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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第二节 迷雾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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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林陆站在“迷雾”咖啡馆对面的街角阴影里。
他提前了半小时到达，像一匹谨慎的孤狼，反复扫视着周围环境。咖啡馆位于一栋老式商厦的底层，装修刻意做旧，灯光昏黄，透过刻意模糊的玻璃窗，只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形。客流量适中，不算冷清，也并非人满为患。门口有监控，但角度似乎只能覆盖入口区域。
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外套，帽子拉低，混在行人中。目光如雷达般掠过每一个接近咖啡馆的人，尤其是独身男性。穿灰色卫衣、戴黑框眼镜的目标尚未出现。
周琛的电话是真的吗？那些关于蛇从影子里“渗出”、照片变异的描述，与他自身的体验有微妙的不同，但核心一致——游戏能扭曲现实，并且具备某种“活性”。如果是真的，周琛可能掌握着不同的“合成”经验或副作用信息。如果是假的……林陆摸了摸口袋里坚硬冰冷的物体——一把从旧工具箱里翻出的、锈迹斑斑但足够尖锐的螺丝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防身工具。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口。男性，二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脸上确实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色紧张，不断左右张望。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特征基本吻合。
林陆没有立刻过去。他看着周琛（假设他是）走到咖啡馆门口，又犹豫地徘徊了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推门而入。透过模糊的玻璃，林陆看到他选择了一个靠里的、被高背沙发半包围的卡座，位置相对隐蔽。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周琛身后没有明显的“尾巴”，也没有其他可疑人物在附近长时间停留，林陆才压了压帽檐，穿过街道，推开了咖啡馆沉重的木门。
门内外的光线差异让人瞬间恍惚。空气中弥漫着过于浓郁的咖啡豆焦香和甜腻的香薰味，背景音乐是低缓迷离的电子音，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林陆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几对低声交谈的情侣，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的白领，角落里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聚在一起玩桌游。没有明显盯着入口或周琛座位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周琛的卡座。周琛正低头猛刷手机，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恐和期待。
“林陆？”他声音发干。
林陆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背对着入口，这个位置可以让他用眼角余光瞥见大部分店内情况，同时避开直接暴露在门口视线下。
“东西。”林陆伸出手，言简意赅。
周瑟缩了一下，但似乎早有准备。他解锁手机，手指颤抖地划动几下，将屏幕转向林陆。
第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一个女孩在公园长椅上的侧影。但诡异的是，女孩身影周围的地面、长椅阴影部分，变成了密密麻麻、相互纠缠的毒蛇轮廓，虽然模糊，但那扭曲的形态和鳞片反光令人作呕。照片本身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滤镜，透着不祥。
第二张照片：似乎是周琛的自拍，背景是浴室镜子。镜子里的他，脸部五官发生了可怕的位移和扭曲，嘴巴咧到不可思议的宽度，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黑洞，而额头上，隐约有一个暗红色的、扭曲的漩涡印记，正是游戏图标的模样。
林陆的心脏重重一跳。照片变异！这是他没遇到过的情况。是周琛的“合成”导致的？还是游戏对不同“玩家”的侵蚀方式不同？
“还有呢？”林陆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你说你看到了蛇怎么出现的。”
周琛收回手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梦魇般的颤音：“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王栋走进那条巷子。他好像在等人，有点不耐烦。然后……然后他脚下的影子，就是路灯照出来的那个影子，突然像水一样‘活’了过来，边缘开始蠕动、变深……不是变黑，是变成一种……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东西，然后……一条条蛇的轮廓就从那摊‘活’的影子里钻了出来，速度快得吓人，直接扑向他……”
他描述的景象让林陆后背发凉。从影子中“渗出”？这比他的“合成”结果直接出现在现场，似乎更……更贴近某种“超自然”的本质。难道“合成”只是一个指令，现实扭曲的具体形式，还会因环境、目标或其他因素而不同？
“你试过‘合成’吗？”林陆盯着他问。
周琛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摇头，幅度大到差点把眼镜甩掉：“没有！绝对没有！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点开那鬼东西！我就想把它藏起来，当它不存在！可是……可是它自己会动！会污染我手机里的东西！”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的恐惧，“林陆，你……你是不是用过？张薇薇和王栋……是不是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需要判断周琛的威胁等级。“你怎么找到我的？除了那张设计稿截图。”
“我……我慌了神，就想找有没有类似遭遇的人。我在网上一些灵异论坛、小众游戏论坛发匿名的求助帖，描述得很模糊，但提到了图标的样子和照片变异。没什么有用的回复，基本都说我是P图或者疯了。直到……直到昨晚，我收到一条私信。”
周琛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论坛的私信界面，递给林陆。
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活下去，去找林陆。他知道的比你多。他住在锦华路老街区。小心警察，他们也在找他。】
没有落款，发送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
