刻却又都知道对方正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脚步停下的瞬间，身后的声音也跟着近了，越琛与他并肩站立，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看向林谊心，语气带着些惋惜，“刚刚还想说你不用着急走的，这么看接你的人已经到了啊。”

　　他冲着对面招了招手，树影下的人挪动脚步到了光亮处，神情却依旧晦涩不明。

　　与他过去冷脸或是刻意装酷时候面无表情的样子都不一样，明明此刻说话的人是越琛，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紧盯着林谊心。

　　林谊心想抬起脚，让自己离开那个几乎被当成猎物一般看待的视线范围，可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只有胸腔中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诚实地对这样的场景做着反应。

　　他几乎觉得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了，以至于越简朝他走来的脚步在他眼里无限漫长。

　　直到来人在眼前站立，林谊心看清了他的表情，没有笑意，原本说话时总是眯得很弯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温度，在夜里黑得像墨。

　　知觉恢复了，林谊心发觉自己紧绷的肌肉全都开始变得酸胀，他想开口，原本站着的人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林谊心几乎是被拉着往前走，在越简有些急躁用力的动作里发觉他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第一次被越简用这样几乎粗鲁的动作对待，难过的情绪也很快被他按下了，这是欺骗带来的必然后果，他本就应该承受越简的怒火的。

　　比起刚才和徐进非的“对峙”，他却发现自己此刻其实更害怕见到越简的反应。

　　“就当认识新朋友，之后再用性格不合适这些理由推脱就可以了。”

　　徐姿阿姨的话又一次在耳畔浮现，昨晚他说出对不起后越简失落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几乎刻印在了脑海里。

　　明明看起来难过得不行，却还是强装着没事送他回家，两人最后一次在那个路口告别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越简的眼眶格外的红，好几次都在自己身后调整着呼吸。

　　大概是发觉林谊心并没有反抗的动作，越简推他进副驾的动作也跟着轻了些，林谊心坐下，在门被关上前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大概发现了这样的目光，越简很刻意地偏过头去回避。

　　两人再次身处一个空间，却全然没了过去习惯的有说有笑的氛围。

　　林谊心等着越简说什么，大概会是质问吧，可对方始终不发一言，甚至连目光也吝啬给自己。

　　车窗外霓虹闪烁，林谊心突然有种车就这样继续开下去，无论到哪里都可以的感觉。

　　原以为昨天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再次看到越简，林谊心居然奇怪地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时刻一样。

　　一道又一道红灯，车厢里的沉默氛围越来越浓稠。

　　方向盘上的手指捏成了拳又松开，林谊心看过去，越简的目光并未偏移，“为什么昨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了？”

　　大概是发觉自己的语调有些艰涩，他低下头，“原来连朋友都不想做吗？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这样自嘲的语气不该是越简有的，林谊心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跟着坠下去。

　　“没有，我没有讨厌。”

　　方向盘再度被抓紧，“那喜欢呢？也不喜欢吧，因为你早就有喜欢的别人了。”

　　林谊心没能回答，而沉默大概是此刻足够糟糕的反应。

　　调转方向的瞬间，他透过窗外的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颈项。

　　阻隔环和其他徐姿阿姨送过来的东西都被他收起来重新送回了，今天他是林谊心，不是周松稚。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后颈处的伤疤大概很丑陋，祈祷夜色能够遮盖住，尽管那只是徒劳。

　　两人又回到了生日那天一起待过的餐厅，两天的时间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林谊心却觉得原本漂亮的水晶灯变得有些刺眼，因为他的伤疤几乎无处遁形了。

　　依旧是同样的位置，熟悉的礼物盒，还摆在桌上原本的位置。

　　是他第二天回来托工作人员还给越简的。

　　越简在走廊上接着电话，但几乎只是听，很少应答，林谊心只能看到他漫不经心转动着手腕处袖扣的动作。

　　来之前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越简今天穿得有些过于正式，他记得之前几天对方的信息里说自己总是在出差加班。

　　越简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都是轻松开朗的样子，现在这样的对方对林谊心而言是陌生的。

　　独自等待的时间里，服务生又送来了一个小礼盒，在林谊心打开后才退出了包间。

　　一圈素色的阻隔环。

　　越简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很明显掠过了林谊心的后颈处，又像被烫到一般很快缩回目光。

　　他知道了，林谊心这样想。

　　谎言被揭穿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难堪、痛苦、羞愧？

　　林谊心有些厌恶自己了，因为他甚至没能拥有这样的正确情绪，只是觉得难过。

　　再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用不上这个。”

　　阻隔环和水晶兔子的礼物盒碰在了一起。

　　越简还在挽袖子的动作顿了顿，袖口又松了下来，“omega在公共场所都需要佩戴颈环，他们大概是好意。”

　　原来不是刻意的羞辱吗。

　　林谊心的心情并没有跟着轻松起来。

　　“刚刚应该没有来得及吃饭吧，我点了些菜。”

　　对方的语气平常，林谊心捉摸不透他现在的心情。

　　他看到徐进非了吗？又或者，听到徐进非和自己的说话内容了吗？

　　越简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礼物盒上，“之前每次拒绝我的时候，是因为要和他见面吗？”

　　林谊心回答“不是”，声音嘶哑，这样的状态大概很像是在说谎吧。

　　“哦，是吗？”

　　他看清了越简袖口的那枚袖扣，雕着错杂漂亮的花纹，模样名贵，被他整个握进掌心。

　　两人沉默的空档，服务生推开包厢门，桌上的礼品盒被拿开了，越简的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漂亮精致的摆盘，很符合私人餐厅的气质，本应让人觉得食欲大开的，但偏偏两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胃口。

　　林谊心开口道：“对不起，我……”

　　越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和那天一样，在那样几近破碎的目光里，继续说下面的话也许只会成为一种残忍。

　　面对徐进非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失落，但现在他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内心不断翻涌变化着的情绪。

　　话该从哪里说起呢？林谊心等着他发问，越简却一次次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在这样沉默尴尬的氛围里，越简终于放下手里的袖扣。

　　“你不是说过，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吃饭吗。”明明说话的语调还在颤抖，越简的眼神落在眼前的餐桌上，“我那天回去想了好久，是不是自己做得太糟糕了，这么对比好像真的是。”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他似乎深吸了口气，再抬眼，眼圈浮上清晰的红色，“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腺体有病的alpha。”

　　“我不知道，我对这些……”

　　“beta的话，就可以在骗完人之后无动于衷、尽快脱身吧。”

　　话语里的刺痛意味太重，林谊心猛地抬起头，越简的目光已经落下去。

　　是不是真心话，已经无从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