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清歌》墨苒不是冉

62、栀香屿的繁花期·回忆篇 3 栀香屿

　　栀香屿的繁花期·蝉鸣篇

　　高三（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把盛夏的暑气烘得愈发浓烈。

　　季千月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那双杏眼格外温润。她是班里公认的“温柔大小姐”，家世优渥却毫无骄矜之气，校服永远熨帖平整，连课本的边角都被她细心地包上了书皮。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坐得笔直，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字迹娟秀工整，像印出来的一样。同学问她借笔记，她会笑着把本子递过去，还不忘轻声提醒“这里是重点”；同桌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溅到她的裙子上，她也只是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先帮同桌擦干净桌子。

　　白清歌坐在季千月的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校服外套总是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她是高三（一）班的传奇学霸，数理化成绩永远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难题在她笔下不过是几笔就能拆解的简单步骤。可她偏偏带点“坏”脾气，上课的时候，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她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的还是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晚自习时，她会揣着零钱溜出教室，去小卖部买两包辣条，回来分给前后桌；就连月考，她都敢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把写错的选择题答案用铅笔轻轻记在桌角，事后还得意洋洋地跟同桌炫耀“这叫应急技巧，一般人我不教”。

　　没人会把这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直到那次期中考试后的座位调整。

　　班主任抱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这次调座位，按成绩选，前二十名优先挑。”

　　白清歌第一个站起来，她刚拿了年级第一，晃悠悠地走到季千月旁边的空位，“啪”地放下书包，冲季千月痞气一笑：“同学，介意我坐这儿吗？”

　　季千月正在整理笔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撞进白清歌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白清歌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看。季千月的脸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介意。”

　　白清歌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季千月桌角快要掉下去的练习册往里推了推。

　　这是她们故事的开始。

　　最初的日子，两人的交流很少。季千月忙着整理知识点，白清歌则趴在桌上补觉，偶尔醒过来，就盯着季千月的侧脸发呆。她发现，季千月的睫毛很长，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握笔的姿势很秀气，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她闻到花香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

　　白清歌第一次主动和季千月搭话，是在一个数学课的课间。季千月对着一道函数题愁眉不展，手指绞着衣角，眉头皱得紧紧的。白清歌瞥了一眼题目，伸手敲了敲她的练习册：“这道题，换个思路，用导数做更简单。”

　　季千月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她。白清歌也不废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的思路清晰又简洁，复杂的步骤被拆解得通俗易懂，季千月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轻声说：“谢谢你，白清歌。”

　　白清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她：“谢什么？以后有不会的题，尽管问我。”

　　从那以后，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季千月的数学不算拔尖，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清歌。白清歌也从不嫌烦，总是耐着性子给她讲解，有时候讲一遍她听不懂，白清歌就换一种方法，直到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季千月发现，这个带点痞气的学霸，其实温柔得不像话。她讲解题目的时候，眼神专注，声音低沉悦耳，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竟让人心跳加速。

　　而白清歌，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季千月的温柔打动。

　　她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抽屉里会莫名多出一袋温热的牛奶和一个面包，不用想，肯定是季千月放的。她上课偷偷画小人被老师发现，季千月会悄悄站起来，说“老师，是我让白清歌帮我画的笔记插图”，替她打掩护。她熬夜刷题困得睁不开眼，季千月会递过来一杯泡好的薄荷茶，轻声说“喝一点，提提神”，茶水里还飘着两片薄荷叶，是季千月从家里带来的。

　　白清歌不是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她能感受到季千月的好，不是出于大小姐的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让白清歌彻底心动的，是一次运动会。

　　季千月被班里的女生怂恿着报名了800米跑。她本就不擅长运动，跑到一半就体力不支，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摔倒。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白清歌。

　　白清歌那天报了100米短跑，刚拿了冠军，额头上还沾着汗。她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季千月的胳膊，声音带着难得的紧张：“没事吧？要不要紧？”

　　季千月喘着气，摇摇头，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我好像……给班里拖后腿了。”

　　白清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季千月额角的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几分霸道：“胡说什么？能坚持跑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扶着季千月走到旁边的台阶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又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季千月看着白清歌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而让季千月确定自己心意的，是一次晚自习的停电。

　　那天晚上，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一片漆黑。女生们吓得尖叫起来，季千月也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白清歌的手。

　　手掌宽大又温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而安稳：“别怕，有我呢。”

　　那一瞬间，季千月觉得，好像整个世界的光，都落在了白清歌的身上。

　　两人的心事，像盛夏的藤蔓，疯长着，缠绕着，却谁也没敢先开口。

　　直到那个蝉鸣聒噪的夜晚。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同学们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季千月在收拾书包，白清歌靠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季千月，我有话想跟你说。”

　　季千月转过身，看着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白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格外认真，褪去了平时的痞气，只剩下满满的真诚：“我喜欢你，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知道这样说很唐突，但是我……”

　　白清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千月打断了。季千月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扬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白清歌，我也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白清歌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季千月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突然大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季千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手回抱住她，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喜欢，终于破土而出。

　　“我还以为……”白清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

　　季千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瓜，我怎么会拒绝你。”

　　那个晚上，她们坐在教室里，聊了很久很久。聊高三的压力，聊未来的梦想，聊那些藏在心底的小秘密。白清歌说，她想去一座有海的城市，那里有蔚蓝的大海，有洁白的沙滩；季千月说，她喜欢栀子花，喜欢那种淡淡的清香。

　　白清歌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那我们就找一个有海、有栀子花的地方，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季千月用力点头，泪水滑落下来，却笑得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灿烂：“好。”

　　从那以后，高三（一）班的同学发现，班里的温柔大小姐和痞气学霸，关系变得格外亲密。

　　早读课上，白清歌会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季千月嘴边；季千月会把整理好的笔记，悄悄塞进白清歌的书包。放学路上，她们会手牵手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白清歌会给季千月讲她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季千月笑弯了腰；季千月会给白清歌念她喜欢的诗，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偶尔，白清歌也会露出“坏”心思。比如，趁季千月不注意，偷偷在她脸上蹭上一点粉笔灰；比如，故意把季千月的发绳藏起来，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偷笑。而季千月，总会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粉笔灰，或者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又调皮。”

　　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渐渐褪去，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高二的时光，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悄悄溜走。

　　期末考试那天，天气格外晴朗。白清歌早早地等在季千月家门口，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遮阳，一把备用。她替季千月拎着书包，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有我呢。”

　　进考场前，白清歌突然拉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加油，我的大小姐。”

　　季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白清歌，用力点头：“你也是。”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季千月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白清歌。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手里拿着一支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清歌朝她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千月，考完啦！”

　　季千月笑着朝她跑过去，白清歌把栀子花递到她手里，花香清甜，沁人心脾。

　　“喜欢吗？”白清歌问。

　　季千月点点头，鼻尖萦绕着栀子花香，心里甜得像蜜。

　　她们手牵手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季千月看着手里的栀子花，又看了看身边的白清歌，突然觉得，青春里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在最好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你。

　　她们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们真的会找到一座叫栀香屿的小岛。那里有蔚蓝的大海，有漫院的栀子花，有她们想要的安稳与温柔。

　　她们只知道，在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她们遇见了彼此，然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