林陆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人知道他！不仅知道他的名字、住址，还知道他和游戏有关，甚至知道警察在调查他！是谁？其他“玩家”？游戏的制造者？还是……“深渊”本身的低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原来早已暴露在未知的视线之下。这条私信，是警告？是引导？还是……把他和周琛像棋子一样摆到一起的操控？
“你怎么确定这条信息是真的？不是恶作剧？”林陆强压下心惊，问道。
“我本来也不确定。”周琛苦笑，“但我按照地址过来，在你家楼下附近转悠，想碰碰运气，结果……结果我真的看到了有便衣在附近晃悠，虽然伪装得很好，但我因为自己这事，特别敏感，能感觉出来他们不是普通住户。然后，我就看到你下楼扔垃圾……我认得你的样子，从你以前的社交媒体照片上。我这才相信，那条私信……可能是真的。我们真的被卷进一样的事情了！”
逻辑似乎说得通。但林陆心中的警报丝毫未减。这条神秘的私信，将周琛这个目击者兼潜在“玩家”，精准地引到了他这个“先行者”面前。太巧了。巧得像一个设计好的环节。
“你找我想怎么‘一起想办法’？”林陆向后靠了靠，做出放松的姿态，手指却在口袋里握紧了螺丝刀。
“我……我不知道。”周琛又露出了那种崩溃般的茫然，“我就是害怕，想找个人一起担着。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一起研究一下这个游戏？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办法摆脱它？或者……或者我们互相监督，绝对不要再使用它？也许……也许不用它，它就会慢慢消失？”
很天真的想法。林陆几乎要冷笑。深渊已经投下注视，献祭已经开始，怎么可能轻易摆脱？但他没有说出来。周琛的表现，更像一个被意外卷入的、吓破胆的普通人，不像有复杂心机的猎人。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互相监督可以。”林陆缓缓道，“但研究游戏，太危险。每动一次，都可能引起更糟的变化。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彻底忘记它，正常生活，离我远点。警察在找我，你靠近我，只会引火烧身。”
他想推开周琛。一个不受控制的、恐惧的“同伴”，比敌人更危险。
“可是……可是它在我手机里！它污染我的照片！我没办法忘记！”周琛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引来旁边卡座一道疑惑的目光。他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哀求，“林陆，求你了，你肯定知道得更多！我们交换信息好不好？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我可以告诉你我还看到了什么！关于王栋死的细节，还有……还有我发现自己手机出问题后，做的那个噩梦！”
噩梦？林陆心中一动。他自己也常在深夜里被一些破碎、扭曲的梦境片段惊醒，醒来后只记得无尽的坠落感和冰冷的凝视。
“什么噩梦？”他问。
周琛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仿佛仅仅回忆就让他难以承受：“我梦见……梦见自己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地方，脚下是软的，像沼泽，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扇巨大的门，关着的，门上刻满了……刻满了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在流血泪。然后……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说不下去。
“什么声音？”林陆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周琛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模仿着那梦中直接响彻脑髓的、非人的低语：
“【血肉……苦弱……】”
“【献上……祭品……】”
“【门……将开……】”
冰冷的战栗瞬间贯穿林陆全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共鸣！这几句低语，与他每次合成时感受到的那股庞大“注视”中蕴含的模糊意念，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清晰，更加直接！
周琛的噩梦，印证了“深渊”和“门”的存在，并非他一个人的幻觉！而且，周琛没有进行过主动合成，只是被卷入，就听到了低语……这意味着侵蚀是主动的，无处不在的！
就在这时，林陆眼角的余光瞥见，咖啡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店内。不是之前来询问的警察之一，但那种气质，林陆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是警察！而且，那人的视线，在扫过他们这个卡座时，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林陆的神经骤然绷紧。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周琛。
“走！快走！”他低吼一声，声音里的急迫让周琛瞬间僵住。
“什……”
“别问！从后门走！”林陆不由分说，拽着周琛的胳膊，低着头，快速朝着记忆中咖啡馆平面图指示的后门方向移动。他们的动作引起了些许注意，但咖啡馆光线昏暗，音乐嘈杂，并未引起太大骚动。
穿皮夹克的男人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动，立刻快步跟了上来，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陆心脏狂跳，拉着跌跌撞撞的周琛，撞开标着“员工通道”的窄门，冲进了后面的小巷。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分开跑！别回家！找地方躲起来！”林陆对周琛吼了一句，猛地将他推向巷子另一个方向，自己则朝着反方向，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严厉的：“站住！警察！”
林陆头也不回，将帽子拉得更低，凭着对这片老街区地形的模糊记忆，在迷宫般的窄巷中拼命穿梭。肺叶火辣辣地疼，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是周琛引来了警察？还是警察早就盯上了他，跟踪到了这里？那条神秘的私信，到底是谁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混乱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交织。他只知道，网，收得更紧了。而他和周琛的这次会面，非但没有找到出路，反而可能将自己暴露得更彻底。
他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脚步声，躲在一个生锈的大型垃圾箱后面，剧烈地喘息着。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冰冷的手机。
屏幕漆黑。
但他知道，那深渊的图标，正在无声地亮着。
【献祭，尚未完成。】
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看向惊魂未定、同样躲在不远处一个杂物堆后面的周琛。后者脸色惨白如纸，眼镜歪斜，正用恐惧而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饵已放出。
网已张开。
而他们两人，似乎都成了网中挣扎的猎物。
只是，下饵的，究竟是谁？
【第二章第二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