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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爱」 不要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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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姐姐她……
她全身笼罩在寒气森森的巨大冰块中,整个房间都因此变得冷冰冰的。
明明我们上次买的玩偶还在她床边……
隔着厚厚的冰块,我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三月姐姐的侧脸。
指尖迅速变得僵硬麻木。
瓦|尔|特先生包住我的手,流失的暖意顺着他的胳膊,又回流进我的心里。
我靠着他的胸膛。
他低声说,“别太担心。小三月第一次被我们发现时,也是在六相冰中,这是在保护她。”
我抱紧他。
穹和蛋黄老师已经去翁法罗斯了,很快失去了信号。
一开始,姬子姐姐一点儿也不担心,还安慰我男孩子们就是这样子的。
可是,连三月姐姐也被冰冻住了。
姬子姐姐和瓦|尔|特先生一下子变得很忙。他们要不停地联络其他人,确定情况,表情严肃地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一些长长的话。
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他们还要分神照顾我。
我从瓦|尔|特先生的怀抱里汲取了一些勇气,对他说,“小猫,没关系的。”
“我去找帕姆列车长。”
这个时候,也许我能给帕姆打打下手。
瓦|尔|特亲了亲我的额头:“好小猫。”
大人们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我,我跟着帕姆码放物资、对接燃料,一趟又一趟地搬运东西。
一向热热闹闹的车厢里空空的,没有穹噼里啪啦打游戏的声音,没有三月姐姐刷短视频和拍短视频的音乐声,没有蛋黄老师无奈的规劝声,甚至姬子姐姐的咖啡味道都因为繁忙而变淡了。
我的心也变得空空的。
视线迅速从空荡荡的车厢沙发上滑开,我吸了吸鼻子,打算去清洁间找工具打扫房间。
总、总之,只要多打扫几次。
肯定会有一次,当我抬头的时候,就能看见穹、蛋黄老师和三月姐姐三个人倚着门框对我笑了。
肯定是这样的!
可我总是笨手笨脚的,被子也叠不好,地也扫不好,之前都是蛋黄老师帮我扫的。
越扫,地上的水渍越来越多。
帕姆列车长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朝我伸出圆圆短短的手。
“没关系的,小猫乘客。”
列车长的三瓣嘴一努一努的。
“开拓者乘客和丹恒乘客、三月乘客一定会没事的帕。”
“列车上的很多乘客都有各种各样的冒险经历,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帕。”
“虽然乘客们会在不同的地方下车,但,只要他们秉持开拓的信念,列车就会出现在他们身后帕,不要担心帕。”
“如果实在很担心的话……”列车长发出思考的“唔姆”声,费力地扬了扬短短的圆手。
“乘客可以抱着帕姆帕。”
我使劲抿着嘴,憋着眼泪,坐在地板上抱住了帕姆。
帕姆列车长并不大,不能像瓦|尔|特先生那样让我把脸埋进去。
但它茸茸的身体似乎有着什么开关,我抱着列车长,感受它努力反抱我的力度。
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
如果我也像穹一样很有力气就好了。
我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愿望。
如果我也可以一棒球棍一个小怪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和他们一起去翁法罗斯了。
那样的我,一定能帮得上忙吧。
等待的感觉好难受,我睡着之前,还在掉眼泪。
进入黑色的画布,我抱着所有的颜色,还是很想哭。
橘色在我脸颊边跳来跳去,青色和绿色在我头发里互相追逐(应该说青色追着绿色杀),灰色趴在我肩膀上,似乎想膨胀起来,带我入睡。
金色在我眼前炸了好几个漂亮的烟花。
烟花耀眼的光斑在眼泪中散作千片,映在我的眼底。
我将泪水眨去,伸手抱了抱金色,还有其他的颜色。
缩在角落的混合色慢吞吞地动了一下,示意自己还在。
谢谢你们。
小小的小猫,一直被注视着,一直被安慰着。越是感谢,就越想哭了。
在翁法罗斯的大家,现在会有人注视着吗?会有人安慰吗?
姬子姐姐说三月姐姐有可能也在翁法罗斯,它好像很危急,也好像很危险。
要是拉帝奥老师问我的时候,我再努力一下,说不定现在就能帮上忙了……
真后悔。
我吸着鼻子,冰一样寒凉,冰一样璀璨的颜色在眼前缓缓铺开。
它好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冰晶结成的,在镜子般的碎片中,我看见了万千个自己。
“……跟我来……”
顺着它来时的方向,似乎听到了什么呼唤。
————
很多颜色都想要留下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边传来的感觉,有点像……三月姐姐。
我并不害怕。不过还是好好地和颜色们说了。
青色蹦起来,似乎想把我带回去,绿色阻止了它。橘色萎靡地亮了一下,和灰色呆在一起,似乎在自闭。
金色,金色变得很闪亮。
总觉得它好像很高兴……?
