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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怎么打武平 张文表便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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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终究是不同的,我等不了那么久,需要有人把武平的那些人推一把,把水搅浑,我才好去摸鱼。”赵匡胤专注地看着她,
师孟没有接话,只是把笔搁在笔架上,退后一步,端详那幅山水。
日光斜斜落进窗格映在桌上,殿里暖炉烧得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炉火烘着的沉香。师孟穿着一件月白素缎的家常小袄,头发松松挽着,只别了一根玉簪。赵匡胤看着她的侧影,一时有些呆住。
赵匡胤走到她身后,弯腰凑近,下巴搁在她肩上看那幅画,他呼出的气拂在她耳侧,痒得她微微偏了偏头。
“陛下怎么也爱看画了?”
赵匡胤道,“我不懂画,但我爱看你。”
师孟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回眉眼,“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
师孟转过身,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她微微仰着脸,伸手勾了勾食指。赵匡胤会意,顺从地俯下身去。师孟踮起脚,凑近他的颈窝,嘴唇贴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赵匡胤的脸腾地红了。他直起身来,耳根热得发烫,伸手一把将她揽住,搂得很紧。他的嘴从她的额头开始,寻找她的唇。
殿外的秋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最后几朵残桂的气味,卷起案上几张宣纸的边角。
就在这时,里间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声。哭声不大,哼哼唧唧的,带着刚醒来的委屈。
“听岩醒了。”师孟连忙挣开他的怀抱,抬手理了理被他蹭乱的鬓发,往另外一边的房间走去。
赵匡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悻悻地呼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
嬷嬷正抱起听岩,小家伙裹在一件鹅黄的夹袄里,正在努力哭着,两只小脚蹬来蹬去。师孟走过去接过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额头贴着她的小脸。
“听岩,母妃在呢。”
听岩睁开眼睛,看见师孟的脸,哼哼了两声,又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小嘴瘪着,眼睛却偷偷瞄她。
师孟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对嬷嬷说:“去叫奶娘来候着。”
赵匡胤从案上拿起一只布老虎,凑到听岩面前晃了晃。听岩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去抓。
“荆南那边,”赵匡胤一边逗孩子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议事的腔调,“高保勖没了,他侄子高继冲继位。目前还没有内斗起来,朝局算是平稳。朝廷的大军到武平,必过荆南。荆南现在还没有动静,朝廷过去可能要费点功夫。”
师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匡胤伸出手,听岩立即张开双臂向他扑过去。师孟顺势将孩子递给他,退后一步,靠在榻边。赵匡胤抱着听岩在殿里走了两步,孩子趴在他肩上东张西望,小手抓着他领口的衣服。
“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何必问臣妾。”
赵匡胤笑了一下,“假道伐虢。”他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说,“出兵武平,路过荆南,高继冲不敢不放行。等朝廷大军收完武平之后,回头再顺便收了荆南,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总感觉……”
他皱了一下眉头,话没说完,听岩伸手去扯他的耳垂,扯得他偏了偏头。
“总感觉什么?”师孟问,“陛下要的是天下,还是名声?”
