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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沈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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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司念的颈窝里,那里的皮肤原本总是带着灼热的温度,现在却变得像石头一样冰凉。
比比东闭着眼睛,一滴接一滴的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司念白色的衣领上,很快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你。”
时间静止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一切都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被拦截在半空中的喧嚣瞬间灌满了整个星罗广场。
“总冠军是——史莱克学院!”裁判握着扩音魂导器,终于把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宣判喊了出来。
看台上的十万名观众同时起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星罗皇帝许家伟在皇家观战台上鼓起了掌。
史莱克待战区里,王言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战术板。徐三石一把勒住霍雨浩的脖子,马小桃睁开眼睛,站起身准备迎接这属于他们的荣耀。
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里。
但对比比东来说,这个世界在司念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寂了。
周围那些巨大的欢呼声、口哨声、战友们庆祝的呐喊,落在她的耳朵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她听不见裁判在喊什么,也看不见天上飘落的彩带。
她的世界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只剩下怀里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
“司念?”
离得最近的徐三石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松开霍雨浩,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看到比比东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把司念死死地搂在怀里,而司念原本银白色的头发变成了灰败的颜色,整个人软绵绵地没有任何反应。
王言回过头。他手里的战术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马小桃、贝贝、王冬全部转过了身。狂欢的气氛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出什么事了?”马小桃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想要去查看司念的状况,“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滚开。”
一柄燃着黑气的骨镰凭空出现在比比东的身侧。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直接横在了马小桃伸过来的手掌前方半寸处。
这次是真的杀意。
马小桃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看着比比东抬起的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角还残留着两道干涸的泪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咬死所有靠近者的野兽。
“林东,你冷静一点!”王言赶紧拉住马小桃的胳膊,看着司念惨白的脸,声音发着颤,“让医疗队过来!快去叫医疗队!个人赛她明明没有上场,怎么会突然伤成这样?”
“谁都不许碰她。”比比东的嘴唇贴着司念的额头,右手的骨镰横在身前,把所有试图靠近的队友全部挡在外面。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救司念,医疗队不行,玄老也不行。
她要把司念带走,带回星斗大森林,或者去随便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算用自己的力量去喂,她也要把人留住。
角落里,一直拿着鸡腿的玄老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他扔掉手里的骨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待战区的前方。
玄老的目光落在司念的身上,脸色骤然大变。以他的修为,竟然感受不到这个丫头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在玄老准备强行突破比比东的防御去查看司念状况的时候。
比比东身侧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道如同水面涟漪的裂隙之门。
一双素白的手从涟漪中伸出,轻轻拨开了虚无的屏障,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女人长着一张温婉柔和的脸。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但当她走出来时,玄老身上爆发出的九十八级威压,甚至是比比东骨镰上燃烧的黑色死气,都像被一只手按住,一切归于平静。
沈听澜站在那里。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震惊的玄老和史莱克众人,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比比东身上,然后看到了被比比东紧紧抱在怀里的司念。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平静的模样。
比比东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
骨镰上的黑气虽然被压制,但刀刃依然死死地护在司念身前。
比比东记得她,刚入学那天,一面之缘,沈听澜,司念的母亲。
但她现在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无法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生母,也别想从她手里把人抢走。
“别过来。”比比东咬着牙,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沈听澜,抱着司念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沈听澜充耳不闻,走到了比比东的面前。
锋利的刀刃抵在裙摆上,却连布料都无法割破,沈听澜慢慢蹲下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和比比东平齐。
“好孩子。”
沈听澜伸出手,她的动作很轻柔,越过那把充满杀气的骨镰,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比比东脸颊上的眼泪。
比比东浑身僵硬,那手指上的温度很暖,带着一种安心奇妙力量。
“别哭了,你的手还在流血。”沈听澜的目光落在比比东左臂那条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纱布上,又看向她抠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
比比东的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但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没死。”
沈听澜轻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比比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司念,又抬起头看沈听澜,拿着骨镰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只是把自己的本源透支干净了,受到了反噬。”
沈听澜的语气依然温和:“天上那个事,是个烂摊子,她替你挡下来了。溯光救了她一命,所以现在她只是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我来带她回家去养着。”
比比东看着沈听澜的脸。
在这张温婉的脸上,她看到了和司念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在冷静下来之后,那种源自血脉的联系,终于让比比东心里的防备土崩瓦解。
比比东手里的骨镰化作黑烟消散。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抱着司念,仰起头看着沈听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真的……没死?还能醒过来?”
“能。”沈听澜用手摸了摸比比东的头发,“我会把她放在最暖和的池子里泡着。等她睡够了,把透支的底子补回来,她就会醒的。”
比比东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一点亮光。她大口地喘着气,把脸埋在司念冰凉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听澜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满脸戒备和震惊的玄老和王言。
整个史莱克待战区现在鸦雀无声。
外面的看台上依然是山呼海啸的庆祝声,但这里却被沈听澜的领域隔绝,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史莱克的众人无法听到刚才的对话。
玄老上前一步,挡在史莱克众队员的前面,浑浊的眼睛盯着沈听澜,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司念是我史莱克学院的弟子,阁下要带她走,总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沈听澜看着玄老,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浅笑。
“我是她的妈妈。”沈听澜温和的声音传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留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那把碎裂的八级魂导器审判之剑。
“这孩子从小就有隐疾,体内有一股不能轻易动用的力量。”沈听澜的语气很平静,直接把一个完美的谎言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刚才在团战里,为了对付那个八级魂导器,她强行催动了那股禁忌的武魂本源。个人赛的时候,反噬就已经开始了。”
玄老皱起眉头,回想起团战时司念用千机变幻出的那些恐怖火炮和狙击枪,那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武魂形态,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器武魂。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全部枯竭。如果继续留在你们这里,或者送去那个什么海神阁,最多三天,她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沈听澜看着王言手足无措的脸,继续说道:“我必须立刻带她回家族的秘地进行温养,这是唯一的活路。”
王言张了张嘴:“可是……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愿不愿意回来要看这孩子的心情。但如果是何时醒来的话……快的话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慢一点的话可能十五年。”沈听澜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那种属于神祇的威压在空气中波动了一下。
“家族秘地不容外人踏足。你们不用试图追踪我的去向,也不用去查她的背景,查不到的。”
玄老的身体紧绷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子,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整个星罗广场夷为平地。
这种级别的强者,根本不需要编造谎言来抢一个史莱克的弟子。
沈听澜转回身,重新走到比比东面前。
她弯下腰,向比比东伸出了双手。
比比东跪在地上。她看着沈听澜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怀里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司念。
理智告诉她,让这个人把司念带走,是司念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她的手臂却像僵住了一样,死死地圈在司念的肩膀上,一寸都舍不得松开。
一旦松开手,她就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的人间里,去面对那些没有尽头的长夜。
她半晌才出声。
“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好。”
沈听澜没有催促她,安静地蹲在那里,温柔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像头倔驴一样的女孩。
哪怕重生,比比东在沈听澜面前依旧是个小孩子。
比比东的手指在司念的衣服布料上攥紧,过了很久,她终于松开了那只圈在司念背后的手。
她低下头,在司念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不要让我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