我好好地和他们说了会话,道了别,然后顺着冰晶往前走。
越是往前,那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虽然不是三月姐姐,但听上去就是个可爱的女孩。
越往前走,前方就越是空旷寒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时候想着,要不干脆回去吧,可是回过头,后面也是一片漆黑。
我握着自己的飘带,鼓了鼓劲,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个穿着很漂亮的、奇怪衣服的小女孩转过来对我说,“终于来了呀,让人家等得好久呀!”
————
昔涟想抱着我,没抱住,我俩双双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她比我还要小一些呢!还笑着安慰我没事。
趴在地上我才觉得好累,感觉都走不动路了。
莫非……我走了很久吗?
昔涟搀扶着我,和我解释情况。
什么穹和蛋黄老师已经来翁法罗斯一千年啦(等等?!一千年吗?!),什么三月姐姐也很早很早就来了啊(啊?!),什么翁法罗斯被三重命途缠绕啦……
我虽然有很努力地在听,但可能内存已经耗尽了,我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感觉她说出的话都像水一样流走了。
昔涟眨了眨色彩漂亮的眼珠,笑起来。
她简单而不失俏皮地说,“天外的救世主,和他要好的伙伴们在一起,正在面对翁法罗斯最大的危机。”
“我的伙伴,我们也去帮忙吧!”
“人家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呀!”
这我听懂了!
“嗯嗯!”我使劲点点头。
“我们去穹那里!”
————
“到他们身边去。”
德谬歌注视着这个不应存于世的奇妙生灵。她氤氲着各色命途缠绕的力量,本身如同一枚轻盈剔透的水泡,在黑暗的命途狭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在世界的千万次演化中,偶尔也会诞生这样的奇迹,就像德谬歌,就像小猫。
“昔涟什么都知道。”小猫满脸的羡慕。
“那我带着你走,小猫也就都知道啦。”昔涟和她手拉着手。
两个女孩急急忙忙地跑过坍圮的宫殿,绕过可怕的黑潮,抬头凝望着天穹一般辽阔的神殿,昔涟指着碎石和砖块,讲述着重复了三千万次的故事。
故事里有弑亲的君王,有证道的学士,有架起虹桥的少女,有散做千片,等待明天的孩童。
有飞盗的猫咪,眼盲心明的执政者,有天外的来客,对峙独断专行的暴君,和她忠诚的护卫。
最后,还有一个燃烧了三千万次的麦田小子,一个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故事中的少女。
有一些宏大的课题,关于宇宙唯一的解,巨大的星神们也在故事里。
小猫认真地听着,德谬歌十分高兴。她等了太久太久,为自己讲述故事时还不觉得,突然多了个听众,顿时觉得之前的自己十分寂寞。
虽然小猫不怎么互动,也不怎么提问,但每当她把若有所思的眼神投射过来,德谬歌都能感受到——
她在和一个智慧的生灵对话,翁法罗斯的故事不再只是个单循环。
她们一口气不停,往前走去。
小猫抓着昔涟的手,站在漫天黄沙之中,喃喃地说,“想起来了。”
————
因为昔涟的声音真的真的很好听。
她讲故事的时候,又温柔,又成熟,感觉什么都懂!特别厉害。
只要看到她讲故事时的眼神,就知道,她对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怀抱着深深的爱和祝福。
简直就像仙女一样!
随着她的讲述,似乎脑海中有什么熟悉的画面,渐渐复苏。
一根飘带逐渐变成了冰晶般剔透的颜色。
她讲的故事,越来越给我一种熟悉的亲切。
似乎不久之前,我就为它掉过眼泪。
我茫然地看着她。
在画布的尽头有什么?
我难道不是在那个实验室里诞生、然后被阿刃带走的吗?
为什么昔涟的故事,让我隐约看到了……
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深夜里,隔着屏幕注视着一位粉色长发的女孩,然后流下眼泪……
我好想看清那个流泪女孩子的面孔,可是——
当对方抬起眼来注视着我的时候,我眼前一阵空白。
“我想起来了。”我喃喃地说。
小猫,
在成为小猫之前,
在被阿刃发现之前,
应该在某个宇宙的某个角落,
为这个故事感到心碎过。
虽然连自己的身形都已忘却,
连故事的梗概都已忘却,
但昔涟握住我的手的时候,
或者更早,当穹对我露出笑脸的时候,
当阿刃注视着我的时候,
或许命运的齿轮,就开始悄悄转动。
我的眼前闪过无数的碎片,关于一个普通的女孩,偶然遇到了一部游戏。
身边的飘带飞旋起来,我抓着昔涟的手,朝着风暴的中心、黑潮的尽头飞去。
————
原来顿悟是这种感觉。
我原来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昔涟和翁法罗斯了。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种浪漫的感动,还停在我的心里。
就像一只蝴蝶,当它飞走的时候,茧的旧壳总是留在原地。
飘带们拨开溅射的碎石和尘埃,我们一跃而上,在穹睁大的双眼中,共同握住了他的手。
昔涟对我笑了一下,她变成了那个我熟悉的粉发少女,和穹一起拉动了弓箭。
穹回过头,特别紧张地对我说,“小猫,太危险了!”
