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晨光为聘 ...

  •   求婚后的那个周末,晨光比往常来得更温柔一些。

      顾兮嫣在陆战霆怀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斜斜地切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无数微尘在光中静静浮沉。她微微动了动,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醒了?”陆战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气息拂过她耳廓。

      “嗯。”顾兮嫣转过身,面对面窝进他怀里。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楚地看见他沉睡初醒的脸——凌厉的眉宇放松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颌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

      陆战霆捉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是戴着戒指的无名指。那块老砖碎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类似陶釉的光泽。

      “还疼吗?”他忽然问。

      顾兮嫣愣了下才明白他指什么——昨晚他戴戒指时有些用力,她的手指被硌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不疼了。”她小声说,将脸埋进他肩窝。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听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陆战霆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今天下午,我父母想来拜访你父母。”

      顾兮嫣抬起头:“这么快?”

      “不快。”陆战霆抚着她的背,“已经迟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公开求婚后,双方父母的正式会面是理所应当的下一步。只是……

      “紧张?”陆战霆看穿她的心思。

      “有一点。”顾兮嫣老实承认,“怕……场面太正式,我爸妈不自在。”

      陆战霆沉默片刻,说:“我妈挑的地方,是家安静的茶馆,不对外营业。只有我们两家人。”他顿了顿,“你爸妈喜欢喝茶。”

      原来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顾兮嫣心里一暖,点点头:“好。”

      下午三点,蕴庐附近一间私家茶馆。

      茶馆是典型的京派四合院改造,但做了现代化的隔音和温控。包厢很大,临着一方小小的庭院,竹影婆娑,石钵里养着几尾锦鲤。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檀香和上等普洱的陈香。

      顾父顾母到的时候,陆家四位长辈已经在了。陆老爷子和陆绍衡穿着中式的褂子,沈静仪是一身月白色旗袍,陆奶奶则穿了件绛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亲家来了,快请进。”陆奶奶最先起身,笑容温煦地上前拉住顾母的手,“路上还顺利吧?州市飞过来要两个多小时,累不累?”

      “不累不累,很顺利。”顾母忙笑着应道,将手中的礼品袋递上,“一点州市特产,不成敬意。”

      “哎呀,太客气了。”陆奶奶接过,转手交给侍立在旁的秦管家,又看向顾父,“这就是兮嫣爸爸吧?听嫣嫣说您是书法爱好者,我这儿正好有副闲置的文房,一会儿您看看喜不喜欢。”

      顾父温和颔首:“您费心了。”

      陆老爷子这时也站起身,朝顾父点了点头:“顾先生,幸会。”

      “陆老先生,久仰。”顾父上前一步,两个男人握手。一个手掌粗粝带着常年握笔的茧,一个手指有力带着军人的硬朗,短暂交握后各自松开,但目光里都有了对彼此的初步打量。

      沈静仪引着顾母在茶台旁坐下,亲自斟茶:“顾太太尝尝这茶,是云南的老树普洱,我存了有些年头了。”

      茶汤红浓明亮,香气纯正。顾母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点头赞道:“醇厚回甘,好茶。”

      陆战霆和顾兮嫣坐在稍侧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立领中式上衣,少了平日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儒雅。顾兮嫣则是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裙,长发松松绾着,戴着他送的那枚银杏叶胸针。

      “紧张吗?”陆战霆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多了。”顾兮嫣回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最初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陆老爷子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沉稳直接:“战霆和兮嫣的事,我们陆家上下都很认可。兮嫣这孩子,有才华,有品行,难得。”他看向顾父顾母,“感谢二老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顾父放下茶杯,认真道:“陆老先生过誉了。嫣嫣和战霆能走到一起,是缘分。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他们今后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好。”

      “这是自然。”陆绍衡接话,他声音浑厚,带着军人的爽利,“战霆虽然话不多,但责任心重。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一定会负责到底。”

      沈静仪温声补充:“兮嫣来京北这两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工作认真,为人踏实,对长辈有礼,对战霆也真心。我和他爸爸,都很喜欢她。”

      顾母眼眶有些热,忙低头喝茶掩饰。

      陆奶奶笑呵呵地说:“要我说啊,这两个孩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做建筑保护,一个懂结构工程;一个从南到北,一个从军从商——互补!”

      这话让气氛轻松了些。顾兮嫣悄悄看向陆战霆,他正垂眸喝茶,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接着聊到具体的安排。陆家提出可以在京北和州市各办一场婚礼,尊重两边的习俗和亲友。顾父顾母则说不用那么麻烦,一场即可,重要的是孩子们的心意。

      “婚期呢?”沈静仪问,“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战霆和顾兮嫣。

      陆战霆放下茶杯,坐直了些:“我和兮嫣商量过,想放在秋天。”他看向顾兮嫣,眼神柔和,“文华坊的银杏,西山院子的银杏,那时候都该黄了。”

      顾兮嫣点头,补充道:“大概十月底的样子。不冷不热,天气也好。”

      “十月好,十月好。”陆奶奶连连点头,“秋高气爽,寓意也好,收获的季节。”

      陆老爷子沉吟片刻:“十月下旬,我看看……”他转头对陆绍衡说了个日期,“那天怎么样?”

