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花不落》笕箫

2、Chapter 2

　　这天吃完晚饭，林洛珊被一个同班的男生叫了出去，莫兮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杂志。莫兮同学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各种类型的书都看，此时手里拿的是一本武侠杂志。其实莫兮开始看武侠，是两个月之前。那天，按惯例莫兮去了W市最大的图书城，惬意的吹着空调带来的凉风，然后在经常去的一个拐角，看到了一叠新书，绕成好看的螺旋形。莫兮轻轻地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这一拿，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那本书是小椴的短篇小说集《刺》。爱上武侠，是因为爱上小椴。莫兮骨子里有相当浓厚的中国古典情节，这点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兮字就是古代楚国的叹词。很多年后的莫兮这样形容着自己最初看这本书的感受，就像是一个一直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人，不经意间的一次抬头，然后就发现了整个星空的美丽。毫无疑问，里面最亮的那颗星叫做小椴。只是一个抬头，从此便拥有了整个宇宙。莫兮知道自己是中了一种叫做武侠的毒，只是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毒已经深入骨髓，随着血液在全身的经脉间奔流，无法停歇，也无法可解。
　　据说，总有一个什么地方，名字叫做“江湖”的。
　　传说中，那里的男子都危冠古袖，他们倚剑作歌或破匣出剑。他们自由得像浮泛于时光上的水气。
　　而据说，在这场浮泛无涯的生中，确是有一些楼的。
　　那些楼临水而建，一些满裙晕染的女子会在楼头出现，她们穿上中国蓝的裙，蜡染的或扎染的、一大片一大片沉净的蓝上开着朵朵细碎的白花，折蔓连枝。
　　这个江湖，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莫兮的梦里，氤氲在江南的水汽中，蛰伏于三月杨柳的飞絮里，散落在轻琼物华的零落里。
　　所以自高中起，每期的武侠杂志莫兮必看。快上晚自习了，林洛珊才回到教室，嘴角微微上扬，细碎的发下眸中波光流转。莫兮此刻刚看完武侠上的一个长篇，也是心情大好，见状不禁问到：“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林洛珊微微侧转过头，上课铃却好巧不巧的响起。语文老师发下一张试卷，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就出了教室。林洛珊扬了一下手中的试卷，示意莫兮先做完再说。莫兮只得强自压下心中的好奇，耐着性子做完试卷。对于语文一科，莫兮一向的态度都是又爱又恨。她喜欢欣赏文章，却讨厌做阅读；喜欢构思，却讨厌写作文；喜欢文言文，但讨厌做题。而且写字一直都高居莫兮最讨厌的事榜首，当然这也直接决定了莫兮的字常年以一种见不得人的姿态自由而凌乱的成长着。
　　第一节自习下课，因为不用写作文，两人的试卷都做完了。莫兮瞟了一眼林洛珊的试卷，干净的卷面，清秀的字体，看着都是一种享受。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然后在心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刚才是唐逸凡找我。”“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莫兮大脑还处于短路中。“我说，刚才出去之后，发现找我的人是唐逸凡。”林洛珊再次开口。
　　“哦，那他找你有什么事吗？”“唐逸凡说李寂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他这次找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态度。”“然后呢？”莫兮自然的接口。“就这样啊，没有啦。”莫兮估算了一下自己看完一个长篇的时间，起码是有半个小时的。但是既然林洛珊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会问。
　　第二节自习，莫兮翻完了手上的武侠，百无聊赖之际，将头枕在手臂上，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觉得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转而将头搁在手上发呆。视线不经意间一扫，聚焦于右前方45度。准确地说，是聚焦于一本书上。《昆仑》的第二卷——《纯阳卷》，凤歌的长篇小说，刚才在武侠上看到连载，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书了。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一只看上去很柔软的手上，手指微曲。柔软？莫兮有点好奇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个想法，毕竟这年头看武侠的大部分都是男生吧。彻底抬起头，莫兮遇到了在这个班唯二的除了她之外看武侠的女生，而且显然记忆里有对这张脸的印象。
　　应该是初三那年的冬天，在某个风还很凛冽的清晨，抽风的学校居然搞特训，要她们从学校跑到5000米外的加油站。当莫兮终于气喘吁吁的站在加油站的门口时，看到一个短发，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女生很淡定地跑到终点，然后签到。莫兮心想，5000米还能如此淡定，这个女生到底是不是人啊？旁边有人上前问了一句：“同学，以前练过长跑？”“没，我的自行车就停在前面那个路口。”女生依旧很淡定地回答。从此，莫兮对这张脸印象深刻。
　　“那个女生是谁啊？”莫兮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林洛珊，然后指了指右前方45度。“沈缡啊，以前也是西城的。”“哦，沈缡”莫兮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沈缡的头发长了一些，普通的五官，配上圆圆的脸却看起来很舒服。下课铃在这个时候想起，刚才还很安静的教室此刻喧闹得像菜市场，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莫兮快速收拾完书包，侧过头对林洛珊说“珊，你先等我一下”没听到回答便一个箭步冲到沈缡面前，把正在收拾书包的沈缡吓了一跳。“你好，你是沈缡吗？”视线牢牢地锁定沈缡手中的《昆仑》。“是，莫兮，有什么事吗？”见对方如此直接，莫兮再次开口：“这本《昆仑》你看完了之后，能借给我看吗？”“我看的是第二部，第一部不在我这。而且这书是唐逸凡的，你想看的话就找他借吧。”“好，谢谢啊。”沈缡微微点了点头，拿起书包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兮走进教室。林洛珊已经来了，和旁边的一个人正在开心地聊着什么，莫兮走到自己的座位才发现那个人是唐逸凡。近距离看，唐逸凡笑起来居然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想了一夜昆仑的莫兮直接开口：“唐逸凡，你能把《昆仑》借给我看吗？”专注和林洛珊说话的唐逸凡呆愣了很久，打量了一会莫兮，亚麻色的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皮肤很白，五官很秀气，正满怀期盼的看着自己。唐逸凡慢慢开口：“行啊，你要哪一部？”“《昆仑》有很多部吗？我一直都在看连载。”“你看武侠？”唐逸凡再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是啊，你先借我第一部吧。”“好，我们班的第一名居然看武侠，太不可思议了。”说完这句话，唐逸凡回自己的座位拿书。
　　和唐逸凡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从《昆仑》开始，那时的莫兮并不知道，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会清楚的记得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