可我还是来了呀。
我对他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不再往前走了。”
我终于明白,到达这里的原因。
————
此时的我,好像变成了无数个我。
在车厢内的我,睁开了眼睛。
蛋黄老师轻轻地敲了敲厢门。
他在翁法罗斯得到了更多的「不朽」力量,变得更高了。
角的样式也变了。
我好奇地伸长了手去够他的角。
他把头微微低下来,一边说,“小心,有点锋利——”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指就一痛。
蛋黄老师坐在床边,把我揽在怀里,吮着我受伤的手指。
我低着头看他横过来的龙尾。
——尾巴也变大了!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眼疾手快,抓住我另一只手,叹了口气。
“还疼么?”他说着,又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吹。
我抱住他的腰。
蛋黄老师除了声音没变,哪里都变大了。他以前下巴可以直接顶着我的头顶,现在还要弯一下腰。
“进入翁法罗斯后,列车坠毁,穹也失散了。”
说到这里,蛋黄老师的手紧了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正在找他,你不必担心。”
小猫不担心。蛋黄老师很可靠的。他说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你要照顾好自己。”蛋黄老师说,“我偶尔会梦到……”
他迟疑了一下,看着我转过来望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我们都要好好的。”我说。
“嗯。”
————
我的飘带被人拉了拉。
穿着神秘黑红色,变成红色眼睛的三月姐姐,笑眯眯地抱住了我。
“你在记忆的缝隙里越走越深 ”她说,“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记忆淹没,谁都找不到你。”
欸?是这样吗?
我蹭蹭她的脸,“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谢谢三月姐姐。”
“三月姐姐”看了看我,“我不是她。你可以叫我,长夜月。”
长夜月姐姐也和昔涟一样喜欢讲故事。她口中的十二泰坦,就像另一片镜中的倒影,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她说起王储的悲伤,死亡之手的痛苦,还讲了很多很多关于三月姐姐的事情。
什么她是这里的粉霞天女啦,她平时也很喜欢穹的大浴池,但是不好意思和我抢啦,什么本来想和我分享零食结果一个晚上全吃掉啦(嘿嘿)的故事……
我嘻嘻地笑了一会,长夜月姐姐抱着我,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
“你要休息吗?”她问我,“你也可以和三月一样,在我这里睡一会。”
“一觉醒来后,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她说。
我摇了摇头。
“我要去见穹。”我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但我还能坚持一会。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穹说 ,要对大家说。”
————
“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我伸出手,摸了摸穹的侧脸。
“在那个世界,有一位女作家,她创造了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爱是一切的开始。”
“最开始,她的故事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但是,时间过去,大家开始质疑她。”
“大家认为,只有爱的世界是不圆满的,不现实的。”
“虽然她一直在创作,最后却越来越得不到夸奖。”
“但是,那个时候的小猫,很喜欢这样的世界。小猫也想创造出这样美好的世界。”
“这么想的小猫,却知道了,女作家离世的消息。”
“她已经,翩然地离去了。”
说出这个消息的我,仍然感受到一阵酸楚。
无数的飘带顺着昔涟消散的方向飞去。
“那个时候,小猫知道了这个世界,也有爱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猫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是因「爱」而生的,”我说,“我所行走的命途,名为「爱」。”
“可是……”
可是「爱」之命途十分狭窄,它在小猫的世界里早已衰亡,在这个星神存在的世界里,也被其他概念覆盖。
“即便是无漏净子的昔涟,也只能把爱存在于记忆之中。小猫所行走的道路,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
但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我也不后悔与你相遇。”我摸着穹的金色眼睛,断断续续地说。
我想要帮助穹。
虽然一开始认识的不是你。
但是,能够认识穹,真是太好了。
还有,大家……
————
穹茫然地抱着小少女。
昔涟以自身锚定翁法罗斯,将它收束成一页永恒。
在昔涟动身的同时,留在原处的小猫也呼应一般,爆发出令穹也心悸的力量。
她解释说,这是她所坚信的,「爱」的力量。
穹听说过「纯美」与「浪漫」,「记忆」与「毁灭」,还未曾听说过「爱」的命途。
何况,小猫还说,这是在她世界已经被抛弃,在这个世界还未存在的力量。
穹不想小猫像昔涟那样消失。一页永恒或许能重新凝聚,小猫却只有万中无一的这个。
小猫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的时候,这位克服无数危机的开拓者忽然感到一种难以排遣的委屈。
小浣熊的球棒,今天好重啊。
穹贴着他妹妹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睫,落在她的眼中。
“那我爱你啊!”穹大喊着,脸上挂着眼泪,“小猫,不要离开我……”
“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哽咽着说,“你走了,三月会骂我,丹恒会打死我的。”
!
小猫开始发光。
穹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还吸了下鼻子。
很快,他就“嗷”得一声,被三月七用长夜月的伞投掷正中红心。
“你要是保不住小猫你就死定了!”三月七怒吼的声音比丹恒的呼唤声还大。
穹只好嘀咕,“我就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