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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烟花再燃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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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雪片落在比比东的肩膀上,融化后渗进黑色的风衣布料里,她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石墙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
粉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护城河畔只剩下风声。
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风声了,六十个月,一千八百多天,每一次坐在这里,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捕捉风里夹杂的细微响动,然后在一次次的落空中,将心脏重新封进坚冰里。
她把下巴往下收了收,埋在风衣竖起的领口里。
桥那头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声音。
比比东的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
负责这片区域的暗桩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任何人胆敢踏入高塔方圆三里,格杀勿论。
现在能走到这座桥上的,无非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流浪汉,或者是喝醉了酒迷路的寻欢客。
哦,也有可能是那个打更的老头,不是和他说了这边区域不用来吗?
算了,反正等那人再走近两步,暗处的死士就会切断他的喉管。
她靠在墙上,听着那个脚步声顺着石拱桥的坡度慢慢往上走。
一步,两步。
暗桩的人失职了,那个人不仅走过了桥的最高点,甚至顺着河堤的石板路,径直朝着高塔的方向走了过来。
比比东的眉心微微拧紧,盘踞在骨子里的烦躁瞬间被挑起。
她这五年脾气坏到了极点,在等人的这天夜里更是一点就炸,她撑着膝盖,正准备站起身,唤出骨镰把这个扰人清静的蠢货劈成两半。
脚步声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台阶不到三米的地方。
“东姐。”
清亮的嗓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落在比比东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点熟悉的跳脱,尾音微微上扬。
比比东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
骨镰在掌心凝聚到一半的黑色死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石板。
幻听。
肯定是幻听,这几年我听过太多次了,只要我睁开眼睛,那里就只有一团黑漆漆的空气。
她不敢睁眼,她怕只要眼皮一动,那个声音就会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被冷风吹散。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人似乎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好久。你怎么在这边呀?”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震惊和不可置信而颤抖。
台阶前方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斗篷边缘沾着雪花,斗篷的帽兜被那人伸手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风吹过,银发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光芒。
司念站在那里。
那张脸比五年前长开了一些,褪去了稚气,却依然保留着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心底发软的干净。
金色的眼眸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比比东。
比比东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
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不真实,她瞪大着眼睛,盯着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人。
视线从那头银色的长发,一寸寸往下移,落在对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落在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唇角上。
是热的。
哪怕隔着距离,她这具习惯了冰冷和死亡的身体,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鲜活的温度。
司念的视线落在台阶石板上的那几样东西上。
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几根烧剩下的黑竹签,还有一小把没点完的烟花棒。
司念走上台阶,白色的靴子踩过地上的残渣。
比比东仰着头,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抓对方的手,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司念走到比比东面前,弯下腰。
她伸出手,拿起石板上那把剩下的烟花棒,手指在拿东西的时候,擦过了比比东冰凉的手背。
比比东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活的。
她是活的。
司念拿着那把烟花棒,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的烟花棒受潮了。”
司念蹲下身子,视线与比比东平齐,她把手里那把红纸卷着的竹签递到比比东眼前,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我刚才在桥上试了好几次,怎么都点不着,然后我就生气的把它丢了!还好东姐你也买了,你帮我点一下好不好?(⑅•ᴗ•⑅)”
比比东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五年的时间,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夜,那些吸收别人魂力时的麻木,那些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的疯狂,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灰烬。
她直起身,双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司念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让司念失去平衡,直接扑进了比比东的怀里。
比比东的手臂死死勒住司念的背,她把脸埋进那头银色的长发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干净的,带着风雪清冽的味道。
眼泪落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顺着比比东苍白的脸颊滑落,直接滴在司念的白色斗篷上。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肩膀处传来压抑的哭声。
“你还知道回来。”比比东的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司念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把手里的烟花棒扔在地上,抬起双手,环抱住比比东的腰。
“我答应过你的。”司念的下巴靠在比比东的肩膀上,手掌在对方的背上轻轻拍着。
“我说过,只要走散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就在这里等我。”
比比东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两人的距离缩减到负数。
“骗子。”她咬着牙,眼泪流进司念的衣领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知道。”司念的眼眶也红了。她偏过头,侧脸贴着比比东冰凉的脸颊。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她松开一只手,捧住司念的脸,大拇指用力地擦着对方眼角的皮肤,直到把那片皮肤擦得泛红,确认这不是自己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
司念任由她揉搓着自己的脸,任由对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东姐长高了,比我高好多啊。”
司念看着比比东那张褪去稚气、变得艳丽却又满是疲惫的脸。
她伸出温热的手指,将比比东额前被雪水打湿的粉紫色长发拨到耳后。
“头发也变长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比比东看着她。
“我不漂亮。”比比东的声音在发抖,“我杀了很多人。我满身都是血腥味。你闻不到吗。”
“我只闻到东姐身上香香的味道。”
司念的手指顺着比比东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对方侧颈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她笑了一下。
“还有糖葫芦的甜味。你不是给我买了糖葫芦吗?”
比比东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向放在石板上的那串糖葫芦。
“那个放了三年了。”比比东重新看向司念,眼底的水光被强行逼了回去,“等天亮了,我去给你买新鲜的。”
“我就要吃这个。”司念的手臂环着比比东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三年前买的也是买给我的,你不许扔。”
比比东闭上眼睛,额头相贴的地方传来让人安心的热度。
她的双手依然死死箍着司念的腰。
“好。”比比东贴着她的嘴唇,吐出一个字。
司念的手指穿插进比比东粉紫色的长发里。
“烟花棒还没点呢。”
司念偏过头,看着地上那把被自己扔掉的竹签:“你点给我看好不好。就像当年在桥上那样。”
比比东睁开眼睛。
她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看着对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
她伸出右手,暗金色的审判之火在指尖燃起,火焰的温度驱散了周围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