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柟渊

2、最后的晚餐

　　四十分钟后，蒋法医和程时出现在了郊野公园门口。
　　郊野公园的领导人带着一个工作人员点头又摆手：“既然是在我们这边出的事，我们肯定也是会配合调查的......什么？监控？行，小李你带这位警官去看......”
　　程时给了蒋霁风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走了。
　　“我再去现场看看，你们没放别人进去过吧？”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会，”那领导又连连摆手，“这个我们懂得。”
　　其实这里并不一定是第一现场，也就是俗称的原始现场，母女二人的尸检报告中都有写喉管中有食物，这种情况经常会被判断为机械.性.窒.息，但蒋霁风认为这是尸体被移动所造成的，言下之意就是说郊野公园是第二现场。
　　程时套上鞋套，带上手套后从树丛里穿过去，跨过警戒线，李嫣和陈欣已经被移动到法医室了，地上并没有用粉笔画轮廓——他们刑事技术的同事已经做好三维立体记录了，留下的只有两个“影子”。
　　这个地方隐蔽性确实好，平时都不会有人类拜访——这次的报案者是个钓鱼爱好者，据他说几乎是每周一都会来这——这倒是真的，因为公园的值班人员已经能认出他来了。
　　“郊野公园里面肯定不让钓鱼的嘛，但我看着实在手痒......警官我错了，网上不都说钓鱼佬什么都能钓起来嘛，我这都还没放杆子呢，今天一到那边，看着鱼饲料不够，打算挖一下看看有没有蚯蚓，结果给我踩着个手指，那给我吓的......”
　　但现场除了尸体之外就几乎没有别的有用线索了，并且两具尸体也是被好好摆放着而非随地一丢。今天的凌晨还下了场雨，不大不小，正好把可能遗留的痕迹冲刷了个干净。
　　如果凶手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又是怎么一个人把两个人带到这里还不被怀疑的呢？
　　程时跨出来，看到了还在外面徘徊的公园领导。
　　“你们这能看到购票记录吧，带我去看。”程时把调取证据的通知书亮出来，。
　　“能，能，我带您去。“
　　郊野公园的中间是一个颇有设计感的游客服务中心，它的二楼是办公室。
　　程时跟着那领导进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在里面看到了蒋霁风。
　　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公园的领导亲自调出了购票记录。
　　10月13日19：07：42，李嫣的账号购买了两张成人票和一张儿童票。
　　使用时间，也就是入园时间是当天的20:01.
　　程时皱了皱眉。
　　时间对不上，那个时候，李嫣和陈欣应该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尸体，是怎么购票，又怎么在一个小时后来到郊野公园的呢？
　　购票方式也很奇怪，这里是有家庭票售卖的，里面也是包含两位成人和一位儿童，价格还比分开买便宜了四分之一。这种分开的购买方式显然不符合常人的想法——如果说是因为两个大人并不是同一家的，感觉尴尬，那也有可能，但是，购票的信息清清楚楚的显示的是李嫣，陈昊和陈欣一家三口。
　　程时顺手往上划了一下，看到了上一条的购买记录。
　　李嫣曾在当天的15：23：04时买过一张家庭票，但在八分钟之后又取消了购票。
　　奇怪了，程时拍下两次的购票记录，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入园的？”
　　“和别的地方一样，现在不都是一个闸机，然后刷身份证或者票的那个二维码就行了。”那领导边说边比划，虽然没人看懂他在比划什么。
　　“有人查吗？”
　　“没，这都电子购票了，都要实名的，也不用查什么，就安排几个人在那边引导一下。”
　　“老蒋，监控怎么样，”程时暂时没再管那个购票记录，转过去问程时，“看出什么了？”
　　“都有，在这，”蒋霁风往旁边让出点位置，“很奇怪。”

　　10月13日，19：58：22
　　郊野公园门口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连帽衫、推着轮椅的男子，轮椅上坐着一个闭着眼的女人，男人拿出身份证，先刷女人的，但不知怎的几次都没有成功，男人似乎是有些懊恼，低头附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没有回应。旁边的工作人员似乎是注意到了，走过来还没开口就被男人比手势制止了。
　　男人轻声说了什么，那工作人员也没再说话，接过身份证帮男人刷了票。闸门打开，男人推着女人走进去，小心地停放在一边，带着歉意跟那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后又出了门，对方似乎感叹了一下，看着他离开。不久，男人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回来了，他把两张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让对方帮忙，进去后又小心地收好了身份证，把女孩给了轮椅上的女人，随后推着她们走进了公园。

　　“这个人是谁？”程时问。
　　“吴小方，当时的值班人员，工作时间是下午2：30到10：30，”蒋霁风回道，“现在在联系，他待会就到。”
　　程时点头：“他们进去后有拍到什么？”
　　“很少。”

　　10月13日，20：09：45
　　男人推着女人沿着主干道缓步向着河边走去，时不时还低头和女人说什么东西，女人没有一次回应过。
　　过了一会，像是怕女人累了，他在一张长椅边停下，把女孩抱了过来。

　　10月13日，20：25：05
　　男人继续推着女人往河边走，身影逐渐隐没。

　　10月13日，20：30：44
　　男人停下来，弯腰跟女人说话，帮她整理衣襟。

　　10月13日，21：02：15
　　男人推着轮椅从侧门离开。

　　程时呼了口气。
　　三人在监控里出现的画面只有这些。
　　在不知情者眼中，只是一个丈夫带着自己行动不便的妻女来郊野公园，甚至能看出温馨，或许还有对这个家庭的怜悯和感动。
　　但在蒋霁风和程时眼中，这无疑是有些惊悚的。
　　一个丈夫带着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女进了郊野公园，最后一个人离开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陈昊吗？程时和蒋霁风对视一眼，这次并没有心有灵犀。
　　“让图侦认一下。”
　　“找陈昊问一下时间线。”
　　两人沉默半秒，程时把U盘扔给蒋霁风让他去拷出来，自己则拿出手机去询问进度和派发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