赵匡胤转过头来看她,她倚在榻边,一只手搭在榻沿上,姿态随意,目光却清亮。赵匡胤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朕要天下。立即召集枢密,看派谁过去好。”
师孟起身,“朝廷介入的时机要选对。”师孟走到他身边,一边逗着听岩,“让张文表和杨师璠先打,打得差不多了,两败俱伤了,朝廷再以调停为名出兵,这样,如果在武平打起来,朝廷的损耗也少一些。”
赵匡胤道:“时间久了,会不会他俩都分出胜负了,也就不需要朝廷过去了。”
师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窗外的秋阳斜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陛下所虑极是。”奶娘来了,师孟把听岩报给奶娘,两个人去了书房。
“我父王在世时,闽国的王延羲与王延政兄弟内斗。王延政写信给我父王请救,我父王派了吴越四万大军去救援建州。可等吴越军赶到的时候,王延政已经自己击退了福州军的进攻。”
赵匡胤看着她,没有插话。
“王延政让吴越班师。吴越的自然不肯走,索要补偿,甚至想占了建州。王延政反过来向他哥哥王延羲求援。他们竟然联手了。王延羲断了吴越军的粮道,又赶上连日大雨,吴越军大败,四万人马,逃回来的不到一半。”
赵匡胤的眉头动了一下。
师孟接着说:“臣妾讲这个事,便是建议要选对时机,同时防止两方势力联合。”
“若杨师璠先打败了张文表,武平就整合完毕了。到时候朝廷大军南下,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内乱、没有借口、上下一心的武平。那时候再想进江陵,就不是‘假道’,是‘硬打’了。道义上站不住,成本也大得多。”
赵匡胤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所以,要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两边都撑不住的时候,朝廷大军正好到。那时候,周保权求着朝廷,张文表也求着朝廷。”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在案前坐下,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了一条线,从汴京出发,过襄阳,经江陵,到朗州,再到潭州。他划了两遍,手指在江陵停住了。
“同时,还要让荆南出兵。”他说。
师孟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舆图,“荆南没多少兵力,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把要把荆南也带进战局,日后朝廷收了武平,顺道收荆南,便是水到渠成。”
赵匡胤道:“出兵,自然最好,不出兵,便是违命,日后朝廷大军收了荆南就更名正言顺了。”
“陛下圣明。”师孟笑着赞道。
赵璲到御书房的时候,赵匡胤坐在案后,师孟坐在侧面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案上铺着一卷舆图,荆湖一带的山川城池用朱砂细线勾勒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着州县关隘。
赵璲在门槛外站定,躬身行礼。
“进来。把门带上。”
赵璲跨过门槛,王继恩在门外合上门扇。御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窗外的光被门扇隔断,殿内暗了几分,案上那盏铜灯的光便显得格外沉静。
“这次是贵妃向朕举荐了你。”赵匡胤从案上拿起三道文书,搁在案沿,声音不高不低,“先前你在武平的事,办得很好。”
赵璲躬身行礼,声音平稳:“皆是陛下与娘娘运筹帷幄,奴婢不过照章办事而已。”
赵匡胤没有绕弯子,把三道诏书往前推了推,
“一道给张文表,许他归阙入朝,既往不咎。一道给周保权,告诉他,朕会派大军助他。一道给荆南高继冲,命他发兵三千,助周保权讨逆。三道诏书,你一起带去。”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你先到荆南宣旨,到潭州见张文表,再到朗州见周保权。”他的指尖在江陵停了一下,又在潭州顿了一下。
“你走这一趟,有几个事你要记得。明面上,你要表明,朝廷只为诛一叛将张文表,不存吞并武平之心。你要让朗州那边觉得,朝廷是来帮他们平乱的,帮完了,武平还是周保权的。”
赵璲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暗地里,”赵匡胤的声音低了些,“我需要你在武平把水搅浑,不让武平的内斗停下来。朝廷调兵需要时间,你需要给朝廷拖住时间。这需要一个尺度的拿捏,让周保权和张文表两败俱伤,为最上,这样朝廷收复武平就省力了。中等的,也不可以让内斗平息。”
“奴婢明白。”
赵匡胤收回手,看了赵璲一眼,目光沉沉。
师孟一直坐在矮榻上听着,见他们把话说完了,她才直起身来,将书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荆南高继冲、武平周保权,都带回汴京。”她的声音平和,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家常事,“至于其他人……”
她看了赵匡胤一眼,“便宜行事吧,保存自身和朝廷为要。”
赵璲偷眼看了赵匡胤一眼,他正端着茶盏,低头吹了吹茶沫,没有接话,也没有反对。
“是。”
赵璲垂着眼帘,躬身应下。
他当然知道“便宜行事”这句话的分量。他心底那团烧了三十年的火,此刻反倒安静下来。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赵璲出了御书房,王继恩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欠了欠身,替他引路。
秋日的风迎面扑来,卷着宫道两旁梧桐树上残留的几片黄叶,在他脚下打了个旋。赵璲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赵璲出了重华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在案前坐了许久。他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素笺折好,放进信封,唤入一个小内侍让他尽快寄出。
然后他站起来,换了一身利落的行装,将诏书一一收进随身行礼里。最后,他从柜底翻出一把短刀,刀鞘很旧,刀柄上缠着褪色的丝绳。他把刀别在腰后,用外袍盖住。
出了内侍省的门,秋日的风迎面扑来。赵璲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南边的天很高,几朵薄云慢慢移着。