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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寄出的信 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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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M国后不久,凌芷汐磨了凌北亦好久,才从他那儿要到了他的邮箱地址。
指尖存下那串字符时,屏幕的光映得我脸发烫,像藏了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没敢加他微信,总觉得太唐突。
邮箱多好,隔着时差和网络,就算他不回,我也能假装是邮件丢在了路上。
后来还是会从凌芷汐那儿听他的消息,只是频率越来越低。
她总在周末来找我时,捧着奶茶慢慢说:“我哥说江学长在那边过得很好,第一学期就拿了全A,教授夸他编程思路比本地人还活泛。”又或者,“他参加了个国际编程竞赛,拿了银奖呢,奖金够他在那边玩半个月了。”
我偷偷存了他的朋友圈的照片,是凌北亦分享给凌芷汐,然后她又转发给我的。
他不常发,一条隔着一条,像串起的珠子。
有张是在纽约街头拍的,他穿着件黑色短款外套,站在落满枫叶的路上,脚边是厚厚的一层红。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乱,他却笑着眼弯成了月牙,左边嘴角的梨涡陷得浅浅的,和那年夏末初见时一模一样。
还有张是在M国大学的草坪上,他盘腿坐着,身边放着本摊开的书,阳光金灿灿洒在他身上,连白衬衫的布料都透着暖融融的光。
他微微歪着头看镜头,眼镜滑在鼻尖,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慵懒。
直到看到一张合影。
照片里他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身边挨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高鼻梁,浅褐瞳,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手里还捏着本书,和他手里的那本封面一模一样。
两人靠得很近,女生的发梢蹭着他的肩膀,看起来般配得像幅精心画的画。
那天汐汐在我旁边,递零食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说:“那是他的同学,一个系的,听说一起做项目,关系挺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朋友圈。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连呼吸都觉得沉。
原来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早有了新的风景,新的同伴。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蝉鸣已经稀稀拉拉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数,手指悬在鼠标上,连点“确认”的力气都没有——超了清北录取线十二分。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抱着我就哭,说“我女儿争气,总算熬出来了”,眼泪掉在我颈窝里,烫得很。
我却拿着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走到阳台站了很久。
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开败的香,我望着远处的云,心里空落落的。
我终于考上了他的学校,可他不在了。
这张我拼了两年才拿到的门票,终究没能递到他手里。
开学那天,凌芷汐特意陪我去报到,孟舒因为时间相同没能来。
拖着行李箱走在清北的校园里,银杏叶刚抽出嫩黄,铺了一地碎金。
她比我还兴奋,指着不远处的图书馆:“江学长以前总来这儿!我哥说他最爱上三楼靠窗的位置,说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书页上,不晃眼。”
又拽着我往篮球场走,“他以前也在这儿打球!我哥说他看着瘦,投篮超准,三分球十投九中,每次都有女生在旁边看。”
我跟着她走,脚步踩在他曾经走了四年的路上,路过他可能坐过的长椅,甚至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会儿。
阳光真的很好,暖烘烘落在胳膊上,可我摸了摸桌面,冰凉一片。
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在这里低头做题,或是抬头望云了。
*
大一那年,我报了文学社。
有个舍友叫林薇,性格爽朗,刚好选了江逾白之前在的计算机社团。
有次社团办成果展,她拉我去看,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这是我们社团的老照片,厉害吧”。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在一堆笑脸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站在社团成员中间,穿着社团的蓝色马甲,手里举着个编程竞赛的奖杯,笑得比奖杯还耀眼,旁边是凌北亦,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那边拽,两人闹作一团,像所有没长大的少年。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可他眼里的光,还是亮得扎人。
*
大二那年秋天,凌芷汐来学校看我。
她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阿姨做的红烧肉,坐在饭店的椅子上,她指着手机说:“栀栀,跟你说个事……江学长他,准备在那边读博了。”
我正给她倒水,水壶顿了顿,热水溅在杯壁上,烫出个小印。
“哦。”我点点头,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努力笑了笑,“挺好的,M国的实验室资源是好,适合他。”
凌芷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栀栀,你……”
“我没事啊。”我坐在她旁边打开保温桶“真的。学长厉害,我替他高兴。”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像风,却落在我心上,沉甸甸的。
我递过去一次性筷子,她没接,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大三那年的秋天,风特别凉。
我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突然响了,是凌芷汐。
我走到窗边接起,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栀栀,你……你知道吗?江学长……要订婚了。”
“嗡”的一声,我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团白噪音。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手机壳硌得手心疼。
窗外是秋天的风,卷着银杏叶哗哗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手里的书上,印出亮晃晃的光斑,却暖不起来,连指尖都透着凉。
“嗯,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替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盯着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云很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把书上的字泡得模糊。
原来有些事,就算早有预感,真听到时,还是会疼。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没写地址,只在封口处贴了块小小的橘子贴纸——是那年夏末,他递过来的橘子味。
里面是我写给他的信,高三那年写的,写了整整三页纸。
纸页已经有些发黄,字迹却还清晰。
写第一次见他时,他指尖的橘络有多软,递过来的橘子有多甜,甜得我偷偷把糖纸夹了很久。
写偷偷把他落的草稿本抱回家时,心里有多紧张,对着他的字迹练字,练到手指发酸都不肯停。
写为了追上他,刷题刷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梦里都是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写藏了很久的喜欢,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心,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
这封信,我一直没敢寄出去。
高考后想寄,怕他忙着准备出国,没时间看;他去了M国想寄,对着邮箱地址输了又删,怕跨国邮件收不到,更怕他觉得突兀;后来听说他身边有了别人,就更不敢寄了。
我的心事那么小,那么轻,怎么好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我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等他回来,等我再勇敢一点,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后来,我听说他的订婚宴办得很热闹。
凌北亦去了,拍了照片回来,汐汐偷偷发给我看。
照片里的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他牵着新娘的手,新娘穿着白色的礼服,裙摆像朵盛开的花,眼睛里闪着光,正仰头看他。
他低头对她笑,温柔得像揉碎了的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那天晚上,宿舍没人。
我把那封信拿出来,坐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看我写“学长的手很暖,像春天晒过的石头”。
看我写“我要考上清北,要和你站在同一条路上”。
看我写“江逾白,我喜欢你,喜欢了快两年了”。
字迹被眼泪泡过,有些地方发皱,像我此刻的心跳。
然后我把它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嗡鸣着启动,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震耳欲聋。
那些藏了很久的心事,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被切成细小的碎片,纷纷扬扬掉下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女生,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曾有个女生,把他的草稿本当成宝贝,翻得卷了边。
曾有个女生,写了一封信,藏了四年,最后还是没能寄出去。
碎片从机器里掉出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落在垃圾桶里。
就像我那段无法诉说的感情,轻轻落在了时光里,悄无声息。
那封未寄出的信,藏着我少女时代的心事。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只是那个让我追了整个青春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我藏在信里的话,终究碎在了风里,他永远不会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