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寻找病因》子阒阒

8、伞上的雨不会哭泣 ‘王澈徊’ 乌云密布，

　　乌云密布，小学三年里
　　王无仙记得，在幼儿园之后，她和姐姐来到了一个人很多的地方，爸爸在替她和姐姐排队，快到爸爸的时候她们出现在一张桌子前，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王无仙踉跄着往前一步，和姐姐并排站在一个木桌前，小小的，但是很高，上面有很多黑色的划痕，有一个很像幼儿园老师的人指着上面一本书上的字，应该是叫她读出来，姐姐正读着，突然卡住了，无仙上前，“嗷嗷，这个拼音我会读······”
　　一瞬间，就像是一股清风吹过，爸爸又出现了，说“以后你们中午放学，就来这里，吃饭也在这里，知道了吗？”
　　“嗯嗯！”无仙
　　“嗯”无温
　　她们什么都不懂。
　　而今天，是无仙记忆中最模糊，却也是最清晰的一天。
　　教室里很是安静，老师正在班级前的讲台上翻着几张白纸，她看着非常平静，但是无仙就是莫名的害怕她，这里的教室有桌子手必须要放在桌子上，无仙很不喜欢这样。
　　“哗啦啦哗啦啦”大风和雨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王无仙的耳朵里，教室的窗户是磨砂玻璃的，她无法看清雨到底是落到了哪里才会发出如此让人心悸的声音。
　　“砰砰砰”是王无仙在混乱的雨声中努力挑出来的心跳声，她的脑袋慢慢放空，坐在小小的桌子上，感觉世界突然变小了，雨全都落在了她的心里，却迟迟不能沸腾。
　　“轰隆！！！”一声巨响就像笼罩住了王无仙的整个世界，黑压压的云让人无法想象，王无仙低下了头，老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进进出出，门开开关关，早就花了王无仙的双眼，一个一个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剥离感包裹着她，就像是风的妈妈允许它和大雨一起玩耍，云的妈妈也默许它趁太阳看不清时欺负蓝天，而王无仙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这个难看的黄色木头板凳上，雨水没有打在无仙的手上，但是她却渐渐察觉一丝无法忽略的寒意。
　　王无仙猛地抬起头，差点就把眼泪甩出来了，她左看看右看看，老师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训斥她，可能是分身乏术吧，姐姐不在她的视线里，无仙不记得姐姐是哪个班的了，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哪个班，正愣神时一道闪电吸引了王无仙的视线，转瞬即逝，失望加重。
　　复杂的感情就像一团小小的乌云落在了王无仙的肚子里，填地满满的，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无仙努力的想要拆解这迷人的云团，却忘了自己的双手已经缩回了衣袖里，她胆子小，不敢拿出来，好像有些懊恼，一口气，怎么也叹不出来。
　　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正盯着王无仙的眼睛，是孙没逢，无仙愣住了，他怎么······他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不会哭了吧，不过她自己也差点让眼泪跑出来，没什么资格说他，孙没逢迅速揉了揉眼睛，不揉还好，一揉就揉出了好多小珍珠一样的眼泪，他的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王无仙总是觉得他的眼睛比其他人的要黑，比晚上星星旁边的夜空要黑得多得多得多，无仙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怕什么呀，不就是下雨了吗，明天还要来上学呢，要好好地坚强呀！”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无仙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抬头的一瞬间睁开眼，与孙没逢刚对视一秒，嘴还没长开，两双眼睛里莫名很默契地流出了眼泪，两人同时撇过了头，用手背对着对方用力擦着眼睛，等无仙再回头，两双眼睛都红彤彤的，逗得孙没逢旁边的人直笑，
　　老师不在教室，周围渐渐有人开始说话了，无仙又深吸一口气，企图收回眼泪，做好表率，没成想再次失算，最后单手捂着眼睛，对着孙没逢小声说了句“加油”，就转过头了，无仙也感到奇怪，看着他哭，她为什么止不住眼泪呀，真不公平！
　　雨声不小心被说话声盖住了，无仙的心反常地静了下来，老师走进教室，瞬间安静，
　　“班里的同学坐好，这一列，排好队往外走······”
　　很快就到了无仙这一列，她收拾好书包，起身前迅速和一旁的孙没逢挥了挥手，她知道他还在看她，很潇洒，故意躲着他的眼睛，毕竟她还要看看雨呢，好奇心占据了她的大脑，如果她现在回过头，看到孙没逢因为崇拜而呆住的表情，一定会感到疑惑。
　　王无仙已经走出了教室，雨滴落在了校园中间的地面上，只要一步水花就会溅到她的手上，风从脚下穿过，这股风刮起了无仙的急切，她很想看到什么，加快脚步。
　　走到学校大门了，无仙很少会看到这种场景，校门口有很多高高的台阶，所以无仙的位置非常高，五颜六色的雨伞让她眼花缭乱，乌压压的一大片，比乌云还要可怕，她犹豫不敢进入雨中，只能皱着小脸，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眼睛慌乱地转来转去，她好像没带雨伞。

　　一个人，披着深蓝色的雨衣，脚步凌乱，但走得很稳，他迅速靠近王无仙，先是冲着一旁的老师说了什么，转头攥起王无仙的手，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全感，原来是爸爸。
　　无仙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跟着他，爸爸把她拉进雨衣下，无仙贴着爸爸的腿，踩着雨水走下了高高的台阶。
　　其实在看到爸爸的一瞬间，王无仙的脑海了就冒出了一个刚学的词语——狼狈。
　　他不近视所以没有戴眼镜，脸上好像还有雨水，额头上贴着凌乱的发丝，雨衣上明明有帽子，眉头皱起，就像王无仙一样，脸色微微偏黄，雨水落下来，无仙数不清，他的眼睛里的温柔，也数不清。
　　这一幕，是无仙小学前三年里，唯一记住的，怎么也抹不去。
　　爸爸的衣服明明干净整洁，但她总觉得皱皱的。
　　都是雨的错，无仙狠狠踩了下雨水，可雨水又弄湿了爸爸的鞋子，它可真是狡猾，现在好像全都成了无仙的错。
　　她不知道，自己只有一处不对，他的名字，是，王澈徊，不叫爸爸。
　　是她一辈子都没机会意识到的了。

　　“仙仙，你看这个阿姨，以后中午找这个阿姨就好，跟着这个阿姨，中午吃饭睡觉，下午上学，晚上放学也是，明白吗？”
　　“嗯”无仙回应，手被爸爸紧紧攥着，其实她也很想攥着点什么，另一只手上，四个手指捏紧，大拇指不安地磨蹭着书包带，脸颊肉肉的。
　　“嗯嗯，好，我先把她带走了，您忙着······”爸爸又对着那个陌生人说了什么，无仙不想听，躲到雨衣后，靠在腿上，等着爸爸拉着她走。
　　爸爸总是走得很快，无仙被拉着手，就像在小跑，她很开心，爸爸的雨衣下是幸福的味道，就像刚刚吃了一大块蛋糕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怎么不说话？今天学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么？”
　　“发生了噢，今天我非常非常～开心，······”
　　一直到车上，无仙还一直在说，姐姐无温也在，妈妈也在，又多了两个人听自己说话了，无仙讲了一路，无比幸福，‘笑容’是她整个童年里最平平无奇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