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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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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浮休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好,表弟现在趴着的是他最喜欢的小窝,他最近换毛身上难受,早上起来就在窝里蹭了蹭。
狗窝被表弟的毛毛遮得差不多他都没注意,谁能想到谢悬因眼睛这么尖。
白浮休像是想到了什么,刚后退了几步就被一把抓住手腕,谢悬因已经冷笑着站起身,捏着那一撮白毛像是捏着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刚刚的片刻温情好像是错觉。
“坦白从宽?”
白浮休比谢悬因低一点,再加上他天生骨架小,被抱住时几乎比谢悬因小了一圈。此时白浮休抿着唇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谢悬因,更像是生生矮了谢悬因一头,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但谢悬因用手里的狗毛想都知道,白浮休准是顶着一张清纯可怜的脸,在想什么蹩脚的借口搪塞他。
“最近天热,大米掉毛多是正常的吧,你看你看,它毛毛还是很多的!”
白浮休讨好地捏起表弟的爪子晃了晃,他可能在下变形术的时候顺手下了昏睡咒,被这么折腾都没醒,毛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倒是有点说服力。
“狗粮在哪?”
狗粮在刚刚那一堆杂物里,白浮休献宝似地晃了晃,谢悬因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还算有眼光。”
当然有眼光,这就是从你家里带出来的,离开了谢悬因的管制白浮休简直放飞自我,压根就没宠幸过没滋没味的狗粮。
如皇帝般逡巡完杂物堆,确保白浮休没给白狗买一堆杂七杂八的狗零食,谢悬因点了点头,没等白浮休松口气,他又不满了:
“这些玩具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怎么没给大米买新的,以后我的转账不许退回来,每周、每三天给大米买新玩具。”
“太浪费了吧……”
白浮休弱弱抗议,谢悬因不听:“养宠物就是要给它最好的,你又不是大米,你怎么知道大米不喜欢?”
“好吧。”
在一起几个月,白浮休学到的深刻经验就是绝不要跟谢悬因讲道理,反正先答应了,后续到底买没买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倒是乖。
谢悬因挑剔的眉头总算松快了些许,但是满意还没浮上来,他视线扫过沙发顶端沾的白毛,直直看向后方,气急了反倒笑了出来:
“白浮休,那是什么?”
大大的金色“M”在棕色纸袋上无比显眼,滴落的油渍印出深色痕迹,某知名品牌的外卖袋此时躺在分外无辜地躺在地上。
什么时候?!他明明清理过了!
白浮休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几乎能听见耳边传来充满戏谑的几个大字“你、完、蛋、了!”
谢悬因一把抓住白浮休的手腕,逼他直视自己,他一向喜欢谢悬因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如催命,“你不要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家就吃这些东西,嗯?”
明明他才是妖怪,谢悬因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听到那个压抑着怒气的尾音,白浮休腿竟然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谢悬因其人,身高187.6cm,体重82kg,职业卷王,副业总裁,兼职神经病,八块腹肌。他出身优渥但在大学时换赛道创业,如今不到三十已经是A市知名企业的总裁,人生一路顺风顺水。
然而正如好事者背地里评论的,不管命运多偏爱他,给他开了多少扇门和窗,这一切都白搭,因为谢总是个压根就不愿意待在屋子里的奇伟男子,在千篇一律的有趣灵魂中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奇葩道路。
据说人类社会化的第一步是认清世界并不是围绕自己转动,由此观之,谢悬因可能至今仍未开始他的漫长社会化进程。
谢悬因对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并严以待人,更严以待己,围绕这些见解形成了秩序森严的行星宇宙,像垃圾食品这种东西,出现在谢总百米内都是要天降陨石进行人道主义毁灭的。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白浮休刚下山就被拐到了谢悬因家里,没见过花花世界的小狐狸很快就被人类复杂的饮食文化迷住了眼,趁着谢悬因工作时偷偷吃了不少。
以至于人形不显,本体圆润了不少。
但走夜路多了容易撞见鬼,吃垃圾食品多了容易撞见谢总,白浮休有天吃完炸鸡一时大意忘了用法术清洁,谢悬因的鼻子比他这个犬科还灵,床上还一切正常,下了床谢总就开始拉账单,皮笑肉不笑地宣布之后白浮休偷吃一次就要在床上补回来一次。
事情到这里也还好,还能充当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但一个月前白浮休第一次灵气暴动,深夜疼的浑身发抖被谢悬因发现,临时扯了个急性肠胃炎解释,至此彻底丧失狐权,每天在家吃的东西单位精确到了克,外出吃饭还要拍照给谢悬因报备。
“我……”
谢悬因一句话堵死了白浮休狡辩的余地:“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不是你吃的,难道你是给大米点的?”
