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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独立番外·已是第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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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司念站在自家门口的指纹锁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和比比东吵架了。
在她的记忆里,两个人从比比东二十岁开始在一起,现在已经七年了,正好是七年之痒的时候。
这次吵架的原因诡异的得足以登上情感论坛的迷惑大赏。
比比东连续第三天把堆积如山的并购案文件带回卧室,并在凌晨两点因为司念翻身压到了她的文件而发出了不耐烦的“啧”声。
司念当时就炸了。
她抓起枕头砸向那个工作狂,控诉她不仅忽视同居伴侣的情感需求,还把家变成了第二个会议室。
而比比东的反应是,冷着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捡起枕头放回床上,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直到司念早晨出门,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早上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司念带着哭腔的怒吼。
“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卧室!”
司念不知道自己当时胆子怎么这么大,但现在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她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以东姐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性格,今晚等待我的肯定是一座冰山。
说不定她连门锁指纹都删了。
司念怀着上坟般沉重的心情,将食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器上。
“滴——咔哒。”
门开了。没有被删除指纹。
司念松了一口气,推开厚重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海水咸腥味。
“我回来了。”司念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司念换上拖鞋,绕过玄关的屏风,走进宽敞的客厅。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客厅的景象,让司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客厅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意式沙发周围。
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章鱼娃娃。
那是可以翻面的毛绒玩具,一面是粉色的笑脸,翻过来就是深蓝色的、倒V字嘴的生气脸。
因为司念曾经在路过精品店时随口夸了一句“好可爱”,第二天,比比东就让助理买空了那家店的库存。
三十八个,大大小小的章鱼娃娃。
平时,它们总是以粉色笑脸的状态,散落在公寓的沙发、床头、甚至落地窗的飘窗上。
但现在。
三十八个章鱼娃娃,无一例外,全都被翻成了深蓝色。
三十八张生气脸,整整齐齐地围成了一个完美的椭圆形,就像是一个充满怨气的古老邪恶法阵,将客厅中央的沙发封锁了起来。
司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深蓝色冷战结界。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黑魔法仪式吗?
她该不会是想用这些娃娃把我咒死吧?
就在司念怀疑人生的时候,沙发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司念顺着声音看过去。
比比东正坐在那个“怨气法阵”的正中央。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司念出门前看到的衬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屁用没有,纯用来打造氛围感的防蓝光金丝边眼镜。
她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份全英文的并购案合同。
如果忽略掉她脚边那排正怒视着司念的深蓝色章鱼,这完全就是一副标准的商业大佬运筹帷幄图。
“东姐?”司念鬼鬼祟祟的往前走了一步。
比比东没有抬头,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合同,视线依旧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上。
完全的无视。
司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脚尖只有三厘米的一个迷你章鱼娃娃,这个娃娃正用深蓝色的、愤怒的死鱼眼瞪着她。
所以……
这位掌控着明都经济命脉,动辄上百亿资金流水的集团掌权人。
今天提前下班回家,花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家里三十八个章鱼娃娃一个一个地翻成生气的深蓝色,然后排成一个圈把自己围起来。
就为了告诉我:我!现!在!很!不!高!兴!
司念突然觉得,自己早晨跟她吵架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欺负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
对不起,她真的很想笑。
司念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行把那声即将破功的爆笑咽了回去。
如果现在笑出声,比比东会立刻把她从二十八楼的窗户扔出去(并不会),连同这些深蓝色的章鱼一起。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司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充满歉意和真诚。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试图跨过那条由章鱼组成的边界线。
“别碰。”
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比比东依然没有抬头看她,她的视线始终黏在合同上,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威严。
“它们现在正在生气。”比比东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司念悬在半空中的脚顿住了。
救命。
她居然还给它们配音!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的?!
司念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因为憋笑而僵硬了。
她放下脚,蹲下身子。
“可是我觉得,它们一直生气对身体不好。”司念用严肃的语气回答。
她伸出手,捏住离她最近的那个中号章鱼娃娃的脑袋。
在比比东那终于从合同上移开的冰冷目光注视下,司念双手用力,“啪嗒”一下,将那个深蓝色的章鱼娃娃,由里向外翻了过来。
粉色,笑脸。
那个章鱼瞬间在三十七个深蓝色的同伴中,露出了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
邪恶的黑魔法法阵,破了一个缺口。
比比东拿着合同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隐隐浮现出青筋。那双狭长的紫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恼怒。
她居然敢动我的结界!
