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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病 “我们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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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接近凌晨三点,南阳刑侦大队办公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白炽灯亮着。
宋时礼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厚厚的卷宗,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是许宁。
接近凌晨三点的电话,宋时礼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小姨,怎么了?”
许宁强压着恐慌,语速飞快又紊乱:“时礼啊,你现在有时间吗,舒舒她好像发病了,她有那个心理疾病,我猜还没好,现在应该是发病了,你能过来一趟吗,她在房间里,门锁了,我开不了……”
“锁了?窗户有没有锁死?家里备用钥匙在哪?”
“备用钥匙前段搬家收拾行李的时候落在宜城了,还有一把在她的房间里。我联系了开锁开锁师傅,但现在太晚了,没人接。”许宁的声音带着明显哭腔,“我隔着门板跟她说话,她完全不回,我怕她在房间里做傻事……”
“我现在过去,你守在房门门口不要离开,持续轻声跟她说话,不要拍门、不要大声呼喊刺激她,尽量跟她说我们之前一起经历的开心小事,不要提那些让她难受的事。”宋时礼语速急促,一边对着电话交代,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黑色厚羽绒服,快步冲出刑侦办公室。
挂掉电话,他一路快步冲下楼梯,寒风吹过脸颊,冰凉刺骨,可他全然感受不到。
他颤抖着解锁车辆,发动引擎时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划破深夜寂静的街道。
平日里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只用了不到九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下,他抓起东西快步冲进楼道。
电梯门打开,许宁正佝偻着脊背紧贴卧室门板,手掌轻轻贴在木门上,低声温柔地念叨她们在宜城一起煮饺子、三人海边捡贝壳的小事,门板内依旧只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没有任何回应。
地面散落几张揉皱纸巾,许宁眼底布满红血丝。
“时礼,你来了。”许宁看见他,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眼眶瞬间通红,“我怎么哄都没用,她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
宋时礼抬手轻拍许宁肩膀安抚,放低音量:“小姨,你先到客厅稍作休息,我来跟她沟通,不会刺激她。”
许宁迟疑点头,脚步沉重挪到客厅沙发,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卧室房门。
宋时礼缓步走到卧室门前,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木质门板上,嗓音压得极低:“舒舒,是我,宋时礼。我现在就在门外,你不用害怕,这里只有我和小姨,不会有人伤害你。”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堵得难受,想哭就安安心心哭,不用压抑自己,我就在门外,你开开门好不好?。”他语速缓慢,一字一句透过门板传进屋内。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老巷口买蓝莓冰淇淋吗?你吃完总沾一嘴奶油,我会掏纸巾给你擦;之前生日我们一起看雪,我藏了高三写给你的信;我们去过那家老地方面馆,你现在爱吃辣,我还记得你从前一点辣都碰不得。那些开心的小事,我全都记得,我没有离开,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屋内传来小声的呜咽,能听见床板轻微挪动的声响。
“如果你愿意,等情绪缓和一点,拉开一道门缝好不好?不用完全开门,只让我确认你安安全全的,我就放心。”宋时礼声音放得更轻柔。
十七分钟过去,楼道传来开锁师傅沉重的工具脚步声,许宁连忙起身下楼接应。
门锁撬动,门被打开。
孟站蜷缩在角落里,一身单薄白色纯棉家居服,乌黑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她浑身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手臂紧紧环抱自己。
孟舒闻声抬眼,视线撞上。
宋时礼缓缓走到她身边,环抱住她,手轻柔拍打她后背,泪水浸透他内里的针织毛衣,湿凉一片。
许宁送走开锁师傅回到房间,看见两人相拥的模样,默默端来一杯温蜂蜜水放在客厅茶几,随后安静退回客房,留出二人独处空间。
宋时礼半扶半抱将孟舒带室床边,小心让她坐好,拉过被子裹紧她浑身发抖的身子。
他拿起蜂蜜水递到她唇边,指尖托住水杯底部防止她手抖打翻。
孟舒小口小口的抿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满是羞愧。
“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许久,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我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就很难受,喘不上气,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对不起……”
宋时拉过她冰凉的手:“不用道歉,情绪崩溃从来不是你的错,更不是麻烦。在我面前,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我以为身边有你们,我就能慢慢变好,可我做不到……”她低着头看着地面,“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所有人都要为我操心。”
“你已经很勇敢了,不能单靠自己硬扛,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们把它治好。”宋时礼抱住她。
***
早上十点,阳光透过窗帘铺满卧室地毯。
客厅传来轻柔交谈声,孟舒裹紧被子缓慢下床,走到房门口,透过虚掩的门向外望去。
宋时礼正站在厨房操作台前,系着围裙,动作熟练熬小米粥。
听见房门轻微响动,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她。许宁立刻放下手里纸张,起身走上前:“醒了?头会不会疼?我给你温了温水,先喝一点垫垫胃。”
孟舒接过水杯,视线躲闪,不敢直视两人目光,低声道歉:“昨天半夜给你们添了好大麻烦,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跟我们不需要说对不起。”许宁轻轻抚摸她后背,“我们只会心疼你,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
宋时礼关掉燃气灶,将温热粥碗盛出,端到餐桌,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先吃早餐,吃完我们慢慢聊。”
等一碗粥喝完,宋时礼才平缓开口,将那张心理科介绍单轻轻推到她面前。
“南阳市中心医院临床心理科,主任医师有十五年创伤干预经验,专门处理童年创伤、持续性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多遭受侵害、原生家庭伤害的患者都在这边做长期疏导。”
孟舒目光落在纸张上,下意识往后推开半分,语气带着明显抗拒:“我不用去看医生,只是偶尔情绪不好,自己调整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没必要看病。”
宋时礼没有急于反驳,只是安静看着她:“我已经问过黎栀她们了,你这种情况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吧,你是想要你之前那个医生,还是想重新换一个?”
孟舒清楚宋时礼的态度,垂眸盯着面前的空碗:“如果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代表我不正常?”
“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是心理遭受巨大伤害后产生的正常心理反应,不是‘精神失常’,更不是‘不正常’。”许宁坐在一旁轻声道。
孟舒沉默许久,过往十几年的伤痛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两岁开始跟爷爷奶奶生活,七岁陈楚恶意骚扰,留下心理阴影,九岁转学被送往外婆家居住,被表弟欺负,被舅妈讨厌,被舅舅辱骂,被外婆冤枉,初高中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父母偏心弟弟,高中持续被陈楚骚扰,被迫学理,被篡改志愿,被强制学医,与宋时礼分离,奔赴陌生城市,九年独居,长期自我压抑,父母无休止的讨要,接手家暴、未成年侵害案件,不断共情受害者伤痛,加重自身心理负担,后来偶遇陈楚,遭遇车祸挟持,多重创伤反复刺激,每一件事都在她心底划下新的伤口。
所有痛苦画面不受控制的重现,最终演变成彻底的情绪崩溃。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会害怕,所有人都默认我强大冷静,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我是个多么胆小懦弱的人。”孟舒肩膀微微抖动。
宋时礼静静听着,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别害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疏导会循序渐进,医生会按照你的接受程度调整节奏,不会强迫你直面难以承受的创伤,一切以你的舒适程度为先。”宋时耐心解释,“我们会全程陪着你,你随时可以暂停诊疗。”
孟舒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那……我们下周就去吧,要之前那个医生。”
“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