躺在狗窝里睡得正香的“大米”确实吃了,但给谢悬因眼中的“宠物狗”吃炸鸡,罪名恐怕一下子就要从“杖数下”飙升成“流放三千里了”。
“只在今天吃了一次……”
“当初谈分手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早睡早起?好好吃饭?定期体检?嗯?”
当初合同签了一大堆,白浮休都没仔细看,谢悬因说的只做到了早睡。
白浮休的心虚都写在了脸上,谢悬因冷笑一声,索性扣着白浮休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卧室所有能储物的地方都没放过。
茶几抽屉里的火鸡面、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小蛋糕和半只烧鸡、厨房橱柜里一箱箱酸辣粉和红油面皮……这里明明是自己的领地,白浮休却觉得自己在谢悬因的注视中无限缩小,心中某块墙轰然坍塌,努力做最后的狡辩:
“我、我囤这些是为了之后不方便做饭的时候吃,不是天天吃这些的……”
“是吗?”
白浮休辩解的声音越来越低,冰箱门打开,谢悬因的冷笑在灯光和白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托着一个造型精美的盘子蛋糕,只扫了一眼竟然就认出了品牌:
“我记得这家这款蛋糕最近还挺难抢的,住得这么随便,看来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其他地方。”
谢悬因转动手腕,从底下看了眼,彻底击溃了白浮休脆弱的狡辩:“呦,生产日期还是今……昨天下午,真够新鲜的。”
现在回去拍飞那个排队抢小蛋糕的自己还来得及吗?
白浮休脆弱地闭上了眼,一道嘟囔声忽地自不远处传来:
“表哥你都跟那人类分手了,还遵守什么约定,他敢上门要狗你就直接拍飞他……”
对啊,他已经跟谢悬因分手了!谢悬因再也不能因为他偷吃拖他上床,逼他说令狐羞耻的话了……
等等,谁在说话——表弟!!
白浮休猛然抬头。
谢悬因还端着蛋糕阴阳怪气地赞美,白浮休站在他对面,正对客厅,能清晰看到,原本窝在狗窝里的棉花糖团子不知何时膨大了两倍,橘色快速自边缘蔓延至全身,整只狐狸和刚刚的白狗没有任何关联。
表弟的变形术不知为何失效了,更要命的是虽然声音低,但白浮休听的很清楚,表弟刚刚说的是人类语!
无数慌乱的念头涌上心头,顾不得思考变形术为什么会失效,更要命的是绝对不能再人类面前暴露妖怪的存在!
厨房灯的开光在客厅,手腕被谢悬因攥着,灵气今天异动得格外频繁,他排队抢来的小蛋糕刚好有人脸那么大……白浮休呼吸加快,胸口微微起伏,脊背冒出冷汗。
谢悬因锐评到一半,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端着蛋糕微微偏头,眼见目光就要扫过客厅,白浮休一咬牙一挥手——
“啪!”
蛋糕不算太大,但白浮休动手的角度似乎精心挑选过,正好盖住了他整张脸。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愕然被惊怒取代,谢悬因狼狈地抬手准备抹脸,“白浮休,你是不是要造——”
脸被蛋糕糊了一团,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更加敏锐,谢悬因能清晰地感知到,白浮休忽地靠近,按下他的手,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唇边蹭了蹭,卷走了什么东西,温吞又湿热。
是另一个人的舌头。
“去床上好不好?”