我辛辛苦苦翻了半个小时,为了摆出这个完美的椭圆形还用卷尺量过间距!
她就这么翻过来了?!
“司念。”比比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信号。
“哎,我在呢。”
司念毫不在意那股足以冻死人的低气压。她动作麻利地抓起旁边的第二个娃娃也翻成粉色。
第三个,粉色。
第四个,第五个……
司念就像一个无情的除草机,顺着那个完美的椭圆形轨迹,一路将那些深蓝色的怨气章鱼全部翻成了粉红色的笑脸。
当最后一个,也就是摆在比比东脚边的那个最大号的章鱼娃娃被司念翻成粉色笑脸时。
整个客厅的氛围彻底变了。
三十八个粉色的笑脸簇拥在沙发周围,散发着诡异而又祥和的气息。
司念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已经走进了那个原本不可逾越的章鱼法阵,站到了比比东的面前。
比比东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紫眸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眼眶甚至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
她手里那份价值上亿的合同,已经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
“你到底想干什么?”比比东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她一整天积压的委屈和刻意营造的冷战氛围,全都被这些粉红色的笑脸毁得一干二净。
司念看着那张气得有些发抖的脸,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弯下腰,双手越过那份碍眼的合同,一把捧住了比比东的脸颊。
“我只是觉得,把三十八个娃娃翻成不开心,太费力气了。”司念用大拇指轻轻捏着着比比东微凉的皮肤。
“而且,深蓝色一点都不衬你。”
比比东一愣。
不准心软。
她凌晨还用枕头砸我,早上还吼我。
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
“放手。”比比东冷硬地命令道,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动作。
“我就不。”
司念的一条腿屈膝跪在真皮沙发边缘,身体往前倾,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比比东怀里。
“东姐,我错了。”司念看着那双还在倔强地瞪着自己的紫眸,非常干脆地认输。
“我不该因为你加班就冲你发脾气,也不该拿枕头砸你。”
比比东的睫毛颤了颤。
算了……就这一次,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你就是不讲理。”比比东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她本想就此不再开口,保持自己正在生气的情绪状态,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
“我连着加了三天班,下周……下周我就能空出时间陪你去海边玩。可你倒好,半夜压着我的文件,还吼我。”
司念愣住了。
去海边?
她想起来了,半个月前自己随口提过一句,想去那个新开发的私人海岛潜水。
其实她都已经想好了,比比东要是实在抽不出空来,她明天就一个人偷偷去海岛玩。
所以,她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工作,是为了把档期空出来陪我?
但很快,司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不安,抓着比比东衬衫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去海岛……可以不坐飞机吗?”司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抖。
“我总觉得飞机的引擎声好吵……而且,我一想到飞机遇到气流时,那种一直往下掉,怎么抓都抓不住的失重感,我就觉得胸口好闷,喘不过气来……”
比比东反手握住司念有些发凉的手指。
“别怕,我们可以坐船。”比比东轻声安抚道,“而且,这次我会陪着你,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司念看了她一会,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比比东的颈窝里,双手搂住了比比东的腰。
“对不起对不起……”司念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在疯狂蹭着主人的衣服,“我真的是个大笨蛋,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陪我。”
颈窝里传来的热气和毛茸茸的触感,让比比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手里那份被揉皱的合同终于掉在了地毯上。
“既然承认错误了,那今晚的晚饭必须你来解决。”比比东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高傲,但语气已经软的不可思议。
“没问题!”司念立刻抬起头,跃跃欲试地看着她,一副要将功补过的架势。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今晚亲自下厨!糖醋排骨吧!我想吃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她看着司念那张充满干劲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厨房里冒出的黑烟,以及那盘至今想起来都让人胃痛的碳化物“爱心煎蛋”。
原谅她是真心的。
但拿命吃她做的饭,大可不必。
“你敢碰厨房一下,我就把这三十八个娃娃全部翻成蓝色,并且今晚你去睡客房。”比比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司念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那,我们点外卖?”她试探性地问。
“还要加一份市中心那家的卤肉,你去排队买。”比比东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垂下眼眸,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想要去回抱住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想要顺一顺那头银色的长发。
可是,指尖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比比东的手指,直直地穿过了那片虚无的空气,最终落在了自己冰冷的左肩上。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向沙发的周围。
三十八个章鱼娃娃。
没有一个是粉色的。
整个客厅,就像一片深蓝色的海,将她彻底淹没。
今年,比比东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