      陆绍衡想了想,点头:“可以,我这边时间能调开。”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也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于是婚期就这么定下了。十月二十六日,农历九月初八。

      聊完这些,茶已过三巡。沈静仪从身旁取出两个深红色的锦盒,打开推到茶台中央。

      “按老礼,该有聘礼。”她声音温婉,却清晰,“但我们两家都不是拘泥形式的人。这些,算是我们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一个锦盒里是一对通透润泽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光线下泛着温柔的绿意。另一个锦盒里是一对黄金龙凤镯,做工精巧,龙凤的鳞片和羽毛都刻得细致入微。

      “这太贵重了……”顾母连忙推辞。

      “收下吧。”陆奶奶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念想。这翡翠镯子,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我戴了几十年。现在传给兮嫣,愿她平安顺遂。”她又指着那对龙凤镯,“这是战霆妈妈准备的,龙凤呈祥,寓意好。”

      顾兮嫣看向陆战霆。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母这才收下,眼眶又红了:“谢谢,谢谢你们对嫣嫣这么用心。”

      顾父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

      “我们顾家没什么传家宝,只有些字画。”顾父将卷轴小心展开,是一幅山水画,笔法苍劲,意境悠远,“这是我祖父早年画的,不值什么钱,但是我们顾家几代人的念想。现在送给战霆和兮嫣,愿你们今后的日子,如山之沉稳,如水之绵长。”

      陆老爷子眼睛一亮,俯身细看:“好画!这笔法,有石涛的意韵,但又自成一家。令祖父是高手。”

      “您过奖了。”顾父微笑,“祖父生前确实痴迷丹青。”

      两家人又就着这幅画聊了一会儿,气氛越发融洽。

      这时,陆战霆忽然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走到包厢中央的空处,转身面向顾父顾母,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端正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郑重的鞠躬。

      “叔叔,阿姨,”他直起身,声音沉静有力,“谢谢你们将兮嫣交给我。我会用余生珍惜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后悔今天的选择。”

      顾父顾母都怔住了。顾母的眼眶彻底湿了,顾父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好孩子。”

      顾兮嫣的鼻子发酸。她看着陆战霆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郑重其事的姿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对她说过:“将来若有人真心求娶你,必先真心敬重你的父母。”

      他做到了。

      陆战霆走回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转向顾兮嫣。

      里面是一对袖扣和一枚胸针。

      袖扣是铂金材质,造型极简,但细看能发现,那是微缩的建筑榫卯结构——一凸一凹,严丝合缝。胸针则是同样的榫卯元素演化而来,线条流畅,可以别在衣领或口袋。

      “这是我设计的,”陆战霆说,“请老师傅手工做的。”他拿起那枚胸针,走到顾兮嫣面前,仔细地别在她的旗袍领口,“榫卯,是中国建筑的智慧。不用一钉一铆,靠的是自身的结构与默契,就能历经风雨,千年不倒。”

      他退后半步,看着她:“就像我们。”

      顾兮嫣低头看着胸口的胸针,又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她接过那对袖扣,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巧的凸起:“我会好好收着。”

      “不用收着。”陆战霆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戴的每一对袖扣,都只会是这一款。你戴的每一枚胸针,也只该是这一枚。”

      这是比任何誓言都更具体的承诺——将彼此融入日常的每一个细节。

      沈静仪悄悄抹了抹眼角。陆奶奶已经掏出手帕了。顾母靠在顾父肩上,泪中带笑。

      茶会结束时,已近傍晚。夕阳将庭院的竹影拉得很长。

      两家人并肩走出茶馆。陆老爷子对顾父说:“顾先生若在京北多留几日,可来家里坐坐,我还有些字画,想请您品鉴。”

      顾父欣然应允:“一定叨扰。”

      陆奶奶拉着顾母的手:“亲家母,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逛逛京北的老布店,给孩子们选点做被面的料子,咱们老派的规矩,新婚的被褥要娘家人准备,我陪你挑。”

      “好,好。”顾母连连点头。

      陆战霆和顾兮嫣走在后面。他牵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无名指上的老砖碎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累了?”他低声问。

      “不累。”顾兮嫣摇头,“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不是梦。”陆战霆握紧她的手,“是真的。”

      车子将顾父顾母送回酒店。下车前,顾母拉着女儿的手,小声说:“战霆这孩子,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妈妈放心了。”
      顾父也拍了拍陆战霆的肩膀:“好好对她。”

      “我会的。”陆战霆郑重应道。

      回西山院子的路上,暮色四合。顾兮嫣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胸口的榫卯胸针随着车行微微晃动。

      “在想什么?”陆战霆问。

      “在想……”顾兮嫣顿了顿,“我们真的要有自己的家了。”

      不是公寓,不是老宅,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

      “嗯。”陆战霆应道,“院子里的银杏,今年秋天会第一次黄给我们看。”

      顾兮嫣想象着那个画面:金黄的银杏叶铺满青石板,他们或许会在树下喝茶,或许会一起整理书房,或许会商量着在老墙前种什么爬藤植物。

      平凡,却让她心向往之。

      到家时,天已全黑。陆战霆没开大灯,只开了几盏壁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空旷的客厅,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璀璨星河。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顾兮嫣。”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在茶馆,有句话没说。”陆战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些聘礼,那些仪式,都是给长辈看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领口的胸针,然后是手指上的戒指。

      “这才是我的聘礼。”他说,“用我毕生所学,为你设计一个‘家’。用我全部心意,为你守护所有珍视的东西。”

      他停顿,深深看进她眼睛:

      “晨光为聘,山河为证。顾兮嫣,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昨晚在众人面前的那个问题。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最私密的确认。

      顾兮嫣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深沉如海却只为她泛起波澜的情绪。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愿意。”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唇边,“一百个愿意。”

      陆战霆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吻落下来,不是昨晚庆祝式的热烈,而是温柔绵长的、带着承诺重量的亲吻。

      窗外,京城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

      而在这方属于他们的天地里,两颗心已为彼此的余生,盖下了最郑重的印章。

      晨光为聘,长路已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