“我……”
白浮休尾音抖得厉害,可惜谢悬因此时心神巨震,灵魂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像是冬日浸泡在暖泉中,只想一直沉溺,另一半努力捞出湿漉漉的理智试图拧干:
“先让我洗个脸……”
沙发旁的狗窝上,表弟还在膨大,绵密的长毛几乎淹没了狗窝,砸吧着嘴翻个身,爪子紧紧抱住三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三尾妖狐——狐妖成年、可以化形的标志。
睡得死沉就算了,怎么把妖身都睡出来了!
白浮休心中的悲愤简直难以言表,狐狸逼急了也要咬人,眼见男人睫毛颤动,似乎要挣扎着睁眼,心一横直接吻了上去。
温热舌尖探进来的瞬间另一半灵魂也顷刻倒戈,谢悬因只觉全部灵魂都浸泡在温泉里,潺潺水流流向远方,带走所有它念。
白浮休耳朵烧的通红,小腹处的灵气似乎又开始躁动,腰软腿也软,但还是拉过男人的手扶在腰间,一只手勾在谢悬因脖间,引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路过开关时,白浮休眼疾手快,偏头避开亲吻,抬手啪地关掉了厨房连带客厅的灯光,刚因为黑暗的空间松了半口气,谢悬因就追着吻了上来。
谢悬因像是终于从天上掉蛋糕的意外事件中走出来了,亦或是被刚刚那个笨拙的吻勾起了火气,这个吻又深又长,呼吸相缠间,奶油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白浮休的发丝、鼻尖,草莓香气香甜又绵密。
耳垂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白浮休乖乖张嘴,后颈被安抚地捏了捏,亲吻的深度却更像是要把他吞到肚子里,恍惚间他好像真的尝到了那个早逝草莓蛋糕的味道,不枉他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好甜。
卧室门关的声音短暂唤醒了谢悬因的理智,洁癖的本能破水而出占据高地,“不行,脏……”
“不。”
白浮休大腿抵在谢悬因身体中间,一只手勾住谢悬因脖子,卖力吮吻的同时,另一只手趁他放松,解开皮带抽出衬衫下摆,直接摸了上去!
“唔……!”
谢悬因反应比白浮休预想中大得多,被触碰的部位骤然弓起,踉跄一步,白浮休抓住机会把他按在床上,整个人跨坐压上去,彻底封死了谢悬因逃跑的路线。
妖族的视力不受环境影响,谢悬因呼吸粗乱,眼睛不知道进了奶油还是被他气的,竟然有点微微发红,正一边狼狈撑起身避免奶油弄脏床铺,一边急促地组织语言:“宝贝你听说我,现在真不行,你放我去洗个脸……”
宝贝……
白浮休忽然抿唇,谢悬因虽然别扭但在床上一向坦诚,会不停说好听的话哄他,明明当初是他先提的分手,这个熟悉的称呼一出,委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体内躁动的灵力都停了一瞬,后腰酸软,有种不管不顾把尾巴放出来乱甩的冲动。
月光在今夜缺了席,城市枕着深夜酣睡,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世界此时与他并无关联,狭小的卧室是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果壳,是任何人都无法闯入的、诞生于此刻的小小平行宇宙,谢悬因手边的小夜灯就是这个新生宇宙的唯一光源,亮黄色的光线勾勒出身上少年明媚秀气的眉眼,却又被忽然绽放的笑容挤了出去,在脸颊上留下两个黑珍珠般的酒窝。
男友有酒窝他之前就发现了,但从来没有此刻让他移不开视线,目眩神迷,甚至涌上难以平复的焦渴,谢悬因喉结动了动,白浮休会错了意。
白浮休挺起身,双手捧着谢悬因的脸仔细打量,脸颊泛红,漂亮狐狸眼因为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变得狭长,于是他身上那股纯真的少年气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悄然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更罕见、更刺激也更危险,令人灵魂战栗的美,宛如山林间伺机而动,吞人魂魄的妖魅。
“哥哥别担心。”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我会帮你全部舔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